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简问:“能不能取消去瓦莱大学宣讲的行程?”
Greer摇头, “这或许是最好和丁韶仪交好的机会,尹裕和不会取消的。”
倪简忽然想到什么:“行程是临时定的?”
“对,我们也是才收到消息。” Brant说, “消息泄露也在情理之中,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呢。”
“不,我的意思是,要知道,能炸毁一座那样体量的桥,需要上千公斤TNT,即使利用水下无人潜航器,这么短的时间,他们是怎么掩人耳目,在桥墩安置炸药的?”
倪简顿了顿,又说:“炸桥会不会只是个幌子, 说不定都不会引爆,目的是转移我们的注意力,而真正的招留在瓦莱大学?”
斗智斗勇这么久,炸桥太仓促太浅显了,还有许多的不确定因素,他们不可能只准备这一套方案。
“有可能。”
卫旒当机立断, 让Earl定位到尹裕和的位置, 他们开车赶过去。
尹裕和出门通常配备辆辆车,他和秘书一辆,后面一辆坐着保镖。
他们缀着最后那辆的车尾, Earl入侵其控制系统,减缓车速,降下车窗,卫旒射出麻醉针。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他们来不及反抗,便齐齐昏过去。
卫旒打开车门,从车窗钻过去,迅速掌握车的驾驶权。
他们接连跟上去,把保镖身上统一的制服扒了,再在拐弯时把人丢下车。
这一切,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两三分钟。
前一辆车的秘书略感疑惑,呼叫道:“你们怎么开得这么慢?”
卫旒镇定自若地回:“刚刚路上有行人横穿马路,这就跟上来。”
他们在后座换衣服,窸窸窣窣的,倪简回头看了眼,问:“他不会发现人换了吗?”
这也太明显了。
卫旒说:“所以,我们要在他发现之前,把他解决掉,由你扮演尹裕和的秘书。”
倪简不禁睁大眼:“哈?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他挑了下眉,“你觉得呢?”
“尹裕和一个总统候选人,他的秘书要跟多方打交道,你让我打架行,这我真不会啊。”
卫旒唤道:“Earl。”
Earl翻出一份资料,传给倪简。
名字叫《秘书5分钟快速培养方案》。她抽了抽嘴角,心说,Earl你不干特工、黑客,去搞新闻也会挺成功的。
倪简点开,简直是让人两眼发黑的程度——
密密麻麻的视频和文档,光是在车上这点时间,别说看完内容了,文件名都看不完。
卫旒说:“今天行程简单,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尹裕和身上,不会太关注你。你挑着学,学个七八分形似就行。”
话罢,没得到回答,扭头一看,倪简已经在看了。
他笑了声,她的行动力确实不需要他担心。
再困难的事,既然不得不做,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尽量做到不给他们拖后腿。
而且,看Earl那么顺手,估计为了应付突发状况,伪装成各种身份,硬盘里存着不少类似的资料。
她的胜负心使然,更加不想证明她比他们差。
没多会儿,再过一个路口,就是瓦莱大学的门口。
卫旒问倪简:“准备好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可以了。”
Earl依葫芦画瓢,操控尹裕和那辆车,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时,迷晕秘书,倪简取而代之。
司机目睹全程,吓出一身冷汗,想趁倪简不注意,去按呼叫按钮。
倪简眸光扫过去,“没用的。”
“你、你是什么人?!”
倪简从后视镜望向尹裕和,说:“尹先生,别紧张,我们是来保护您的安全的。”
尹裕和记得她,在酒店,她和卫旒是一起的。只不过,她今天的打扮从服侍生制服换成了黑色西装。
他瞥了眼另一辆车,不出他意料的话,所有保镖都被偷梁换柱了。
尹裕和平静地对司机说:“接着开吧。”
车辆重新启动。
尹裕和说:“你们比我们想象中的更神通广大,如果你们想杀我,大概比这更简单。”
“但我们并不希望造成动乱。”倪简郑重道,“尹先生,您对联邦很重要。”
尹裕和苦笑了下:“若当真重要,在有人要谋杀我的时候,就不会是你们几个小毛头来保护我了。”
“尹先生,您别忘了,他是联邦唯一顶级Alpha,还曾是FMIA的王牌。”
尹裕和闻言莞尔:“听你这与有荣焉的语气,你们不像仅仅是队友关系。”
倪简抿了抿唇,说:“是恋人,也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队友。”
瓦莱大学大门,丁韶仪和几位校领导已经等候多时。
丁韶仪的人生也颇为传奇,她出身于首都的富商家庭,但作为女Beta,并不受家中重视。她毕业后,家里为她物色了优秀的联姻对象,她毅然不从,逃来瓦莱,一心从事教育行业,不婚不育至今。
她六年前就任瓦莱大学校长后,接连颁布多条惠及女性、弱势群体的校规,推行“ ABO性别平等”,将之落到实处,因而瓦莱女性对她推崇备至。
而且,她还年轻,未来的仕途很长,这就意味着,她要选一位励精图治的总统,才更能施展拳脚。
她不是为一己之私,而是整个瓦莱,乃至联邦的政清人和。
丁韶仪本就偏向于尹裕和,但她的势力不如彭明诚、向骥等其他几位选举人,打算静以待变,观察他们的动态。
然而,这两天发生的变故让她意识到,有人在暗中动手脚。
既然如此,她不如先发制人,以免落于被动。
于是,她邀请尹裕和前来瓦莱大学参观,还组织了一场讲座。
当车辆停下,丁韶仪上前迎接。
倪简率先下车,为尹裕和拉开车门,然后两手交叠在身前,立于一旁。
尹裕和大概也知道她赶鸭子上架,不专业,全程自己和丁韶仪寒暄,跟着丁韶仪的安排走,她只需要跟在他身后,摆出礼貌得体的微笑就好。
这让她心里略松一口气。
卫旒他们离得比较远,目光搜寻着可疑人员。
但偌大校园,实在很难做到巨细无遗,只能随机应变了。
演讲的地方在会议中心。
教职工和学生已经陆陆续续进场入座,尹裕和在后台休息室。
Brant他们去外面搜查有无危险物,卫旒留下来保护尹裕和。
倪简问:“会是这里吗?但有现场直播,还有这么多观众,他们挑在这时候动手,岂不是明晃晃地告诉全国,毕晟要解决竞争对手。”
尹裕和说:“毕晟也不过是他们推到台前的傀儡罢了,当他失去利用价值,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放弃。”
Brant传回消息:【安全。 】
难道她猜错了,他们没来得及在这里安排刺杀吗?
这时卫旒忽然竖起食指,抵在唇上,轻嘘一声,睨向门口。
一双标志性的褐眸藏在墨镜后,看不到眼中的情绪。
倪简把尹裕和带到安全地带,从腰后抽出一把袖珍手枪,攥在手心里。
“笃、笃、笃。”
卫旒打开门。
外面站着三个年轻人。
卫旒冷脸的时候给人的压迫感极强,打头的女生怯怯地问:“我们是校记者社的,想采访一下尹先生,不知道方便吗?”
“你们怎么进来的?没人告诉你们,尹先生不接受任何非官方媒体采访吗?”
女生双手交握,祈求地看着他,“我们社有业绩要求,我们两个没达标,听说尹先生来学校演讲,只好大着胆子冒昧打扰尹先生了,五分钟就好。”
除了倪简,谁搞这套卫旒都不吃,他冷声:“有什么想问的,待会儿有提问环节,到时的素材也够你们写稿子了。”
女生见他不中计,脸色立马180度大转变,抽出一把匕首刺向他。
卫旒在余光触及刀身折射的一线冷芒时,身体就有了反应,他后退两步。
女生刺空,发出短促的破空声,她背后的两个男生如猎豹般垫步上前。
三人互相配合,几乎封死了卫旒的左右躲闪的空间,他手上只拿着一本从桌上随意取来的杂志,卷成筒,被利刃划破数道口子,碎纸飘飞。
他却不露半分狼狈,反倒有点遛他们玩的意思。
女生咬牙,放弃与他纠缠,转向尹裕和。
倪简活动着手腕,说:“我来。”
正好她这两天除了跟卫旒在床上厮混,没练练身手了。
女生刺来,她一个侧身滑步,在女生攻势稍竭之际,拽住女生的马尾,用力往下一扯。
“呃!”
女生头被拽得后仰,动作一滞。
倪简趁机踢向她拿匕首的手,精准、很辣,并不因对方是女生而手下留情。
女生反应也快,不顾头皮被撕扯的剧烈疼痛,从她手底下溜开,当即反身,刺向她的腰腹。
倪简瞳孔骤缩,因躲闪不及,身体径直向后倒去。
电光石火间,卫旒伸臂揽过她的腰,一个带抱,两人调换位置。
她下半身腾空,顺势狠狠横踢向一个男生的头,只听见一声沉闷的撞击响,男生痛哼,身体歪倒下去。
下一秒,卫旒卸力,她双脚落地,手里的袖珍枪向下滑,被她用指尖勾住,轻巧一翻,指着另一个作势要冲上来男生的额头,喝道:“停下!”
卫旒揪着地上那个男生的衣领,毫不费力似的把他拎起来,“你们是学生么?谁怂恿你们来的?”
男生不作声。
卫旒说:“你们这身手也就是练过几天的水平,就敢来刺杀。被人当枪使了,还闭口不言,替人隐瞒,该说你们是勇呢,还是傻呢?”
女生说:“没人怂恿我们,是我们自己来的。尹裕和就是叛国贼!他不配当联邦总统!”
尹裕和走过来,眉心微动,“我什么时候叛国了?”
女生目露狠光瞪着他,义愤填膺:“你提议将瓦莱最大的船舶企业卖掉,引入外资,建设新的港口,不是卖国是什么?!”
尹裕和的眉皱成“川”字:“那家企业已经尾大不掉,再不改革,就会被拖死,但我从未说过卖掉,而是由州牵头,将几家企业合组。至于建设新的港口,是为了打造一条专门的出口航线,促进出口。这些是我私下里的提议,你一名在校学生,又是如何得知的?”
三人面面相觑,一个男生犹豫了下,说:“今天在学校论坛里传开了,外面还有很多人准备拉横幅抗议。”
倪简登上他说的论坛,上面有一篇帖子列举了大量尹裕和的所言所行,附上照片、剪辑过的视频,斥责他利欲熏心,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再刷新,帖子就没了。
卫旒冷笑:“煽动学生情绪,就算杀不了尹先生,也能让丁韶仪他们迫于舆论声势,不将选票投给尹先生。我没料到他们竟然下的这一手棋。”
这时,丁韶仪匆匆走过来:“尹先生,现在外面情况有点失控,我先护送您离开吧。”
尹裕和静默片刻,摇头,“这样不就是落荒而逃了么。过去那些为改革而奔走的人,即使倒在血泊里,声音也还没有消失,提醒着我们这些后继者:这或许是一场用生死作赌注的豪赌,可能赢,名垂青史;可能输,身首异处。明知如此,为了万世之利,我也依然要将筹码全部推上去。”
他挺直脊背,目光灼亮,“既然我行得正站得直,宣讲就应该继续。”
倪简心头巨震,对他的敬意油然而生。
世上总有那么些人,举着炬火踽踽独行,也只期有一天,照彻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