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简醒来时感觉肩膀被什么东西压着,不舒服地动了动。
这么多年了,她都习惯平躺,前半夜本来是卫旒把她搂在怀里睡,她挣出来,后半夜则变成了他偎着他。
她睁开眼,男人抵靠着她的肩头,两手圈抱着她的胳膊,紧得跟守着什么珍宝似的。
倪简想顶开他, 目光触及他的脸, 念头又消了。
他睡得安稳,眉目舒展,不像白日里,总要戴着各种面具,睡乱的头发枕着枕头的那边脸挤压得变形,还显得有些可爱。
她不知不觉看出了神,直到卫旒开口:“盯我这么久,是不是意图不轨?”
倪简非但不心虚,还倒打一耙:“醒了还装睡?”
他犹闭着眼,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特有的含糊:“不然我怎么知道这么你为我着迷?”
倪简说:“我在琢磨你怎么好意思的。”
她捏了把他的脸,“多大的人了?”
“抱着你,我才能睡得好。”
卫旒拉开她的胳膊,从她腋下钻到她胸口边,手搭着她的腰,腿搭着她的腿,八爪鱼也没他缠得厉害。
他一米九的个头她一只手也推不动,她无语道:“又是因为番?”
他语焉不详:“可能吧。”
倪简拨了拨他脑后的碎发,毛刺刺的, 玩了会儿,手指滑到腺体的位置,奇异的是,似乎能感受到它的回应。
事实上,她依然对永久标记没什么实感,毕竟,番的存在,已经让她本能地只接受他一个,所以永久标记其实可有可无。
哦,忘了,这是个占有欲极强的Alpha。
他是想让其他人知道,她是有配偶的Omega。
“倪警官,你知不知道, Alpha的腺体就像老虎的胡须,不能随便摸?”
“是么?”
她陡然倾过身,叼住那块皮肉。
为了标记, Alpha有两颗牙生得比较尖利,能够轻易刺破腺体。倪简没用力,他的皮又更厚,她这一口咬下去,也就留道不深不浅的牙印。
她欣赏着她的战果,说:“我的Alpha ,我想干吗就干吗。”
卫旒故意断章取义:“你想干、吗?”
边说,边隔着布料捏了捏她柔软中央那一点。
倪简真是打心底里地怕了,立即说:“我不想!”
被窝里都是挥之不去的信息素味道,昭示着他们昨晚的荒唐。以他恐怖的精力,一开始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结束了。
“逗你的。”卫旒偎她的唇角说,“等你的手好了,我们试试……”
“什么脐橙?”她脑子混混沌沌的,不经思索,脱口而出,“我不爱吃脐橙。”
他一顿,失笑。
倪简还是倪简啊,直女得不行。
卫旒懒洋洋地重新靠回去,闻着她身上的茉莉香,闷声道:“再睡会儿。”
倪简不记得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难得睡了一个懒觉,她神清气爽的。
走到厨房时,冰箱的操控屏亮起,上面是卫旒的留言:猜你醒来吃不上早餐了,给你做了饭,中午热一下就行。
每道菜用保鲜盒装着,盒上贴着标签,注明要热几分钟。
她撇了撇嘴,拿她当小孩呢。
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小弧度。
即便是在福利院那些年,院里人手不够,格瑞斯院长经常忙不过来,为了不给她添麻烦,他们早早学会了自理。
她很早就不用人照顾了,也不需要照顾。
但不得不说,有人这么关心你的一举一动,感觉很不错。
吃完饭,倪简将碗碟放到洗碗机里,屏幕又亮时,她也见怪不怪了——
饭后请好好休息,注意伤口。
奈何倪简不是享得了清福的人,她打算去卢珺口中的黑市看看。
按他所说,这条产业链很有可能已经成熟,但因为这种药所用情形的特殊性和隐蔽性, SAS受理不到相关的案子。
正要出门,门锁又亮了:要出门的话,记得带上那枚袖扣,以防万一。另,记得早点回家,和我一起吃晚饭。
她好歹是警察,有必要这么小心吗?
但倪简还是从抽屉里找出那枚袖扣,别上,方出了门。
所谓黑市,其实只是一个泛称,零星分散在首都的各个区和网络,其中,首都线下最大的黑市,在河灵街。
而售卖那款催情剂的,在一家很大的百货商场内。
现在的人们普遍使用线上购物,百货商场有一条专门的流水线,给商品打包、寄出。
今天是工作日,商场内除了一些机器人和巡逻的安保人员,实在门可罗雀。
卢珺交代说,三楼有一家卖甜品的小店,对店员说,想要一份椰汁西米露,不加糖,他们就将他带到一个房间,进行交易。
由于交易的非法性,只能用现金或是黄金。
得知价格的时候,倪简还挺惊讶——比想象中的便宜得多,甚至算得上“亲民”了。
他们冒着被查抄的风险,既不赚钱,那是图什么?
倪简忽而想到,这药只针对A、O两性,而中药所散发的信息素,比普通发情要来得迅猛,且浓度更高。
难道……
和那个实验有关?
可这么长时间了,居然没有一个有关部门觉察,并进行打击捣毁吗?
倪简找到那家甜品店,表面看起来十分稀疏平常,无任何特别之处。
店里只有一个年轻的女生在忙。
“你好,请问需要什么?”
她笑得甜美,很容易叫人放松警惕。
倪简说:“我想要一份椰汁西米露,不加糖。”
“好的,请稍等。”
说完,她就背过身去了。
倪简有些疑惑,目光追随着女生,看到她在屏幕上操作着什么。
她感觉不对劲,往外一看,几个身穿黑色制服,手持电击棒的安保正朝这边走过来。
女生甜美的面孔忽而变得凶狠,指着她:“就是她!抓住她!”
倪简牙根都快咬碎了。
该死的卢珺,竟敢诓她!
她不能亮明身份,否则就打草惊蛇了,也不能随意伤人,只能拔腿就跑了。
倪简从扶梯往下跑,然而前路又有一路安保围抄过来。前后夹击,她果断翻出栏杆,抓着一条悬空的广告横幅往下滑。
然而,横幅禁不住一个成年人的重量,距离一楼地面还有一段距离时,顶部骤然断裂。
幸好她反应快,借力往前一荡,那里大概是做什么促销活动,摆了个巨大玩偶。
她扑到玩偶脑袋上,向下滑落,没来得及喘匀气,一楼的安保从商场门口赶来,二楼的安保也已经下来。
倪简不得已往商场内跑,同时按了下袖扣。
虽然理智上知道,这种紧急情况下,他根本不可能赶到,但这会儿她也求助不了别人了。
倪简看到逃生通道出口,正要准备推开门,余光里,一道人影飞扑过来。
她眼疾手快踢开他袭来的电击棒,扭过他的胳膊,对着他的胸口一踹,他往后飞出半米远,倒是阻拦了一些人的步伐。
逃生通道向下大概是地下停车场,她沿着栏杆向下滑,当看到电子门时,顿时就绝望了。
天要亡她。
眼见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倪简心一横,索性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这时,一辆车在门另一边急刹,轮胎与地面急剧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门“嘀”的一声开了。
驾驶座一个男人探出头来:“嫂子,快过来!”
是Brant。
倪简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后座车门从里面打开,她一跃而上,车子即刻开动。
后窗里,那些安保追了几步,在一个急转弯时被彻底甩开。
她喘着粗气说:“谢谢你啊, Brant 。”
旁边幽幽响起一道声音:“只谢他吗?”
卫旒穿着一身便装,一双长腿无处安放似的岔开,双臂抱起,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倪简惊讶道:“你怎么在这儿?”
他挑挑眉,“不是你给我发的急救信号?”
她可没傻到被他糊弄过去,“你不在附近的话,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赶得到?”
“正好在这里查个事。”
她试探地问:“催情剂?”
这回轮到他诧异了:“你怎么知道?”
倪简把从卢珺家找到催情剂和他提供的信息一一说了。
卫旒说:“他没骗你,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暗号会不定期变化。有很多接头人,每一个像卢珺这样的雇主都被要求和他们联系,获得暗号,才能购买。”
她懊恼道:“早知道就不这么冲动了。”
“你是冲动。”他弹了下她的额头,“让你在家好好休息,非要跑出来查案子。而且,你就算进去了,也没那么容易套取上游的消息,反而更容易遭遇危险。”
倪简揉了揉被他弹痛的地方,“我只是想摸个底,没想到他们这么谨慎。”
卫旒搂紧她,亲了亲她的鬓角,轻叹:“还好我在这里,还好你没事。”
Brant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心说,大哥,你是当我是死的吗?
倪简清咳一声,推开卫旒。
他不满地扫了眼Brant。
Brant不得不为自己伸冤:“Tio,你多少顾及一下我们两个单身狗的感受吧。”
两个?
车子正好驶出地下停车场,日光大盛,倪简这才注意到,副驾还坐着Earl 。只是他捧着电脑,始终没动静。
Earl依然一副平静无波的口吻:“别带上我,你们搞你们的。”
倪简:“……”
别说得他们在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一样好吗?
她转移话题:“你们查到什么了?”
卫旒说:“约郡在首都有很多据点,FMIA端了不少,最近才查到百货商场这个。Brant他们跟了几天,除了那家甜品店,还有几个其他店铺售卖约郡的违禁药物。而他们的上游,是一个叫段鸣玉的女人。不过,她上面应该还有人。”
段鸣玉?
怎么感觉好耳熟。
Brant接着说:“嫂子,你还记得W & W的蔺绍辉吗?”
能不记得么,她差点死在他们父子俩手底下。
“你知道,约郡在首都建立实验室,那些设备、试剂等从哪儿来的吗?”
采购难免引人怀疑,从约郡运输入境更是不可能,那么只剩一个可能——
“蔺绍辉提供的?”
“嫂子真是冰雪聪明,一点就通。”Brant不忘拍马屁。
倪简忍不住说:“你还是别叫我嫂子了,好别扭。”
“那就……弟妹?Tio本来就比我小。”
Brant露出暧昧的神情,“他都标记你了,你们就算没结婚,也比大多数夫妻要亲密了。”
她抚额,无力地说:“随便吧。”
Brant继续说:“总之,这些年,约郡的势力始终锲而不舍地在首都渗透,远比你能想象到的要深,比如W & W ,还有……”
“嗯?”
他瞟了眼卫旒,见其没反应,才接着说完:“卫家。”
倪简一怔。
Brant忙解释:“弟妹,你别误会啊,Tio跟卫家从来就不是一路人,他当初回卫家,是因为卫老爷子拿你要挟……”
卫旒蹙眉,打断他:“Brant。”
可倪简已经明白Brant的意思了。
她掰过卫旒的脸,逼迫他看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和你无关,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我不希望你因此产生愧疚、负罪感。”
她无奈。
明明昨天他还卖惨,让她多心疼心疼他,可在这种大事上,他反倒不说了。
倪简字字清晰:“那你也应该有自信,无论我查到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卫旒反问:“如果我和你所崇尚的正义是对立的呢?”
“你不会。如果是这样,我就不会喜欢上你了。”她笃定地说,“在我这里,你永远是平安,不是卫家的某某。”
与其说是相信他,不如说是自信。
能让她心甘情愿被标记的Alpha ,怎么会是恶人?
卫旒情动难抑,吻住她的唇,片刻,方离开。
Brant :……我什么都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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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Brant:我不应该在车上,我应该在车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