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成发来的消息说, 唐天瀚在约见顾吉族其他重要人物见面。约莫是因为没能成功说服岑建章,想找其他突破口。
卫旒听后,气定神闲道:“岑建章不是想介绍岑斯雅给我认识么,那就见见呗。”
倪简瞄瞄他,搞不懂他怎么想的。
她没回应他的表白, 醒来后, 他跟个没事人似的,现在还打算去见别的女人。
但她要是表现得太在意, 岂不是恰恰验证了他的话:她喜欢他?
也不知道较什么劲,她公事公办地说:“我去查岑斯雅。”
虽然不是在联邦, 很多手段用不上,但查一个人的去向还是不难的。
“不用, ”卫旒说,“岑建章会主动联系我们的。”
果不其然。
下午, 岑建章发来一则邀请,说今晚在家中举办宴会,想一尽地主之谊。
卫旒带倪简去挑礼服。
倪简觉得,反正只是应付,随便选一套就行,谁知他还挑了起来,嫌这套不衬她肤色,那套设计太繁复,抢人的风头,一连试了几套他都不满意。
她实在忍不住了, 说:“人家要招待的是你,干吗给我打扮?”
“你作为我的女友,当然得与我相称。”
倪简:“?”
她什么时候成他女友了?
卫旒睨她一眼, 散漫道:“难道你真想看我和岑斯雅相亲?”
她一时哑言,没什么底气地嘟囔:“你爱跟谁相亲跟谁相,关我什么事。”
他不以为意,轻划礼服目录册。
为了方便挑选,所有礼服都做了360°立体图,旁边标注着设计师、所用材料等。
导购很有眼力见,见他动作略停,立马介绍:“这是著名设计师哈珀·弗格斯的最新作品,通体采用雪锻丝,外面覆以素绡,以南洋珠做配饰,全丹港只此一条。”
雪锻丝和素绡皆是采用上好的蚕丝所织,通体轻薄丝滑,价格高昂。至于那个哈什么斯的,倪简不关注服装时尚,未所耳闻。
卫旒问她:“试试?”
倪简心力交瘁:“随便吧。”
导购取来,因礼服珍贵,需导购亲自陪同,以免蹭脏弄坏。
倪简突然醒过神。
遍布在她胸口、腰腹的红青印子多得遮也遮不住。她自己都觉得触目惊心,尴尬得有些牙酸。
但导购像是司空见惯了,目光没有过多停留。
衣领开得低,雪色呼之欲出,出来时,倪简不由得捂住胸口。
卫旒倚在换衣间门口的镜子边,目光胶着在她身上,有不加掩饰的惊艳。
礼裙面料轻盈,剪裁精妙,勾勒出曼妙的身姿曲线,随着她的走动,裙摆轻轻摇曳。背后做了镂空设计,悬着几条珍珠挂链,那一小片光滑白皙的脊背半隐半现,性感中亦不失大方。
灯光下,衣服,人,镀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分不清是衣衬人,还是人衬衣。
看惯了她穿便装、制服,总觉她眉眼间透着几分雌雄难辨的英气,可这样穿着,女性的柔美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毫不吝啬赞美:“很漂亮。”
倪简却说:“这套算了吧。”
“为什么?”
她拿开手,瞪他,“我这怎么见人?”
上面落着星星点点的吻痕,似梅纷纷落于雪地。
他是Alpha,又有身份加持,别人一看她,定会下意识地认为,她是他豢养的玩物。
她并非在意旁人的看法,只是不知为何,她不想以一个看似低于他的姿态出现在他身边。
导购适时说:“我们有专用的遮瑕膏,保准看不出来。”
“不用了,帮我打包起来吧。”
倪简要说什么,卫旒揽着她的肩,将她带到西装区。
“我逗你的,今天带女友出席宴会,消息明天就会传回卫家,到时又要惹一堆麻烦。”
他如今备受瞩目,但凡哪位政商名流同他走得近了,便会引起关注,揣测他是否有新的动作,更别提他多出个女朋友。
“那你干吗还买?”
这种高档礼服是没有价码牌的,她不知道价格,也猜得到绝不是小数字,说不定是她好几年的薪水。
她工作性质的原因,也没有什么机会出席穿礼服的场合,实在浪费。
卫旒眼尾一挑,横生妖冶邪肆之气,“我想看你穿,不行么?”
倪简语塞。
恕她实在理解不了有钱人。
她最后挑了套女士西装,简洁低调。
卫旒给了她一枚袖扣,说:“里面装着定位,如果出了危险,按一下,它会给我发来警报,并把你的位置实时传送给我。”
他告诉她,袖扣下方有个极小的按钮。
这种定位未开启时,无法被检测到,也可以最大程度保持长时间续航。
“今晚有危险?”
“不一定,”卫旒语气严肃,“但隆尔州形势太乱,今晚我可能顾及不到你,你带着我放心些。”
倪简默了默,戴上。
晚上。
卫旒带了倪简和郭潭进宴会,徐文成和申思茵在场外做接应。
岑建章家住一座庄园,车辆驶入大门,即是一大块草坪,有喷水池、雕塑、园艺,旁边的停车坪停着数辆豪车,还有限量款跑车。
独栋别墅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气球,花,甜品,香槟塔……
笙歌鼎沸,衣香鬓影。
这番场景倪简还只在电影里见过,一时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作为“保镖”,进不了内池,在外围远远地看着。
宾客如云,卫旒身处其中,依然突出得叫人第一眼就注意到,仿佛那些灯光都因他而黯淡,那些人群也为他而模糊。
倪简见过他受伤垂危,见过他低眉顺眼,也见过他浑身杀气,却鲜少见他如此游刃有余地穿梭于名利场。他隆尔州语说得十分流利,不像他们,只能使用翻译器。
该说他适应性强呢,还是善于伪装?
他说让她了解他,她便一瞬不瞬地望着,似乎要透过他从容不迫的笑容,窥得他真正的想法。
身边,郭潭说:“诶,卫先生怎么一直往我们这边看,是怕我们走丢吗?”
倪简无语地睃他一眼。
郭潭感慨:“他比我小好几岁,没想到能力这么强。前天凌晨遇到那种情况,他居然完全处变不惊,现在又能谈笑自若。”
“除了徐sir ,还是第一次有人让你这么敬佩。”
SAS挑选的是警校精英中的精英,大家平时多明里暗里地较量,谁也不服谁,开会经常吵得连其他部门路过SAS都听得见,但徐文成几个眼刀子,他们就不敢吭声了。
郭潭说:“绝对的实力,会秒杀一切嫉妒和不平。”
是吗?
倪简的视线穿智能眼镜镜片,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个身形颀长,样貌昳丽的男人脸上。
可往往是越站得高,越有人想拉他下来。
绝对的实力,也会引起忌惮,利用。
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她想了想,对郭潭说:“你守着,有事呼我,我去去就来。”
话罢,她快步跟过去。
那人同样穿着西装,墨镜遮挡半张脸,但倪简在警校学的就是根据面部特征认人,很少走眼。
她拦住他的去路。
他思索两秒,“倪小姐?”
倪简问:“你不是卫瑶的……保镖吗,怎么在这儿?”
说情人太不尊重人,说男友又似乎不恰当,只好选择他的职业身份。
祁远舟还是一张写着“生人勿近”的冷脸,语气冷淡:“我们分开了。”
倪简说:“可你们……”
她再迟钝也看得出,卫瑶很在意他,还为他退婚。
祁远舟打断她:“倪小姐,这是我们的私事。”
人家话说到这份上了,倪简也不会自讨没趣,让开路。
要绕过她离开时,祁远舟脚步忽而停下,低低地问:“她最近怎么样?”
倪简偏过头,他唇抿着,下颌紧绷,线条冷硬,她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顿了顿,说:“我不清楚,你如果真的想知道,应该自己去问。”
祁远舟轻“嗤”一声,瞥向某处,“你是陪卫旒来的?”
她纠正“陪”那个字眼:“工作需要。”
他不甚在意,说:“好心提醒你,不要和卫家人牵扯过多。”
“为什么?”倪简压着眉心,“总得有个理由,否则这么没头没尾的,更像是要挟。”
祁远舟问:“你知道卫旒怎么长大的吗?”
她摇头。
“卫瑶无意中发现,卫家老宅有间密室,门窗是精铁打造,她玩心重,非要进去,我开了锁,里面清理得干净,却有股经年累月留下的,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前几年卫旒回卫家,许多人不知道他从哪冒出来的,渐渐的,传出流言,说他被关在那里,由卫老爷子亲自培养。有一年,他信息素失控,杀了人,被丢去FMIA 。”
倪简大脑嗡嗡的,一片空白。
“你应该听说过,舒千兰和卫泓并没有孩子。不止外界,卫家上下,也鲜有人知晓,卫旒到底是哪儿来的。大家族最重血脉,卫老爷子岂会将偌大家业交由一个无血缘关系的孩子手上?”
她脑海里掠过无数种可能性,祁远舟接下来的话,将她纷乱的思绪炸了个干净——
“他是舒千兰基因实验室里的实验品。”
“可,可他是人。”倪简呆呆地说。
触碰得到他的体温,感受得到他的情感,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怎能是实验品?
祁远舟摇了摇头,“卫老爷子狼子野心,卫璎、卫旒在他眼里,不过是他的工具。”
倪简陡然回神,眼神锐利地注视他,“这件事应当是卫家秘辛,你一个外人,怎么知道这么多?又为什么要告诉我?”
不是她草木皆兵,而是她和卫家的羁绊,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开始了。
她一直想查当年的真相,可惜无从入手,怎会更好有个没什么交集的人把线索递到手上来?
她甚至怀疑,他是早设下钩子,就等着她咬。
祁远舟唇角冷然一勾,“倪小姐,你很聪明。”
倪简想跑,却已然来不及了,从背后射出一枚麻醉针,正中她后颈。
她咬破舌尖,血气弥漫,想为自己争取片刻的清醒,奈何药效起得太快,她手刚搭上袖扣,眼前一黑。
祁远舟及时接住她软倒的身子,将她从小径带到别墅三楼。
不多会儿,一个戴着眼镜,长相斯文的男人推开门。
他站定,打量床上昏迷过去的女人,不施粉黛的一张脸,仍是不失秾艳,“这就是那个Omega ?”
祁远舟:“是,唐先生。”
唐天瀚丢给他一管针剂,说:“等卫旒找上来,就给她注射下去。”
“是。”
不知道,目睹Omega伴侣饱受煎熬的Alpha,会不会变成一头丧失理智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