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开始下降高度。
Earl实时监控坐标位置以及天气状况。
舱门打开,罡风以排山倒海的架势袭来,倪简鬓边碎发没有规律地飘摇,将皮肤抽打得痒痛。
他们需要进行近一分钟的自由落体, 降落到海拔一千多米的高度,再开伞。
也就是说, 要经历近一分钟的剧烈失重。
卫旒贴在她身后,教她跳伞的姿势:“头后仰,双臂展开,腿向后,保持'香蕉'姿势,落地时抬高双腿,屁股滑行。”
倪简点头, “明白。”
即将到达预先设定好的位置,风声猎猎作响, Earl倒计时的声音也几乎破碎:“三——”
他们站在舱口,脚下,是数千米的高空,连绵不绝的云海。
倪简抓着肩头的安全带,心悬到了嗓子眼。
“二——”
卫旒知道她紧张,手背贴了贴她的脸颊, 以表抚慰。
怎么有种末世降临,相爱的恋人决定赴死的凄美壮烈感。倪简转移注意力地想着。
“一——跳!”
他们一起扑入风中。
四道身影在空中散开,高低错落。
风阻很大,不仅将面孔都吹得变形,整个人都遭受着一股巨大的冲力。
跳伞在FMIA基本是必备技能,他们游刃有余的,倪简也不想露怯, 紧紧咬牙,把尖叫憋在嗓子眼里。
穿过云层时,像是进入另一个世界,视线被阻挡,面前是乳白色的云雾,凝结的冰晶刮过脸颊,刺疼。
很快,视野里开始出现地面,开阔的草场和森林,蔚蓝的海洋,还有鳞次栉比的城市。
更远处则是地平线,略微带着弧度,望不到尽头。
卫旒还有兴致调侃她:“真的不叫出来吗?我又不会笑话你。”
“滚,啊啊!”
忽然,传来一股向上的拉力,失重感减弱不少。
开伞了。
他让倪简抓着拉绳,在空中调整方向,捏着她的下巴往某个方向转,“往那儿看。”
海天几乎连成一片,是渐变的蓝,过渡到交接之处泛着淡淡的光晕,日光在海面打下一道闪耀的光带。
卫旒的声音在风中有些不真实:“相信我吗?”
倪简“嗯”了声,心中泛起一阵微妙的酥痒,让她想和他拥抱,和他接吻。
就像真的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迎着刺眼阳光,他说:“这一切都将了结,你会看遍无数美景。和我一起。”
不一会儿,他们在草场着陆, Greer 、 Brant和Earl接连落地。
进入瓦莱前,他们得进行一番乔装打扮。
面前摆着不知道他们从哪儿弄来的易容道具和服装,倪简灵机一动,拉了拉卫旒:“要不然你扮女装,我们装姐妹?”
反正也不是没有这么高的女Alpha 。
Brant哈哈大笑:“这个主意妙,我都扮过女装了,Tio你就从了吧。”
卫旒懒得理会他。
Greer帮倪简改造。
她拿着化妆刷,一时竟下不了手,“你长得太漂亮,我都有点不忍心了。”
“没事,怎么方便怎么来。”
易容没有那么神乎其神,本质就是改变面部特征。
Greer在她颧骨边贴了几块矽胶,将她的脸型改为方圆脸,又给她眉毛画粗,两颊上化了晒伤斑。
职业的缘故,倪简平时不怎么化妆,但一般也是化得更漂亮,第一次化丑,十分新鲜,对着镜子左看右瞧,完全认不出那是自己。
另一边,卫旒也化好了。
他将脸涂黑,贴上一圈小胡子,贴美瞳遮住褐色瞳孔,发型也换了,右边眉毛还画了道疤,做出断眉的效果。
他本身的长相偏张扬,这样一装扮,削减了攻击性,多了几分风霜,更像一名旅行客。
Brant对此的评价是:“Tio,你要是原本就长这样,弟妹估计就不会喜欢上你了。”
“我老婆能有你说得这么肤浅么。”
说完瞄了瞄倪简,似乎是要挟她不准拆他台。
她假装没接受到讯息,煞有介事地点点头,“Brant说得对。”
卫旒掐了下她的脸,“小没良心的。”
Greer叫嚷道:“Tio,你能不能克制一下?妆会掉的!”
Earl冷不丁蹦出一句:“恋爱中的男人真恶心。”
连一向不露辞色的Tio都变成了这副样子。他下定决心,绝对不要碰爱情。
赫安离瓦莱主城区不远,他们选择搭乘城际列车。
一来,人口密集的地方,FMIA不会轻举妄动,二来,定位到他们位置的难度也大大增加了。
瓦莱是座历史悠久的港口城市,当列车从隧道驶出,一大片碧蓝映入眼帘,浩瀚无垠的海面像一块蓝色绸缎铺展,阳光细碎,波光粼粼,像无数颗钻石洒落,忽而惊起一片海鸥,它们自由地舒展翅膀翱翔,和列车并行。
这一切是真实的,而非电子屏幕上的虚拟画面。倪简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随着列车再次驶入隧道,黑暗取而代之,玻璃上倒映倪简着略微怅然的脸。
卫旒说:“有空的话,陪你在瓦莱逛逛?”
他还记得,她以前说过,她没离开过首都。上次去隆尔州,应该是她的第一次。除了带她在丹港逛了回街,也没能欣赏什么自然美景。
她开玩笑说:“你见过哪个通缉犯这么优哉游哉的吗?”
他淡声说:“就算我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奈何不了我。”
“算了。”她摇头,“以后有的是机会,不是你说的吗?”
卫旒握住她的手,说:“是。”
他们在一座宫廷式的豪华酒店入住,当然,使用的是假身份信息。
倪简之前还以为昨天卫旒待在别墅里纯摆烂,原来他早就安排好了。
从电梯里出来,倪简小声问:“尹裕和住这儿?”
迎面走来两位客人,卫旒把手臂递过来,她很快反应过来,挽住他。
他不愿意扮演姐妹,就只好演夫妻了。他美其名曰,本色出演不容易露破绽。
等走廊里没有其他人,他才回答:“嗯,晚上八点,他会在这里宴请那几位议员。”
进了房间,倪简终端接收到几份资料,是Earl发过来的。
卫旒边换衣服边说:“届时他们会携家眷以及助理到场,你熟悉一下。”
倪简快速浏览着,然后说:“差不多了。”
他挑了下眉,“这么快?”
她颇为自得地抬了抬下巴,“你忘记我在卡斯特的成绩了?”
“是哦。”卫旒笑说,“忘记倪小姐是卡斯特近几届最优秀的女Omega了。”
“不过,也请倪小姐欣赏你男人变的魔术。”
他打了个响指,空中浮现出一段监控视频,他们之前乘坐的那架飞机在停机坪缓缓滑行,一男一女走了下来。
倪简倏然瞪大眼,那不是他们吗?
紧接着,几位全副武装的特工围抄过来,他们却像没看到人,四下茫然地看了圈周围。
其中一个应该是下达命令的,他愤而摘下护目镜摔砸在地,咒骂了句什么。
倪简“噗”地笑了:“你怎么把他们耍了的?”
“FMIA特工可以入侵所有你能想象到的联网的电子设备,但这也是他们致命的缺点,他们太依赖于此,只要动点手脚,就能把他们骗过去。”
倪简又看了眼画面里的她和卫旒,感慨:“ Earl真厉害,连我自己都差点信了。”
Greer不让他碰她的妆,他转而掐她腰间软肉,不满地说:“夸夸你男人会掉块肉吗?”
明明是他的主意,而且Earl还曾是他的手下败将。
啧,女人得到了就不珍惜,以前还会对他说“平安,你好棒”的。
倪简歪了歪脑袋,故作不解:“你想我夸你什么?”
卫旒圈搂她的腰背,弯着脖颈,脸悬在她上方,要亲又不亲的,“你先试试看,我听得顺心了,说不定就原谅你附和Brant的事了。”
“小心眼,这么记仇。”
他眉心下压,惯常装委屈博同情的表情,如今出现在这张硬汉脸上,显得无比违和。
倪简心里想笑,可他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的眼神,又让她笑不出来。
她转了下眼珠子,嗓音轻柔:“你——”
刻意停了半拍,接的话却与他所愿相违:“就气着吧。惯的你。”
她抵着他的肩将他推开,打开行李箱。用几件衣服做遮掩,底下藏着各类装备。
不过……
倪简拎起那副手铐,看向跟过来,倚着桌子的卫旒,“你带这玩意儿来干吗?”
她并不认为,他会用它对付敌人,不趁手不说,上面还沾过某些乱七八糟的液体。
“这可是你栓我的狗绳啊,当然得随身携带。”
他语气倒是云淡风轻,内容却如此……没底线。
手里拿着手铐扔也不是,留也不是,她没好气地丢到他怀里,“既然你这么喜欢,天天戴着好了。”
卫旒慢吞吞地摆弄着手铐,金属摩擦着,像是即将开餐,刀叉碰撞的声响。
“狗怎么会自己戴狗绳呢,主人,你得帮我啊。”
倪简从不觉得自己脸皮薄,但轮耍起流氓来,她还是相形见绌了。
她又羞又恼,那天晚上,他一声声“主人”,把她唬得晕头转向,跟着他放纵到天快破晓,搞得她对这个词都有点应激了。
耳朵里传来Brant的一声清咳:“我不是故意要打断你们啊,但是不得不提醒你们一下,我们听得到的。”
他真担心卫旒这个开屏的孔雀直播激情戏给他们听。
也太不把他们当人吧!
卫旒不耐烦地取下她和自己的耳机,随手丢到桌上。
Brant听到炸麦般的刺耳动静,连忙把耳机摘了,和Greer对视一眼,同时默默关上了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