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他们伪装成服侍生潜入尹裕和宴客的包厢。
倪简推着餐车,目光悄然逡巡一番,将包厢内的宾客和资料里的一一对应。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 有一个人不在场。
那人叫彭明诚,是瓦莱一家电子设备行业的龙头企业的创始人, 为瓦莱的年外贸出口贡献10%以上。
不但如此,他扬言自己将回馈社会,为公民谋福祉,并以实际行动大力支持瓦莱的基础设施建造、慈善事业以及公共教育发展等,在当地有口皆碑,影响力极大,故而他手上也拿着本区内少数的选票之一。
但他立的人设, 难免让她想起卫家的路子。
不过,若彭明诚也是卫家联盟中的一员,尹裕和怎么会请他?
她暂时按下心中的疑惑,将菜端上桌。
他们分坐在长条桌的两侧,尹裕和居于主位,菜品份量少而精致, 定时上餐,每上一道新菜, 便需要更换餐具, 以保证卫生和用餐体验。
倪简在收尹裕和那份餐具时,手指微微发抖, 不小心碰翻食物, 酱汁溅到尹裕和的白色衬衫上。
她手忙脚乱地收拾,“对不起对不起。”
尹裕和玩笑道:“是我的模样吓到你了吗?你好像很紧张。”
她耳根发红,讷讷道:“没、没有的。”
主管知晓这些客人来头大, 连忙鞠躬道歉:“实在不好意思,这位是新来的,第一次招待贵客,乱了手脚。”
倪简看着他衣服上那块擦不掉的脏污,慌乱却故作镇定:“先生,请您跟我到旁边洗手间,我为您清理一下吧?”
尹裕和脾气倒是好,也未生气,和其他宾客致意,随她去往洗手间。
他的保镖作势要跟进去,他摆摆手。似乎是见倪简一介女流,身形娇小,不具什么威胁性,加上见她的制服藏不了武器,他们便留在了外面。
门关上,倪简让尹裕和将衬衣脱下来给她。
尹裕和解着扣子,底下还有一件打底的背心,他虽已至中年,却不是那种大腹便便的身材,相反,由于他保养得当,比起政客,更似将军。
他问:“你们是哪边的人?”
“你们”。
说明他发现了其他人的存在。
卫旒从暗处走出来,低声道:“抱歉,尹先生,以这种方式和您见面。不过,您应该能理解,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像尹裕和这种炙手可热,又没有实权的人物,身边不可能没有眼线。
不管是毕晟的,还是其他总统候选人的。
当然,他留着他们,也是一种心理博弈战术。他通过他们,将他想传递的信息传递出去,给他们一定的危机感,最好逼得他们坐立不安。
这间洗手间早已被清查过,没有任何监听监控设备。
尹裕和定睛看他两秒,露出些微讶异,“听闻FMIA将瓦莱围得水泄不通,你能找到这儿来,还算有些本事。”
卫旒笑了笑,“尹先生应该知道,我也是FMIA出身,没人比我更了解他们的战术。”
尹裕和说:“不过,你怎么有自信,我会答应和你合作?”
卫旒的目光越过他的肩,望向外面的包厢,又淡淡收回,说:“他们各自心怀鬼胎,而彭明诚今天没有到场,想来,尹先生您的拉票不太顺利吧?”
“这不是什么秘密,你该展现的不该是,你有什么能力,让我相信你能够帮我得到选票么。”
“我个人能力固然微不足道,但FMIA和SAS的成员,想来应该足够有份量。”
卫旒不卑不亢,继续道:“明天彭明诚将在邮轮上召开记者发布会,届时可见分晓。”
他话音甫落,倪简递来尹裕和的衬衣,“先生,您的衣服处理干净了。”
尹裕和客气道谢,接过穿上,一转眼,卫旒的身影已消失无踪。
两人从洗手间出来,倪简低着头,离开包厢。
酒店走廊宽而长,地上铺着厚实的地毯,背后的人步伐很轻,很难叫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但他似乎没有隐藏身形的意思,就那么光明正大地跟着。
拐过一个拐角,下了半层楼,倪简推开旁边的服侍生换衣间的门,他随之进来,顺手将门关上。
她转身,伸出一根食指戳他的肩:“先生,这里可是女更衣室,请你自重。”
卫旒顺着她的力道往后慢慢地退着,直到抵到门板,退无可退。
他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纤细的腕骨,不以为意道:“是吗?可我只看到我老婆。”
倪简无奈地觑他一眼,“我们才分开这么一会儿,有必要时刻黏着吗?”
任谁来了都要怀疑,他和Brant口中的“FMIA战神”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是五年,加上之前,一共是十八年。”他义正辞严地更正道,仿佛是什么严肃的学术论题,“现在这点相处时间还不如我梦到你的长。”
他这么一说,她就不由得好奇了:“你梦到我什么?我倒是偶尔会梦到我们小时候的事。”
卫旒的神情一瞬间变得意味深长,“你确定,你想在这里知道?虽说我并不介意,不过……”
倪简及时叫停他见缝插针地耍流氓的行为。
他大概是受易感期的影响,比往常放浪得多,眼神炙热露骨得像是要把她扒了,就地睡服。
因为他标记了她,他只会对她发情,她一时竟不知是好是坏。
她有些担心,以他现在不太稳定的状态,会不会耽误明天的行动。
入睡前,倪简为保险起见,给卫旒打了针抑制剂,然后把他赶到客厅的沙发上睡,反锁卧室的门,生怕他半夜兽性发作似的。
睡得迷迷糊糊间,他还是溜进房间,腆着脸上了床,把她抱到怀里,呼吸烫着她的颈侧。
她嫌热,搡了搡他,含混不清地嘟囔了句什么。
卫旒哄着她:“不做,没有你我睡不好。”
他觉得他的病似乎更严重了。
起初以为,是基因匹配的缘故,让他对她的信息素和气息有种与生俱来的依恋,但他发现,她受的影响要小得多。
他不禁怀念起发情期的她,只要发热,就会像想解渴一样找上他,还会贴着他嗅闻。
那个时候,她总是软得像藤条,攀附在他身上。
按照通常情况来说,往往是Omega更倚赖强大的Alpha ,他们却是反着来的。
如果他们的基因有什么缺陷,或许就是这点。
但在卫旒眼里,充其量算是彼此之间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情趣。
因为他确信她是爱他的,即便她不擅长用言语表达爱意。
就像睡前,她给他留了条毯子,肯定是怕他冻着——尽管屋内温控系统会自动调节到人体感到舒适的温度,不过倪简嘛,毕竟是一向不拘小节的直女,她有那份心就好。
再者,她习惯了独居,没拒绝他侵入她的生活,没把他赶下床,不也能够证明他对她的特殊么。
倪简不知道他脑子里绕了那么多千回百转,这段时间她作息七颠八倒的,这会儿只想睡觉,随他去了。
次日一大早就醒了。
瓦莱港口文化深厚,古时候傍海而生,凭海而兴的人们认为,是海神眷顾他们,到了如今,人们依然喜欢将许多活动放在海上。
彭明诚的邮轮停靠在港口,总长三百余米,宏伟壮观,像一座漂浮的宫殿。
据传,这是联邦有史以来,第一艘个人所有的邮轮,内置客房、餐厅、赌场、舞会厅等休闲娱乐场所,将雄厚财力彰显得淋漓尽致。
而在今天,将免费邀请数千人登船航行。
现场目睹了邮轮真面目后,倪简不禁咋舌:“彭明诚竟然这么有钱,难怪尹裕和打动不了他。”
卫旒说:“有了钱,会想要更多的钱,当财富已经多到花不尽了,就想拥有权力。人的贪欲就像黑洞,永远无法填满。彭明诚想要的,尹裕和也许给不起,或者说,不敢给。瓦莱离首都遥远,经济又如此繁盛,他大概也是怕,再饲养出卫家那样的虎,终有一日,反被其吞噬。”
倪简问:“那之前毕晟给了他们什么好处,他们才会选他?”
他还没回答,她忽然灵光一闪:“自由进出口权?”
他颔首,“毕晟给了瓦莱许多优惠政策,最重要的还是进出口方面的,他们因此赚得盆满钵满。”
“可这也留了不少隐患。”
倪简经济学得还不错,稍微一想,就能列举出不少能钻空子的地方。
“如果尹裕和上台,他不大刀阔斧改就不错了,更别说在此基础上,再继续放宽了。”
她想了想,又问:“尹裕和还能坐下来和他们谈判,是不是毕晟也起了动他们蛋糕的念头?”
“宝宝真聪明。”他揉了下她的脑袋,“不过这不是我们该担心的问题,我们只需要给尹裕和打造一个适合笼络人心的场景即可。”
那边,记者发布会已经结束,开放通道,宾客陆续上船。
不知道Brant从哪儿搞来的邀请函,让他们顺利登船。
倪简看了眼入住信息,还是豪华客房。
卫旒揽着她的肩,姿态肆恣,真像是普通的上船游玩参观的夫妻:“去看看。”
走入船舱后,倪简明显地感觉到身后追随着几道视线。
她偎着他,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进了客房,听到Brant说:“解决了。”
卫旒问:“ FMIA?”
Greer接茬:“不是,是瓦莱当地的。Tio,你惹的麻烦有点多。”
是啊。
这几天估计没得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