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简反应过来时, 人已经被带到柜子边的墙角。
下一秒,医务室外传来卫瑶的尖叫声。
冷冰冰的机械音广播着:“甄华,阵亡。”
大概是出于某种原因,喻子骞暂时放过了卫瑶。
倪简想也不想:“卫瑶一个人肯定很害怕,我去救她,平安,你在这待着。”
“那你要带着她吗?她只会拖累你。”
闻言,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简平安。
她从来没听过他这么冷漠、不近人情的语气,神色在一瞬间变了几变。
简平安像是被她的眼神刺到,缓了缓才说:“我去把她带走,引开喻子骞他们,你待会儿找机会出去。”
倪简想赢, 他不会让卫瑶影响她。
哪怕只是游戏,他也会为她扫清障碍。义无反顾。
他按住她的肩膀,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力道。
那一下,倪简竟没能动得了,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视野范围内。
外面又响起零零星星的枪声,不过幸好, 没人阵亡。
过了会儿,终于消停了。
血条还差10%, 倪简也顾不上了, 拔足朝中控室奔去。
喻子骞没“杀”卫瑶,当然不是下不了手,只是见她一副被吓得枪都拿不稳的样子,他便放下枪,走到她面前,问:“倪简呢?”
卫瑶摇头:“我不知道哇。”
她是真不知道——她分不清路。
“你告诉她, 你在我手里,让她来救你。”
他们不能使用终端,但每个人配了对讲机,信号覆盖整个基地。
卫瑶无语道:“大哥,你这套路会不会太俗了?”
喻子骞不以为意地耸耸肩,“管用不就行?”
“要不你还是把我'杀'了吧。”
喻子骞挑了下眉,“怎么?”
卫瑶玩也玩够了,摆烂地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墩上,“跑来跑去的累死了,我还不如下场休息。”
“既然如此,那我就如你所愿。”
喻子骞刚重新举起枪,手被子弹打偏。他望去,看清来人,牙又咬紧了。
简平安。
又一枪打在他腿上,血条急遽下降。
喻子骞立马揪住卫瑶的衣领,拎起她,让她挡在身前,同时向后撤退。
卫瑶尖叫:“喂,姓喻的,你也太卑鄙了吧!”
“对不住了。”喻子骞低声道歉。
喻子骞跑了,简平安也没有再追。
他最擅长远程狙击,职业生涯里,从未犯过这种低级错误。但他不想让倪简察觉出端倪。在她眼里,喻子骞是强于他数倍的Alpha 。
真是叫人憋屈呢。
简平安瞟了眼卫瑶,走在前面,冷淡道:“走吧。”
他身高腿长的,没半分要等她的意思,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卫瑶小跑起来才能跟上他。
跑了一会儿,她没力气了,把枪一扔,娇蛮道:“我不走了。”
卫瑶长得漂亮,从小被吹着捧着,头回遇到这么不讲绅士风度的男生。
寻常她耍小性子,身边男生也是小心哄着,岂料这人完全无动于衷。
“你不想走就躲起来,别把你这条命随随便便丢了。”
卫瑶气死了,问:“你不是跟简简在一起吗?”
他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倪简。”
卫瑶:“?”
“她跟你不熟。”
卫瑶好笑又好气:“至于吗,你连我的醋都吃?”
简平安没接茬,黑漆漆的枪口对着她,卫瑶指着他,话也说不囫囵:“你、你、你!”
这就要杀人灭口了?
他眼一眯,果断扣动扳机。
卫瑶下意识地闭眼,用力地眼皮发颤,离得近,枪声很大,她心脏剧烈跳动。
然而,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只听广播播报:“彭绍元,阵亡。”
她心有余悸地回头。
一个蓝队队员趁他们说话时,蹑手蹑脚靠近他们,想要偷袭,不料被简平安发现,一枪爆了头。
简平安收枪,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说:“叫你保镖陪你。”
祁远舟就像卫瑶的影子,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只是不能参与进来。
他一个退役雇佣兵,玩这种游戏简直是欺负他们。
话罢,简平安也懒得等回应,径直大步流星地离开。
不必想,也知道他急急忙忙的是去找谁。
祁远舟从暗处走出来。
一见到他,卫瑶就立即委屈地扁着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别怕,我在。”
祁远舟伸手,想要替她擦去眼泪,却被她一巴掌拍掉。
他嘴笨,尤其在她面前,有时候一句话没说好,就要惹她恼得对他又咬又打。
这种读不懂她的情绪的时候,他通常选择沉默。
卫瑶问他:“你之前也被别人用枪指过头吗?”
她要得到的答案,他从来躲不过去,只好“嗯”了一声。
卫瑶狠狠瞪他一眼,“我有很多很多钱,以后我可以养你,不准你再去干这种活。”
等你到法定结婚年龄,你就要嫁入喻家,那我又算什么呢?
祁远舟没作声。
像是猜出他所想,她咬了咬粉嫩的下唇,说:“婚约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你别管。”
她瞥了瞥简平安离开的方向,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
倪简运气不错,一路上只碰到一个蓝队的人,她也很快靠着捡来的手榴弹解决掉了。
只是血条又掉了30%。
现在蓝队只剩顾涞和喻子骞,红队还剩她、简平安、卫瑶,很难说占没占上风。
离中控室越近,倪简越小心。
中控室在厂区最核心的地带,相较于那些废弃的厂房,中控室明显高端许多,但像是经历过一场大型火灾,墙壁烧得乌黑。
她要去的地方在二楼,但刚进大门,背后就传来顾涞的声音:“嗨喽哇,倪简同学。”
伴随着“呲”的响声,一阵浓烟弥漫开。
倪简无法视物,被呛得咳了几声,忙用袖子捂住口鼻。
忽地,后面有人碰到她的肩膀,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身体顺势后靠,另只手屈肘向他下腹顶去,却被对方预判,半途截住。
她反应极快,又要攻他下盘。无论喻子骞还是顾涞,他们体型都超她许多,这种攻击方式见效最快。
然而,她后知后觉地闻到一丝熟悉的气息,及时收势,正要埋怨他干吗不作声,简平安按住她的嘴,低低地“嘘”了声。
倪简意会,拿下他的手,扬声道:“顾涞,放烟雾弹算什么本事,你有种正面跟我打。”
“有种也不用在你身上。”
顾涞吊儿郎当地说。
西南方向。
简平安和她对视一眼,放开她。
倪简接着说:“你不敢跟我打,所以拖延时间,等喻子骞的支援是吧。”
这时。
“卫瑶,阵亡。”
现在蓝红两方人数相当。
烟雾开始渐渐消散,踪迹难藏,倪简替简平安捏了把汗。
但顾涞似乎对危险一无所觉,还得意地笑了声,说:“不,是在等你的Beta ,要把你们一网打尽。”
话音刚落,骨与肉碰撞,发出闷响。
“我投降我投降。”
简平安干脆利落地给了他一刀。
“顾涞,阵亡。”
倪简“噗”地笑了:“顾涞,你就这点骨气啊?”
顾涞摘了头盔,吐槽说:“我靠,你是不知道这人下手有多……”
话到一半就消了音,等烟雾散尽,他已经不在原地。
简平安安之若素地朝她走过去,“你去二楼,喻子骞估计马上就要到了。”
倪简刚转过身,一颗手榴弹滚进来,简平安扑向她,就地翻滚半圈,将她压在底下。
手榴弹道具“啪”地炸开,身上的感应器接收到信号,血条骤降。
“简平安,阵亡。”
倪简从天旋地转里缓过神来,由于被他挡到一部分伤害,她侥幸残留了10%的血。
明明只是游戏,明明他人还好端端地护着她,她心里却一酸,像一罐摇晃过的,鲜柠檬味的碳酸汽水。
可能是因为,她刚刚清晰地听见,“咔”的一声脆响。
是他为了缓冲落地的冲击,用胳膊垫住了她。
像是珍视的宝贝安然无恙,简平安如释重负地轻轻吐了一口气。
他手指按在她的眼角,隔着头盔,抚了抚,扬起一抹很淡的笑,说:“倪简,你会赢的。”
他被工作人员带走了。
倪简从地上爬起来,直面喻子骞。
他盯着她的脸,表情愣怔,“倪简,你……”
她抹了把脸,才发觉有温热的湿意,她胡乱地擦去,眸子经泪水的洗涤,反而更灿耀清透。
“就剩我们两个了,你想怎么比?”
喻子骞默然。
她现在就相当于是“苟延残喘”,他获得胜利轻而易举,可目睹刚刚那一幕,他难得有些手足无措。
这是竞技,想赢没有错,认输却很丢脸。
但是倪简没给他踟蹰的时间,提刀冲上来。
喻子骞条件反射地闪避,肩头还是被她的刀锋堪堪划过。
血条掉了5%。
他之前中了两枪,没来得及补血,也只剩不到20%。
倪简没用拳脚,一来,无法“杀”他,二来,可能会伤到他。但她刀刀凌厉,他闪避之间,略显狼狈。
她喘气道:“你光躲做什么,回击啊!”
喻子骞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倪简,我不想和你这样。”
“我们是对手。”
“假如你面前的是简平安,你也跟他拼个你死我活吗?”
无非是与不是两种答案,没想到,倪简说的是:“他不会跟我站在对立面。”
她逃避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也恰恰证明,赢和简平安,在她心里,是势均力敌的。
对他倒是心安理得地下狠手。
喻子骞喉间发涩,定了定心,掏出自己的匕首,“来吧。”
两个人到这里精力其实所剩无几,倪简咬紧牙根,屈膝上顶,他退闪开来,她翻转手腕,攻他面盘,他后仰,才发觉她是虚晃一枪。
匕首被她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但已然来不及了。
血条掉到0。
“喻子骞,阵亡。”
“红队,胜利。”
喻子骞摘下头盔,夹在腋下,对她伸手,笑说:“倪简,你真是一个令人钦佩的对手。”
倪简脸、脖子上全是汗,凌乱不堪,却毫无灰头土脸之感。
她好像总是自信的,光彩熠熠的,叫人移不开眼。
她和他握了握手,也笑:“喻会长,承让了。”
他们回到起始点。
这一天下来,一群人累得不行,歪七扭八地或坐或斜躺,毫无形象,以至于衬得僵着半边身子,直挺挺的简平安格外突兀。
倪简气冲冲地走过去,他旁边的人被她的气势吓得不敢作声,而他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等着她。
就好像,不管是关心,还是责骂,他都甘之如饴。
“简平安,你傻不傻?!这就是游戏而已,值得你这么不顾安危吗?”
倪简气急,推他一把,结果听到他倒吸冷气,又慌慌忙忙地问:“很严重吗?”
“没事。”
说是这么说,额角贲起的青筋却揭穿了他。
她赌气说:“痛死你得了。”
简平安轻声:“没有什么值不值,只要是你想要的,我就帮你实现。”
倪简答不上来。
喻子骞适时插话:“酒店有医疗机器人,可以做个简单的诊断,伤势严重的话,我安排车送他去医院。”
倪简拉着简平安先回酒店了,小心翼翼的,好似他是什么易碎瓷器。
顾涞不由得好奇:“你对他们干啥了?”
喻子骞反问:“你觉得他真的伤得这么重?”
“哈?你是说他演的?”
顾涞难以置信,“不会吧,他一个大男人,还卖惨博同情?”
当时喻子骞看得清清楚楚,倒下去的时候,他做了个卸力的姿势,一看就是专业的,怎么会受伤呢?
但喻子骞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我就是随口一说。”
-----------------------
作者有话说:简平安——一款很会卖惨的绿茶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