简平安那天将倪简送回福利院,有人陪着她,终归放心些,然后就去堵蔺泽阳和蔺绍辉了。
对FMIA的卫旒来说,截住一辆正在逃跑的车辆并不难。他们的那些Alpha保镖在他面前,也没有任何威胁。
蔺绍辉很会审时度势,立马按着蔺泽阳的头,迫使他跪地磕头,厉声喝道:“道歉!”
蔺泽阳挣扎不从:“凭什么?!”
“你想死吗?”
蔺泽阳不理解,他爸堂堂W & W的副总,在战场、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为什么会怕区区一名不知道来头的Beta ?
他逆反心理发作,撇掉蔺绍辉的手,阴狠地瞪着简平安。
简平安居高临下,淡声说:“道歉就不必了。”
话音刚落。
蔺泽阳还没反应过来,一道人影闪到面前,“咔咔”两声,他的胳膊被卸掉,无力地垂在身侧。
简平安像拎鸡仔一样,将他整个人提起来,说:“我比较喜欢以牙还牙。”
蔺泽阳喉骨被他扼住,一个音节也发不出,只能空张着嘴,满脸胀红,面容痛苦。
枪被夺, 蔺绍辉也不会不留后手。
然而,他才有动作,简平安就跟长了第三只眼似的, 一脚踢过来,他手中的武器脱手。
“卫旒!”蔺绍辉怒吼,“你就不怕卫老爷子知道吗?”
谁不知道,W&W集团和卫家是利益共同体。
更具体地说,五大家族和首都诸多企业都是唇亡齿寒的关系,至少明面上维持着一派和谐。
他没想到,卫旒胆子大到敢反抗卫绥。
简平安斜眼扫过他,表情冷静得几近残酷。
“他不会知道的。”
简平安绑住蔺泽阳,像拖垃圾那样,将他拖去别墅,又找到找到没用完的催情剂。
他叫蔺绍辉眼睁睁看着,他的儿子中药发情,却无能为力的样子。
简平安一字一顿地说:“倪简不是你能惹的人。”
他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撒旦。
蔺泽阳痛苦了一整夜,简平安也冷眼旁观了一整夜。
比疯子更可怕的,是拥有高智商和超强常人战斗力的疯子。
天将亮时,简平安料想倪简该醒了,于是驱车离开。
他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死在了别墅里。
简平安虽然清理过痕迹,很难追踪到他,但人死了,性质就不一样了。
他不怕警察查到自己身上,他是怕牵连倪简,也怕她怀疑他。
简平安联系卫璎,让她想办法给倪简传递一些消息。
卫璎没好气:“你惹出来的祸,让我替你收拾?”
“我不至于为了那种人脏了我的手。”
卫璎好笑:“这几年,你替FMIA和老爷子干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这会儿倒想装清白了?”
她啧啧感叹:“ Tio也有为情所困的一天呐。”
Tio,他在FMIA的代号,是提尔的别名——但他确实是FMIA里,唯一有资格担得起这个名号的人。
只是,他现在的样子,怎么也不像那个冷若冰霜的FMIA战神。
简平安说:“蔺泽阳把视频上传到约郡的网站上,他手里有上次酒店那种药。”
“你是觉得,蔺绍辉,或是,W&W跟约郡人有勾结?”
“我没有证据,所以我需要去查。”他补充说,“心无旁骛地。”
不就是让她去安抚他那个小Omega的意思么。
“得,”卫璎也不是个甘心吃亏的主,“不过你欠我一个人情。”
简平安挂了通讯。
当初约郡人抓他去做实验,却让他跑了,他就知道,他的行踪被他们发现是早晚的事。
他想不明白的是,他们为什么对蔺氏父子下手。
究竟是为了栽赃他,还是要斩草除根?
简平安现在的身份不好冒头,他没有继续查下去,赶回家做晚餐。
倪简一回来就能吃上热乎的饭菜。
他对“吃饭”这件事其实没有任何追求,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进食只是为了维系生命体征。
过去他不需要亲自下厨,平时有机器人厨师、速食预制菜之类的,休息的日子,他会囤够营养剂。
他已经不记得,他上一次享受食物是什么时候了。
作为特工——或者说卫绥培养的替他卖命的机器——是早已抛弃七情六欲的。
但和她一起吃饭,他会难得地拥有食欲。
她喜欢用食物把嘴巴塞得满满当当,认真地咀嚼,同时手不离筷,眼不离菜,像是护食。
很可爱。
倪简认为,菜有锅气才好吃;但他觉得,是因为多了生活气,才有味道。
于是,一个使枪弄刀的特工,甘心拿起菜刀。
简平安有时沉湎于和她生活在一起的舒适和踏实,便不愿意回想起关于“卫旒”的点点滴滴。
安逸果然消磨人的志气。
如果卫绥知道,他最引以为傲的孙子,蜗居在一间小小屋子里,给个Omega做饭,大概会气得想打死他。
原本趴着的狗忽然站起来,巴巴地望着门口,接着,响起开锁的动静。
是倪简回来了。
她闻到香味,拖鞋也顾不上换,光着脚跑到桌前,狗跟在她后面摇尾巴。
一人一狗,都是小馋鬼。
他心中好笑。
倪简随性惯了,虽然屋里有恒温系统,但地板还是有些凉,简平安给她穿上拖鞋。
她那句“要不要上床”,像一颗空中飞来的足球,实打实给他砸蒙了。
但她像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得到他的回复,便兀自坐下吃饭,顺手给狗投喂。
简平安静了静,也坐下了。
饭后,倪简发给他一份笔记,“你没去学校,这是今天的上课内容,我整理好了。”
“谢谢。”
“对了,这个星期开始期中考试,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简平安一顿:“期中考试?”
他八岁之后就没上过学了,一开始是卫绥为他请老师,后来他进了FMIA,也有专门的一对一教导。
学校里教的知识偏理论性,需要记背,而他是实战型的,考试对他来说实在陌生。
倪简是个知恩图报的女孩儿,见他为难,她慷慨道:“我辅导你,包你过。”
预科跟大学计算学分的方式差不多,挂科要补考,补考没过就得重修。
卡斯特的校规规定,挂科数量到达一定程度,就会被劝退——她没具体了解,毕竟她没有这样的担忧。
她说完,立马摆开架势,给他辅导功课。
现在普遍采用无纸化学习,但倪简更偏好传统的纸笔,她打开课件,另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经过基因进化,人类学习能力逐步提高,而倪简又是其中的佼佼者。
她对知识点熟记于心,扫一眼课堂上做的笔记,就能快速总结重点要点,然后用简洁易懂的方式传授给他。
但若想跟得上她,亦得需要聪明的头脑。
简平安自然不笨,只是他对考试兴致缺缺,眼睛盯着她的笔尖写下流畅清秀的字迹,实际上,内容压根没进脑子。
倪简注意到了,用笔杆敲他的头,严肃道:“平安同学,请专心听讲。”
他两手叠着压在桌子上,偏着脑袋看她,表情无辜,“倪老师,学不进去怎么办?要不然,给点激励吧?”
“你想要什么?”
简平安目光落在她一张一合的唇上,凑近了,小声地和她打商量:“学完一篇,你就亲我一下,好不好?”
倪简想着,他是Beta ,不会散发令人烦扰的信息素,便爽快答应了。
她今晚辅导的是《经济学原理》,期中考试范围为其中四个篇目。
讲解完第一篇,她抽取知识点考察他,没想到他都答上来了。
“你刚刚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还以为你没在听呢。”
“胡萝卜吊在面前,我当然得想办法吃到。”
倪简瞪他,“你把我的嘴比喻成胡萝卜?”
简平安笑起来。
好吧。
做人得言而有信。
倪简捧着他的脸,“吧唧”一口,翻到下一个篇目。
“就这样?”
她不以为意:“不是亲一下嘛。”
亲脸上也是亲。
简平安没再说什么。
第二篇学完,倪简正要亲他,他速度更快地迎上来,和她唇贴着唇,还舔了下她的下唇。
她眨了眨眼,反应过来,推开他,“干吗,说好我亲你的,你犯规。”
简平安从善如流地道歉:“对不起,下次给你亲。”
倪简不自然地捏捏耳朵根。
怎么感觉怪怪的。
第三次。
简平安一动不动,那双漂亮的褐眸锁住她,像是把钩子,只待鱼咬饵。
倪简一手搭着他的肩,一手撑着桌子,倾过去,啄了下他的唇,触感很好,软软的,有点上瘾,又亲一下。
“不是说好就一下吗?”
他眸子滟滟的,她莫名觉得眼熟。
“你学得快,这是额外奖励。”倪简随口说。
“噢,那我待会儿表现得再好点。”
她想起来了,他这个眼神像下午见到的凌睿。
此时的倪简并不知道,那是不仅是和Alpha上床后的事后反应,更是因为被爱情浸润洗涤。
她只是腹诽,他一个Beta ,怎么像Omega 。
第四篇目内容最多,知识点最琐碎,但反而是耗时最少的一篇。
连续输出太久,倪简头昏脑涨的,又有种打通任督二脉般的,酣畅淋漓的痛快。
教他的时候,她自己也重新梳理了一遍,她就像指点江山的将军,知识在脑海中排兵布阵,浩荡激昂,让她都醺醺然了。
她学得亢奋了,把简平安的头发揉乱,眼睛亮晶晶的。
“平安,你好棒。”
他笑,“是倪老师教得好。”
倪简猝不及防地勾过他的脖子,直直地亲上去,结果撞到他的牙了。
简平安“嘶”了声。
“不好意思。”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他被撞的地方,像是母狼抚慰小狼,动作小心又温柔。
“这样可以吗?”
“嗯。”
少男少女有过肌肤相亲的经历,少了最初的羞怯,但依然青涩。
舌头你追我赶着,玩得不亦乐乎,啧啧水声无比暧昧,听得人面酣耳热。
两人中间隔着本子和笔,不知谁的手一扫,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
没人顾得上去捡。
简平安索性将她抱起来,陡然悬空,倪简下意识地攀住他的肩,直到屁股挨到桌面。
光下的她,嘴唇微红,泛着水光。
他是偷偷练习了吗?
怎么感觉他比上次更会了。
简平安忽然笑起来。
她摸脸,“我的样子很好笑吗?”
他摇摇头,“很漂亮。”
倪简不是美而不自知的类型,从小到大,常有人因她好看对她示好。但她觉得,外貌只是自己诸多优点中微不足道的一点,她更希望别人被她的力量和能力折服。
可不知为何,简平安这么一脸认真地夸她,她反倒难为情了。
她手指揪着他的衣领,“那你笑什么?”
“我一个人怎么练?”
……原来她把心声说出来了。
简平安说:“可能男生在这方面,都无师自通吧。”
他是Alpha,没有经历过分化,生来就是Alpha。
能力强大的同时,易感期他会格外暴躁,普通的抑制剂对他毫无作用。
这样容易失控的Alpha,不适合当特工。
所以,卫绥为了抑制他的本能,采取了许多极端措施,譬如,将他捆在床上,往房间源源不断地注入Omeg息素。
强制他发情,强制他忍耐发情热。
他饱受折磨,不停地用头撞着床头,把手心抠得鲜血淋漓,捆缚带在他身上勒出一道道红痕,汗水浸湿他的衣服和床单。
他怒吼,鸣泣,双眼通红。
最后往往是喉咙充血,嗓音嘶哑。
像头笼中困兽。
不,不是像。
他就是。
卫绥不在乎这样他可能会死。
对他来说,没法控制的Alpha,还不如死了。
他的方法的确奏效。
在不知道多少次捆缚,多少次濒死后,卫旒终于能够面不改色地穿过Omeg息素,打开房门。
只是,那道门通往的不是生,而是更深的深渊。
他本以为,他这辈子都将活得像一个残缺的Alpha ,对Omeg息素永远无动于衷。
直到遇到倪简。
她就像一个鲁莽的拓荒者,在他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东一榔头,西一铲子。
不仅挖掘出了他的食欲,还有,性| 欲。
简平安捏住她的脚,托起来,蜻蜓点水般地吻了吻她的足背。
虽然她洗过澡了,但她还是觉得别扭,缩回去。
“你不嫌脏啊……”
“你把我捡回来的时候,不也没嫌我脏么。”
“那能一样吗?”
是不一样。
他的吻,不足以抵她将他从黑暗带到阳光之下的万分之一。
“你今天有点奇怪,”倪简试探地问,“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嗯。”他说,“是些不太愉快的事。”
她“哦”了声。
他抬眼,“你不问我是什么事吗?”
“你看起来好像不想告诉我。”她的脚趾在他大腿面上无意识地划拉着,“我也不是那么不识趣的人。”
“我不是不想告诉你,只是……”
说了之后,她该怎么看他,他还能像这样继续待在她身边吗?
FMIA前身是联邦军方情报处为搜集情报成立的组织,有相当长一段时间,在极机密的情况下展开工作。后来,FMIA正式归联邦政府管辖,名义上,所做的一切活动皆以维护国家安全为目的,但仍有时需要采取一些非常规、见不得光的手段。
好比他对蔺泽阳用的手段,倪简若是知道,一定会不赞成。
还有。
卫绥和约郡不会放过他。
她知道得越少,对她越安全。
其实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他离开这里。
但她阴差阳错地也卷进去了,他在,至少可以保护她。
倪简笑笑说:“嗐,没事,你不想说就不说。但我宁肯你不说,也不要骗我。”
简平安沉默片刻,嗓音滞涩:“好,我不会骗你。”
他仰颈,在离她的唇仅两公分的地方又停住,问:“我可以继续吻你吗?”
她咬了咬下唇,低声说:“这种事,你就不用老是问我了吧……”
太乖了,也是叫人头疼啊。
本来他可以直接亲的,她要是不喜欢,不就推开他了么。他这一问,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我怕你不喜欢。”他摩挲着她的脸颊,“那什么时候不需要问?”
“嗯……”
她忽然睁大眼,“你这只手刚刚是不是摸过我的脚来着?”
简平安一愣,笑出声。
他觉得这样的她可爱极了,吻了吻她绯红的耳廓,一路从鬓角到脸颊,鼻尖,再是唇。
软糯的唇瓣,他含在嘴里,怕重了,又舍不得太轻,牙齿轻轻碾磨着,仍难缓解心中的渴望,探到她的舌,在空中纠缠。
倪简迷迷糊糊地想,不是她给他奖励么,怎么像是他奖励她了?
简平安握住她的腰,小意地抚摸。
得益于她高强度的锻炼,腰肢纤细却结实;再往前,微微的凹陷,是马甲线;往后,则是小巧的腰窝,刚好嵌入他的大拇指。
这样一具姣好健康的身体,像是尽得女娲的偏爱。
他含混地问:“你还没回答我那个问题。”
“唔……”
她脑中忽地清明了一瞬,以他今晚的学习效率来说,其实不需要向她讨要所谓的激励。
他是不是因为她那句一时兴起的邀请,又怕她脸皮薄,故意开了个头?
索性顺水推舟,让他帮她把药排出去得了。
倪简搂着他的脖子,偎着他的唇,和他低语:“我抱着你的时候。”
我抱着你的时候,你可以随时亲我。
因为,这代表我也想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