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裕和走到台上,台下学生十分躁动,叫嚣着喊叛国贼滚出瓦莱,滚出联邦。
倪简他们和丁韶仪安排的保安分别守在上台的几个口子, 以防再有像刚才那样的刺杀行为发生。
“我不知道,是什么人造谣诋毁我,我既然敢走到这里来,就不怕面对你们的唾骂,但我不接受,因为——”
尹裕和刻意停顿片刻, 待躁动些许平复, 方继续道:“那些全是刻意歪曲事实、恶意编排的,而我所言所行, 本意皆是为了瓦莱未来的发展。”
一个男生大喊:“你空口无凭,我们为什么要信你?”
尹裕和反问:“那个发贴的人摆出的那些证据, 你们可曾验证过?假如我同样拿出驳斥的证据,你们又是否相信?”
“废话少说,有本事拿出来。”
尹裕和的确是在使拖延战术,因为Earl修复、整理需要时间, 这也是卫旒给他的建议。
不想,那个男生如此咄咄逼人, 不得不叫人怀疑他的身份。
倪简紧盯着他,他大概也是觉察到了她的视线,悄然没入人群。
倪简跟上去, 费劲地拨开人群, 刚出礼堂,就不见了其人影。
她心道不好,立即转过身, 堪堪躲开他的一击。
男生拿着一把折叠的小型匕首,而他握刀的姿势、攻击的力度和速度,显然不像前面几个学生的花拳绣腿。
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但他比起FMIA那种体系式培养的,又更无章法,也更具野性,像是一点点在实践中摸索出来的。
应该就是雇佣兵了。
倪简在警校学的虽有些死板老套,可也有以不变应万变的优势,将对方招式一一拆解,没让他占半分上风。
今天也不知怎么一时兴起,把当初和卫旒玩情趣的手铐带出来了。
正好派得上用场。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铐出他的左手,接着灵活地绕到他身后,铐住他右手,一手按住他的脖子,将他按跪在地,一手往后勒紧他的双臂。
“别动,配合调查,说,谁派你来的?”
男生轻呵一声:“你现在还有执法权吗,倪警官?”
倪简注意到他脸上有矽胶的痕迹,一把撕下,虽还有其他伪装,也差不多认了个七七八八了。
“祁远舟?”她蹙眉,“难怪我看着你有点眼熟。”
“倒是风水轮流转了,这次到我被你逮住了。要杀要剐,给个准话吧。”
“这样轻易认栽,可不像是你们雇佣兵的作风。”
她听闻过一些雇佣兵的传闻,若落敌手,即便拼着一条命,也不会将雇主的消息泄露。
祁远舟安分得异常了。
难道……
“你是为了将我引出来?”倪简说,“而你是见过卫旒对我的重视程度的,估计在赌,卫旒跟我一起,是不是?”
祁远舟不动声色,语气平静无波:“倪警官,你的想象力不错。”
可无论是传出炸桥的消息,还是煽起学生的愤慨情绪,这些手段并不像传闻中接下任务,就只图快准狠的雇佣兵所为。
既然他们抛出了祁远舟这枚诱饵,那么,杆呢?
她和卫旒在数名FMIA特工眼皮子底下落了海,他们大抵事先没有猜到他们会活着上岸,取代尹裕和的保镖,行动才定得潦草。
无论如何,她依然觉得他们的目标在礼堂内。
倪简将消息同步给卫旒,他刚回了声“收到”,接连两声枪响,接着,学生们尖叫起来。
她的耳膜差点被声浪击穿,忙把耳麦取下来。
祁远舟一副作壁上观的语气:“不知道,死的是你的心上人,还是尹裕和呢。”
倪简咬了咬牙,把他和在外面的栏杆锁在一起,也顾不得他会不会逃,折回礼堂。
然而,她被溃散的学生挡去了脚步,任由她如何高喊“别慌,保持秩序”也没有用。
好不容易逆着人群穿过去,目光触及台面飞溅的血迹和横陈的尸体时,心头狠狠一缩。
待看清面容陌生时,又稍稍松了口气。
礼堂侧方的窗玻璃碎了,他们应该就是从那里进来的。
前面铺垫那么多,不过都是烟雾弹,其最终目的,还是要尹裕和的命。
这时,卫旒给她发了个坐标:“过来。”
“那祁远舟怎么办?”
“别管他了,尹裕和受伤了,急需抢救。”
卫旒给她发的坐标突然开始快速移动,大概是没法等她,先上了车。
倪简想了想,循着坐标移动的方向换了条路,斜插过去,卫旒默契地往前开。
当她从绿化带跑出来,正好看到一辆驶过来的车,即将交汇时,副座车门打开,她心中默数,看准时机,一个助跑,跳上去。
她刚上车,还没缓过神,车子立即加速,她紧紧抓着扶手,关上车门,吐出一口气。
后面, Brant和Greer正在给尹裕和止血,她方才得知,尹裕和走运,只擦破了头皮,倒了下去,后面卫旒反应过来,将他护住。
但尹裕和毕竟只是名政客,身体不如军队出身的,这样一处擦伤,也有可能要他的命。
倪简又问:“Earl呢?”
卫旒说:“他会想办法跟上来。”
倪简心说,你们还真是心大。
她看了眼后视镜,他们穷追不舍,一枪过来,击中后窗的钢化玻璃,瞬间碎成蜘蛛网, Brant和Greer立马带着尹裕和低下身。
“瞄准他们的司机。”
卫旒将一把枪丢过来。
迄今为止,倪简拿过无数次枪,可从来没有真正杀过人。
她拿枪的手有些不稳。
若她不杀,死的就会是他们。
纵使他们的命本就悬在刀尖上,但尹裕和不能死。
争分夺秒的紧急关头,多犹豫一秒,都是在往死神多迈近一步。
倪简攥紧枪,透过那蜘蛛网中的弹孔,瞄驾驶座上的人。
卫旒配合地调整车身方向。
子弹从弹孔中穿过,射中驾驶者的额头,座椅靠枕上绽开一朵血花。
后面的车没能跟上来。
卫旒偏头看倪简一眼,握住她的手,大拇指安抚性地按了按她的虎口。
她朝他笑了下。
卫旒说:“勉强的话,可以不用笑,你有崩溃的权利。”
后座的Brant和Greer心想,你还真是双标,当初你对我们说的可是——
不管被动还是主动,既然已经领了这份差事,就要有把脆弱情绪舍弃的自觉。那只会拖人后腿。
下一秒,他又补了句:“在车停下之前。”
好吧,这人对自己的Omega伴侣放水也只能放到这种程度了。
本来他们还觉得他心狠,结果倪简摇了摇头,说:“不至于,我会尽快调整好的,不会耽误任务。”
……你们俩口子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卫旒将车开到一所私立医院门口,立马有医护人员推出一张转运床,将尹裕和运送到急救室。
这场手术的紧要程度甚至惊动到了院长,他带着一众外科专家匆匆忙忙前来会诊。
沿途的路人看了不禁猜测,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人物。
卫旒对院长说:“请您安排安保人员守住医院入口,以免记者闯进来。”
院长在他这个小自己几轮的年轻人面前紧张得汗都要流出来,深觉丢脸,强作镇定,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这就吩咐下去。”
他们等在手术室外面,过了会儿,Earl也赶到了。
他问:“视频是被剪辑过的,我已经修复好了,还有用吗?”
卫旒没应话,打开瓦莱新闻最新发布一则消息——《总统候选人尹裕和遭遇枪击》。
短短数分钟,新闻已经铺天盖地地在所有社交媒体上传开了,不少人纷纷议论,说真是字越少事越大啊。
但新闻里,只有几张模糊的,瓦莱大学礼堂现场的一片狼藉的现场图,以及一些在场学生的采访,暂时还没人查到尹裕和所在的医院。
卫旒当时选择私立医院也是出于这层考虑。
Brant讽道:“这些媒体的动作还真是快。”
他们甚至有时候觉得,那些记者更适合来当特工,消息来源路子多得堪比FMIA。
卫旒对Earl说:“把尹裕和演讲的视频和你手里的一起发出去,最好,把舆论方向引到另一位竞选人身上。”
Earl不问缘由,当即着手办。
Greer担忧道:“Tio,这样一来,可就相当于彻彻底底和卫家撕破脸了。”
卫旒没什么情绪起伏地说:“早晚有这一天的。”
只不过,他本想从内部一点点瓦解卫家,这比他当初预想的要提前了些。
但他也收集了不少证据,否则,卫绥怎么会那么迫切地让FMIA下通缉令。
现在的关键就是,把声势扭转。
尹裕和这一次大难不死,竟也算得上好事。
又过了半个钟,手术室的灯灭了。
一名医护出来,说:“手术很顺利,尹先生没有生命危险了,待会儿会将尹先生送到VIP病房。”
“多谢。”
VIP病房虽在医院最僻静的楼,底下有安保巡逻,可也难保不会出纰漏。
他们两两一组,轮流在病房门口站岗,每一次医护进来量体温、换药,都要搜身检查。
凌晨,换到倪简和卫旒。
他怀里揣着一个饭团,还是热的,“你晚上没怎么吃东西,吃点吧。”
她摇头,“没胃口。”
卫旒拆开包装,递到她嘴边,“喏,你已经碰过了,必须得吃了。”
倪简又气又好笑:“你幼不幼稚?”
“吃一点吧。”他还维持着那个动作,“我胳膊都举酸了,你不心疼自己的胃,也心疼心疼我吧。”
信他个大头鬼。
但倪简还是接过去,做出勉为其难的样子,“既然你都这么哄我了,我就给你面子吃两口吧。”
卫旒笑道:“多谢老婆大人体谅。”
她张开嘴巴,咬了一口,谈不上好吃还是难吃,流水线的味道,这个时候,能有个果腹的东西就很不错了。
倪简问:“你第一次看见死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他不假思索:“不记得了。”
她嫌这答案敷衍,撇撇嘴。
“真没印象了。”
卫旒说:“其实那间研究所里就有玻璃皿装着尸体——是胎儿的,有的什么都看不出来,有的能看见鼻子、眼睛了。它们泡在福尔马林里,被他们作为实验失败品保存。”
倪简听得一阵毛骨悚然,连手里才吃了一口的饭团也觉得难以下咽了。
她塞到他手里,“你吃吧。”
他揶揄道:“我记忆中的倪警官,胆子可没这么小啊。”
“我一想到,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就没了气息,就觉得……好残忍。”
“往好处想,他们也不会有任何感知,没有痛觉,没有遗憾。”
倪简笑了:“你以前一定不会这么安慰Greer他们吧,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他们估计没少在心里感慨'啊, Tio谈个恋爱人都变了'。”
卫旒反问:“怎么变的?”
她思忖片刻,说:“变得柔软,有人情味了?”
他也笑:“也许是吧,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嗯?”
“不是因为谈恋爱。”
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能确确切切地感觉到,心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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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晚啦~
这两天得甲流了,超级难受[爆哭]
希望大家多保重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