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珺开车跑了。
倪简临时拦截了辆车,追了上去,深夜路上车少,时速一下子就飙到了一百码。
她一边咬紧卢珺, 一边呼徐文成:“徐sir,卢珺沿仙泉路往东跑了, 你找人堵他。”
“好。”
徐文成肃道:“倪简, 你切记注意安全。”
“明白。”
徐文成把申思茵叫来,说:“追踪倪简的位置, 联系特警, 拦截卢珺。”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安全带有红外线感应装置, 自动系上。车在原地调头,疾驰而出。
申思茵说:“我刚刚打听到了,喻佳滢常来这里,但一开始只喝酒,玩,并没有融入,后来她跟一个叫Rocky的男人频繁来往。”
“是卢珺。”
申思茵又说:“他在紫金的名气挺大的,几乎所有的人对他都交口称赞, 夸他有耐心,从来没出过事, 有不少人慕名而来。”
没有明确的律法对这个圈子进行约束, 若是把握不好分寸,极容易造成伤害, 甚至是犯命案。
徐文成问:“你还记得,喻佳滢尸检报告上面显示,那些刀口都比较浅,没有致命伤吗?”
申思茵点头, “她是失血过多而亡。”
徐文成沉吟片刻,食指敲了敲方向盘,说:“我有个猜想。”
“嗯?”
“或许,喻佳滢本就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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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简有时得感谢卫旒,要不是他,她飙车技术还没这么好。
卢珺见甩不掉她,剑走偏锋,往小路上拐。
路面窄,容不下两车并行。
倪简打开扩音器:“卢珺,你别逃了,配合调查,或许还能从宽处置。”
卢珺置若罔闻,车依旧开得飞快。
不远处传来警笛声。
是徐文成叫来的支援。
此处已远离市区,霓虹黯淡,月亮也隐在云层之后,只有河岸富人区灯火辉煌,如同白昼。
河水奔涌不息,仿佛带着吞噬一切的力量,不断拍打岸边。
卢珺停在河堤旁,弃车往河边跑。
倪简紧随其后,看准时机,一跃而起,扑倒卢珺。
由于惯性,两人一起往下滚,接连两声“噗通”,落入水中。
近岸处水浅,倪简还没放弃,抓住卢珺,和他扭打在一起。
流动的河水带有极大阻力,动作难以施展,用的是最原始的拉扯。
倪简好不容易擒住卢珺,正要上岸,卢珺忽然发力,挣掉她的桎梏,推她一把,借力往河深处游。
她本就在岸边,身子撞上护岸墙,上面有块尖锐凸起,瞬间刺破皮肤。
淡淡血色漫开。
她皱起眉,但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要是让卢珺逃脱,下次抓到他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这人反侦查意识太强。
这时,徐文成赶到,抛给她一副手铐,“倪简,接住。”
倪简接住。
两个人被捞上来的时候,都脱力了。
倪简浑身湿透,喘着粗气,她随手扯掉身上挂的水草,拧了把衣服,水将脚下一块淋湿。
申思茵忽然惊叫一声:“小倪,你的胳膊!”
倪简看过去,一道近一掌长的血口子,边缘被水泡得发白,血水还在往下滴。
徐文成说:“小申,你陪倪简去处理伤口,我带卢珺回局里。”
倪简想说没事,被徐文成一个眼神逼回去了。
申思茵带倪简去了最近的医院。
幸好伤口不深,不需要缝针,只是白皙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的,触目惊心。
刚刚有肾上腺素作用,还不觉得,她这会儿浑身都痛了起来。
申思茵嘶声,说:“小倪,你也挺拼的。”
处理完后,两人赶回SAS。
徐文成还在审卢珺,他咬死不承认他和喻佳滢的死有关,将逃跑归结于以为警察来查紫金会所。
“你是做了什么违法的事才怕警察查?”
卢珺说:“有些客人挨打后会倒打一耙,要求赔偿,所以我现在都不用力,不想惹麻烦。”
徐文成问:“你为什么进入这个圈子?”
卢珺又恢复温文尔雅的模样,笑笑,道:“徐警官,这和案子好像无关,我有权不回答吧?”
没有物证,口供也拿不到,搜查令也还没下来,今天只能暂且作罢。
徐文成一出讯问室,便看到倪简,眉心立马蹙起,冷声说:“你受了伤,怎么不回家休息?”
倪简说:“没那么娇气。”
徐文成把讯问视频给她看,去接了杯水,递给她,“人是你抓回来的,你怎么看?”
“谢谢徐sir。”
倪简接过来,发现是温的,里面还放了蜂蜜,有点惊讶地看他一眼。徐文成是市局出了名的冷面阎王,居然还有这么贴心的一面。
她撇开乱七八糟的想法,略一思索,说:“卢珺享受施虐,喻佳滢则享受被虐,假设,我是说假设,是喻佳滢让卢珺杀自己的呢?”
徐文成不动声色:“继续。”
“喻佳滢从小被忽视、看轻,内心压抑,卢珺是她唯一可信任、依靠的对象,于是,她选择将生命交由他了结。”
“设想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凡事要讲证据。”
倪简说:“喻佳滢身上看似有很多凌虐痕迹,可她本身就是圈子里的,那些痕迹重点在臀、胸上,若是施暴,怎么会单单钟情于这两处?喻佳滢不反抗吗?现在看来,估计是道具留下来的。”
徐文成露出欣赏的神情。
得到鼓励,倪简接着分析:“一共七处刀口,都分布在身前,每刀深度均匀,没有致命伤,不像慌乱之下刺的,同样的,喻佳滢似乎也没有反抗,她体内也没有药物残留,至少说明,她当时是意识清醒的。”
“所以,我偏向于认为,她放任,甚至,亲手推动自己的生命流逝。”
申思茵拊掌称叹:“小倪,你跟徐sir想到一块儿去了。”
徐文成看了眼时间,说:“今天太晚了,大家先休息吧。”
SAS熬夜加班是家常便饭,各自备了折叠床,扯个被子,便能将就一夜。
倪简一只手不方便打开,正欲托申思茵帮忙,徐文成说:“我送你回家。”
“不用麻烦了徐sir。”
她连连摆手。
徐文成凉凉地说:“你要是希望那条胳膊废了,我也无所谓。”
倪简求助地望向申思茵,后者说:“徐sir又不会吃了你,怕什么,去吧去吧。”
倪简无奈,只好跟徐文成离开。
封闭狭窄的车内,一切无处遁形。
身边男性Alpha气息的存在感强烈到难以忽略,倪简偏头看着窗外以转移注意力。
虽然,忙活了一晚,此时正是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沿途除了沉默的路灯,什么也没有。
徐文成忽然问:“你很怕我?”
“啊?”倪简摇头,“没有哇。”
徐文成误以为她是碍于他上司的情面故而口是心非,说:“你应该对自己的工作能力有清晰的认知,只要你不犯愚蠢的错误,我不会骂你,更不会赶你出SAS。”
倪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说:“我分化后对Alpha有些排斥。”
“排斥?”
徐文成看她一眼,“你也没有被永久标记,怎么会?”
众所周知, Omega和Alpha的信息素天生就是为吸引对方而存在的——除非是标记过。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徐文成又问:“所有Alpha?”
倪简不理解他为什么刨根问底,但还是诚实道:“差不多吧。”
准确来说,是卫旒之外的Alpha。
但他一旦散发信息素,那种想要和他靠近的渴望也挺讨厌的,是以,她也将他纳入其中。
这对于Omega而言其实是件很痛苦的事,不过,她对情爱的兴致不高,影响说大也不大。
否则,像她这么漂亮的Omega ,不会到了二十多岁,性经验还只有一个人。
倪简没注意,徐文成面色沉了几个度。
下车前,她特地往窗外看了眼,确认卫旒没埋伏,才和徐文成道谢告别。
不过都这么晚了,他就算来过,没见到她,也该走了。
倪简回到家,看见冷冷清清的屋子,心里忽然变得格外空寂,油然而生一阵怅然。
之前的五年她都是这么过来的,从不觉有什么,自从卫旒再度出现,又开始不习惯了。
真是个祸害。
她腹诽。
倪简简单洗漱完,天色已经有了蒙蒙亮的征兆,她困得有些意识不清,灯也没开,掀被上床。
另半侧突然传来动静,一条胳膊搭到她的腰上。
她一个激灵,倦意都吓跑几分。
下一秒,耳畔传来熟悉的,低沉的男人嗓音:“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
他含混地说:“睡不着,就来找你了。”
倪简又气又好笑。
他这不是睡得挺香的?
身上那条手臂沉甸甸的,她推他没推动,无奈地说:“卫旒,你压到我伤口了。”
“嗯?怎么了?”
卫旒语音遥控开了灯,看到她缠着纱布的胳膊,不悦地眯起眼,“徐文成干什么吃的,怎么会让你受伤?”
“当警察受伤很正常啊,你好歹当过特工,能别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不想你受伤。”
卫旒额头抵着她的肩头,或许是刚睡醒的缘故,头发乱糟糟的,声线软糯,像毛茸茸的小动物撒娇。
可一联想到卡斯特校庆那天,他浑身肃杀,像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似的模样,她又立马把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挥走。
倪简不解风情地说:“松开我,不然你就别睡这儿。”
本来就只能睡两三个小时了,她恨不得把他踹下床。
卫旒规规矩矩地躺平。
灯熄了。
倪简很快沉沉地睡过去,朦胧间,他又黏了上来,她也懒得推开他了。
醒来的时候,闻到饭菜的香味,她还以为饿出幻觉了,看到厨房那道身影时,她才恍然想起,卫旒昨夜偷爬她的床。
“起了?”
卫旒递给她一只保温饭盒,“再忙也要记得吃饭。”
倪简沉默片刻,说:“你好歹是卫家继承人,死皮赖脸地跑来给我当伙夫、陪睡,不觉得掉价吗?”
卫旒没听到似的,夹起一只鲜虾蛋卷喂到她嘴边,“尝尝。”
倪简撇开脸。
她很少这样践踏人的自尊心,手指不由得蜷起,握成拳。
然而,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赶他走了。
重逢之前,他顶着卫家继承人的名号,光芒万丈;而她按部就班地生活,不至于精彩纷呈,也是安稳踏实的。
她不想看见他脆弱,更不希望自己因为他变得脆弱。
他们不应该成为彼此的弱点。
卫旒不作声,自己吃掉,接着,又捏着她的下巴,逼她张开嘴,把蛋卷渡到她嘴里。
倪简惊诧地瞪大眼,回过神,用力推开他,一巴掌扇过去。
“卫旒,你是不是疯了?”
她垂下去的手微微颤抖着,掌心刺痛得发麻。
卫旒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拉过她的手腕,说得却是毫不相干的一句话:“伤口裂了。”
两败俱伤的一巴掌。
她没留余力,他脸颊上顿时浮现出一道鲜红的掌印,而她伤口的血也渗透了纱布。
就仿佛是,他们在感同身受对方的痛。
倪简狠心抽回手,“我没事,你自己处理一下你的脸吧,我去上班了。”
她走到门口,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们说我是卫家养的一条狗,为什么,我想给你当,你却不要?”
一瞬间。
倪简泪如雨下。
当初,她觉得他像是她捡来的流浪狗,他现在便真的在对她摇尾乞怜。
她差点无法自抑,想跑过去摸摸他的头,告诉他,他不是卫家的狗,她也不需要他给她当狗。
他就是他。
她生生忍住了这股冲动。
“我们的人生本不该有交集,因为一次意外才有了牵扯,但我们也回到了彼此原有的轨道。”
她怕被他看见自己满脸是泪的狼狈的样子,依然背对着他,“无旁骛地走下去——这不是你说的吗?”
他没想到,回旋镖扎到了自己。
卫旒大步走上前,想拉她转身,她不肯,还抬手捂着脸。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无可奈何:“你要是真心厌烦我,你哭什么呢?”
倪简哭得更狠,泪多得从指缝中流出,整个灵魂都浸在咸涩的潮湿中。
她语带哽咽:“你听不懂吗?我就是喜欢你,才想让你走。喜欢一个人真的是件超级麻烦的事,你会被他牵动情绪,你会担心自己成为他的软肋,你考虑他比考虑自己都多……你为什么就不明白呢?”
“我就是明白,才离开不了你。”
她独立自强惯了,她痛苦于为他心软,难过,还有,悸动,偏偏,他的信息素也对她有极致的吸引力。
他又何尝不是?
只是,她解决瘾毒的办法是剜骨剔肉,而他选择饮鸩止渴。
“倘若我告诉你,我们生来就该在一起呢?”
“哪有什么……”
卫旒趁她放松的间隙,将她掰过来,用吻,一点点消去她脸上的泪痕。
余光触到他脸上的巴掌印,她更加说不出话了。
吻慢慢下移,他含住她的唇瓣,模糊不清地说:“你就是为我而生的,你只会是我的Omega。”
倪简以为这是他占有欲发作的疯话,并不当真,同时,她也深刻意识到,他再怎么装得百依百顺,本质上终归是个强势的Alpha 。
可……
强势的Alpha,也有一天,会低下头颅,卑微地乞求,你多爱他一点。
你还能做到无动于衷吗?
最后,倪简带上他做的便当,他才放过她。
到SAS时,申思茵呵欠连天的。
见倪简手里拎着吃的,眼睛一亮,“好徒儿,竟然还给师父带了早餐。”
倪简张了张口,到底没解释,分了一部分给申思茵。
当警察久了,基本没几个注意形象的,申思茵昨晚媚得像妖精,今天就跟饿狼似的了。
“小倪,这是你做的吗?”
申思茵连连感慨:“好久没吃到如此有人味的食物了。”
倪简随口说:“路边随便买的。”
申思茵夹起一块菌片,仔细看了看,意味深长地说:“路边用一公斤几万联邦币的白松露啊?”
倪简:“……”
不就是蘑菇吗,为什么这么贵? !
正待她不知如何圆谎时,徐文成拿着一份文件过来,“搜卢珺家的搜查令下来了。”
申思茵匆忙咽下最后一口,带上东西,走了。
坐上车,悄咪咪地跟倪简咬耳朵:“帮我跟卫先生说,很好吃,谢谢他了。”
倪简佯作不解:“师父,你说什么呢?”
申思茵“噗嗤”笑了,有意逗她:“你嘴都是肿的,眼眶也红着呢。你师父我千帆过尽,泡过的男人没有上百也有几十,还想瞒过我啊?”
“……”
她真是烦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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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被扇巴掌的某人:老婆手痛吧?心疼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