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简隔着单向玻璃看到卫旒。
他坐在正中央,裸露精壮的上半身,心脏、后颈、太阳xue等多处贴着电极片,一条条线连接着仪器,用以捕捉微弱电信号。
他闭着眼睛,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眉心微拧。
整个房间用特殊材料做了严密隔绝措施, 像是怕他的信息素泄露,但事实上, 房间内的信息素浓度为0。
旁边的段鸣玉说:“我们在他脑海中虚构了一副场景, 让他以为你遭遇了危险。”
倪简惊声:“你们给他洗脑?!”
洗脑前,会注射肌肉松弛剂,实施电刺激,将信息传递给脑神经。不断地灌输,就能彻底改变他的记忆。
难怪他之前大脑受到损伤, 导致失忆。
段鸣玉不以为意地说:“但他意志太过坚定,这对他没多大效果。”
倪简狠狠地将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停下。”
段鸣玉对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
有人进了房间,将他头上的电极片摘掉。
卫旒睁开眼,似有所觉,望向倪简所在的方向,一瞬不瞬,让她产生了和他对视的错觉。
但他能看到的, 不过是块白色玻璃。
此时此刻,倪简倒是真心地希望, 他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Beta。
不要让他有那么敏锐的洞察力,不要像一头受了伤,倔强着不肯低头服软的狮子。
不要被迫站在权力漩涡的中心,被巨浪裹挟。
段鸣玉说:“怎么样,有主意了吗?配合我们,他也能少受点罪。”
倪简说:“让我进去吧。”
段鸣玉挑了下眉,“你确定?”
倪简反问:“不然你还有其他更好的,不伤害他的办法吗?”
段鸣玉只好给她开了门。
倪简走进去,径直坐到他大腿上,一双手臂柔弱无骨似的攀着他的脖颈。
在他给予反应之前,她附耳低语:“不要散发信息素。”
卫旒苦笑了下:“你还不如杀了我。”
“先拖着,徐sir他们会想办法来找我们的。”
一面说着,小手一面在他身上轻抚,旁人看来,就像在耳鬓厮磨。
倪简不想让约郡人得逞,段鸣玉说得再伟大,这仍是一项世所不容的实验。
也许,它具有一定的正当性,从未来的视角来看,这是人类发展进程之必然,但它沾染了太多人的血,技术本身的无善恶属性,早就被染脏了。
落在约郡人手里,她很难不担心,他们会利用它戮害更多人,更甚者,挑起战争。
倪简出生在联邦的和平年代,但这个世界仍有国家战争不断,她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国家战火纷飞,人民流离失所。
她的设想很美好——把段鸣玉糊弄过去,拖到徐文成或者FMIA找过来。
可她不知道的是,温香软玉在怀,比之前诸多手段还折磨卫旒。
什么顶级Alpha ,也会在爱人手里甘愿堕落,被情谷欠支配。
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倪简也不敢做得太过分,只是心不在焉地摸他的胸肌。
摸着摸着,她的脸倏然红了:“不是,你为什么这么快……”
这是男人的本能,但他作为特工,与本能做抵抗则是后天练就的,保命的条件反射。
现在的情况,他怎么还能那啥?
卫旒掐握着她的腰,将她向上抬了抬,更好地嵌合,“你身上有我的标记,我看到你就心旌荡漾,别说你这么投怀送抱了。”
鼻翼萦绕着淡淡的山林清香,倪简慌乱道:“不,不行,不能散发信息素啊!”
没用了。
仪器上的数字已然开始上涨。
卫旒仰起下巴,攫住她的双唇,像是要发泄压抑已久的欲望,舌头扫荡她的上颚,继而裹缠她的舌,让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倪简的身体太熟悉他,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手抵着他的肩都使不上劲。
忽然,她听到他一声闷哼,大脑顿时清明几分。
“怎么了?”
原来他腺体上的贴片里有针,一旦检测到他散发信息素,就会刺破他的皮肤,血液顺着细细的透明软管流到仪器里。
段鸣玉的声音传进来:“很好,不要停,继续。”
倪简又气又羞,当着外人的面勾引他已经需要很大勇气了,结果他好像一点都不懂她的良苦用心,亲得肆无忌惮。
真跟表演活春宫似的。
她看不到其他人什么表情,光是想象他们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就够令她别扭得要命了。
卫旒勾指,刮了刮她的脸颊,“宝宝,你脸好红。”
倪简瞪他,“你是泰迪吗?你发情能不能挑一下场合?”
他还挺委屈的:“明明是你先扑上来的。”
“……”
倪简气结。
她怀疑他就是故意的,趁机占她便宜,吃她豆腐。
但卫旒也没到理智尽失的地步,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的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吻她。
信息素浓度便卡在那儿,不上不下。
他忍得很难受,望梅止不了渴,越想,越馋真正吃到嘴里的津甜味道。
馋她发出细细的,猫叫似的哼声,馋她不甘被支配,夺回主导权的得意小表情,馋她极佳的柔韧度,做得了各种高难度动作。
他陡然意识到,卫绥过去给他那些克制力训练,就像给一把锁层层叠加保护套。
只需要一把钥匙,再多保护都没用。
两人在椅子里腻歪了半个小时,倪简无比煎熬,终于听到段鸣玉说“好了”,才如释重负地逃离。
她到了监控室,才知道有多少人。
除了段鸣玉、傅荣轩,还有五六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和助手。
在倪简心目中,科学是神圣的,而科学家也天然带着一层光环——诸如严谨、严肃、勤勉等。
这样一群人,盯着她和卫旒……她真是没脸见人了。
只能转移注意力,去看电脑屏幕上的图表和数据。
……好吧,看不懂。
一位研究员取出卫旒的血液样本,分成几份,放进另一个仪器里,说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出结果。
段鸣玉说:“今天先到这里,你们回去休息吧。”
一路上,倪简都没理卫旒,被送——或者说押——回房间,直接扑到床上躺尸。
卫旒坐到她身边,手刚搂上她的腰,就被她甩开。
“生气了?”
倪简脸埋在被子里,闷声说:“前男友不要对我动手动脚的。”
卫旒丝毫不恼,反倒带点调侃的意味说:“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我那就是做做样子!”
倪简坐起来,怒视他,“你以后禁止在我面前散发信息素。”
他无辜地一摊手,说:“这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
她才不信,“你之前不是忍得好好的吗?”
“对于一个只钟情茉莉的人来说,再多玫瑰也没用。”
“……”
他这是在变相表白吗?在他们吵架的时候?
卫旒搭着她的肩头,说:“逢场作戏,总归要做得真一点,才能瞒过别人。”
倪简斜乜他一眼,“哦?卫公子没少和人逢场作戏,这么有经验,真得随便和人接吻?”
卫旒揶揄她:“不是分手了?还关心我有没有逢场作戏过?”
倪简赌气地说:“是是是,分手了,你离我远点,你身上的信息素味道熏到我了。”
她捏住鼻子,一脸嫌弃。
她刚说完,便惊觉自己怎么变得这么无理取闹?她一向很反感这种闹小脾气的行为,好好的话绕八百个弯再出口时,浑然变了味,太耽误沟通效率了,她喜欢直来直往也有这点原因在。
她思来想去,将她的不理性,不稳重,全部归咎于卫旒。
把他赶走,倪简转过身,不想再看见他的脸。
背后传来一声痛吟,接着是一声闷响。
她本来不想理的,但又担忧他是不是伤到哪儿了,忍不住回头。
卫旒斜倒在沙发里,扶着脑袋,身子微蜷,像是疼得厉害。
倪简想起他以前失忆犯头疼的样子,跑过去摇了摇他,“喂,你还好吗?”
自己都没察觉,尾音有些抖。
他艰难地掀开眼皮,目光慢慢聚焦,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她心头一跳,试探地问:“卫旒?”
他语气迟疑:“你叫我吗?”
“那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卫旒没作声。
不是吧。
倪简低咒,他们用的什么垃圾技术,次次把人脑子搞坏。
她气冲冲的,正要去找段鸣玉算账,手腕被人一把拽住,因为惯性往下倒,撞上一个硬梆梆的胸膛。
卫旒圈搂住她的腰,热气呵在她的耳畔,嗓音低磁:“我记得你,你是我的Omega。”
倪简耳朵直发痒,片刻后方反应过来,用力地捶他一记,“你竟然拿这种事开玩笑!”
他不躲不避,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拳,反而笑了起来,笑得震动通过胸口传递给她。
她恼火:“你还笑!”
“我笑你没气我骗你,而是气我'拿这种事开玩笑',因为你不想我出意外,你还关心我。”
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轻缓道:“就算我真的失忆了,我也认识我的标记。”
沙发睡他一个人就够窄了,两个人挤在一起,后面悬空,很没有安全感;前面又近得像他要亲她。
进退两难间,倪简的呼吸不知不觉地被他信息素的气味侵占。
“你……”
他悠悠叹气:“我早就说了,我控制不住。”
“可你之前也没有这样啊。”
怎么会抱一抱就有反应?
若说是因为标记,她为什么没他这么敏感?
卫旒含混地说:“我快到易感期了。”
倪简着急道:“那怎么办,他们肯定不会给你抑制剂的。”
Alpha易感期最是虚弱,他们估计对于可以好拿捏他,轻松获得他的信息素这件事喜闻乐见。
“不知道徐sir恢复得怎么样了,不然郭潭他们不能随便行动。哎,你怎么一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样子?”
“没事,你让我亲亲。”卫旒实在不想听到她口里出现别的男人的名字,用嘴堵住。
他翻了个身,把她压在底下,澎湃的山林之气像天罗地网,将她严严实实地笼罩,让她无处可逃。
倪简头发散乱,一只膝盖被他摁住,另只被他抬起来,架在腰侧。
他挤进来的时候,她还在稀里糊涂地想,他好像从头到尾压根没把她说的分手当回事,昨天的沉默顺从,今天的装失忆,都是以退为进。他就是吃准了她拿永久标记没办法,一辈子除了他,再也接受不了其他男人。
她当初真是瞎了眼,居然以为他老实本分。
世上再也没有比这人更奸诈的了。
“……哼啊。”
没有做足前期的准备工作,太涩,于是卫旒又退出去,等到她满脸媚态,张着口,欲说还休,才重新覆上去。
但几番过门而不入,把她胃口吊足了,才问:“宝宝,要不要男朋友给你?”着重强调“男朋友”三个字。
倪简咬着下唇,不知道在和自己,还是和他较劲,偏偏不开口。
卫旒探手过去,才触及,便感觉有只小鱼咬住指尖。
柔软的,温湿的。
鱼腮还一翕一合的,“咕叽”吐着泡泡,生命力旺盛。
渔夫不紧不慢,用饵逗着鱼玩,不钓它上来,也不放它走,任由鱼急得团团转,想咬死他。
没长牙的小嘴,更像在亲昵吮吻他的手指。
“……要。”
倪简觉得和他对着干是件既没胜算也没好处的事,索性不再垂死挣扎。
何况,以他的性子,不达到目的,是不会罢休的。
Alpha的通病。
当然,这也怪她对他的纵容。
就像现在,他还要贪得无厌地问:“谁?”
“卫旒。”
“不对哦,宝宝。”
“男朋友……嗯哼。”
他终于把梅子吃到嘴里了,不再需要靠想象解渴。
小沙发承载两个成年人的颠簸着实勉强,卫旒抱她到床上,拿枕头垫着她的腰。
一声声“宝宝”喊得像麦芽糖一样黏黏糊糊。
倪简气息不稳地问:“你是不是……一直记得我?”
她没有划定时间范围,他却懂她的意思,“嗯”了声。
记得。
记得她天天跟在倪祎然的屁股后面,记得她小时候就很争强好胜,游戏输了就哇哇闹。
“我以前叫你哥哥,你都对我爱答不理的,我还死乞白赖地天天围着你打转……”
倪简忽然叫了声:“哥哥。”
“……”
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骂了粗口。
她愣了:“你是……那个了吗?”
“……”卫旒郁闷地说,“不是,是失误。”
倪简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叫你哥哥你反应这么大啊,那你以前还跟我装高冷。 ”
她抹去眼角笑出来的生理性盐水,气还没喘匀,他握着她的小腿将她拖过去,笑声变成高呼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