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简被情热烧得昏头昏脑,她纾解过一次,心底的渴反而像被火种落到枯黄的草原,霎时燎了整片。
她发出断断续续的, 似吟似泣的声音,慢慢地蜷缩身体, 搂紧自己。
好难受……
好想他。
不知这个姿势维持了多久,倪简恍惚得分不清自己是睡着还是醒着,但她感觉到有人搂抱住了她。
黑暗里, 她看不清他的面容。
她胡乱地摸着他,将手按在他的心口,底下传来心脏搏动的动静。
倪简激动得几乎要哭了,“平安,你还活着。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轻易就死的。”
他抓着她的手,摩挲着她的指关节,低下头,蹭了蹭她的额头,声音轻得像幻觉:“我也想你。”
她圈住他的脖子,急切地找寻着他的唇。她需要通过吻来确定他存在的真实性。
他主动启开牙关,任由她没有章法地搅着自己的舌。
倪简像是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狗, 还没学会如何进食, 光吃得吧唧作响,却没吃进多少。
她把自己吻得气喘,可她还是不知足。她总觉得他是她梦境里的产物,下一秒就会随着她的清醒而消失。
她贴上他的身躯,志怪传奇里修成精的千年蛇妖似的,“咝咝”吐着魅惑掉进她的陷阱的笨书生的信子:“平安,衣服有点烦人。”
他气息也有些乱了,三两下除掉她身上单薄的衣裳。
房间始终没开灯,两个人仅凭着对彼此身体的熟悉取悦彼此。
用口,用手。
茉莉香溢满整个房间,似化作实质,温柔地拢住床上那对爱侣。
他摸到她眼下一片湿热,擦完又冒出新的,止也止不住,像闸坏了的水龙头。
他耐心地拨开她脸上黏着的发丝,叹息道:“宝宝,别哭。”
倪简抽噎着问:“为什么我闻不到你的信息素?”
她摸着他原先腺体的位置,那里平坦光洁。她哭得更厉害了。
大概是因为她认定自己在梦里,又或者是发情期的缘故,她的情绪比往常要外显许多。
他没作声。
倪简扭着腰,吃得更深,祈求他:“把东西留在里面好不好?让我怀孕,怀上我们的孩子。”
他说:“宝宝你忘了?我打了避孕针,你不会怀孕的。”
她听不进去,她只是重复:“我们生个孩子。这样以后无论我们谁先离开了,都有ta陪着另一个人。”
她想要,他就在最深处全部交给她,甚至还堵了好一会儿。
尽管这是徒劳。
但倪简很心满意足,她说她要含着入睡。
他把她拥进怀里,揉了揉她的脑袋,“好好睡一觉吧。”
早上倪简起来,感觉腰有点酸,记忆回笼,她猛地掀开被子。
衣服穿得好好的。
她脱光在镜子前检查自己,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包括那里也是干爽的,只是有点红肿。
大概是她自己弄的吧,她想。
而屋里开着通风系统,更是一点气味也没有。
倪简浑身的力气顿时像被抽干了,心也跌入谷底。
昨晚的真是一场荒唐梦么。
也是。正常情况下,她怎么可能会说那样的话,更不可能要求他让她怀孕。
她事业正值起步阶段,五年内都不会有生育的计划,何况,现在的局势下,她自己都保全不了,如何抚育另一个幼小脆弱的生命?
倪简换了套衣服,去SAS前,她先到药房买了几管抑制剂。
她从药房出来的一幕被定格,随即传输到了这座城市的某个端口。
卫绥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屏幕上,是一张张倪简的照片以及关于她动态的汇报。
傅荣轩问:“您为何怀疑卫旒没有死,还派人调查倪简?”
全首都的人都知道,是卫绥亲自将卫旒的尸身接下飞机的,葬礼举办完了,尸身也火化了,难道人还能死而复生不成?
卫绥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轻敲着,反问:“你觉得呢?”
傅荣轩说:“她的标记消失了,她最近在发情期,在她住所附近,也搜查不到卫旒的信息素,他假死的几率不大。”
虽然他没有把话说死,但话里的意思就是:他不可能还活着。
卫绥说:“可你别忘了,我当初将他改造成Beta ,他是没有信息素的。”
“但他很爱那个Omega,他应该不会舍得让她独自熬过发情期。”
Omega发情期比Alpha易感期的频率高,相对来说,也没有那么难捱。
但如果是被标记的Omega ,会极度渴望Alpha伴侣,心里的煎熬要胜过身体的十倍百倍。
若卫旒没死,即使他的气息从倪简身上消失了,但标记依然会作用于她。
一个思念伴侣思念得发狂的Omega,他会舍得撇下不管吗?
听到这儿,卫绥冷笑了声:“我花费那么多年栽培的顶级Alpha ,却栽在一个女人手里,还为了她和我作对。”
傅荣轩说:“那您为何不杀了她?”
卫绥说:“简恺当年带出的研究所的资料,我迄今没查到在哪儿,既然她也在查,我何不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傅荣轩恭维道:“卫老真是深谋远虑。”
卫绥缓慢起身,拄着杖走到窗边,望着湛蓝的天空,幽幽地说:“首都很快就要变天了,我老了,到时也不知我还抵不抵抗得住。”
中午下了场暴雨,没几分钟就停了。
昨天,一名已经退休的科学家被发现死在家中,经调查,排除他杀和意外的可能性。
但据他家人所说,他身体健康,家庭幸福,工作方面也算是顺遂,没有理由自杀,一定是被人害死的。
他叫叶永康,在基因领域久负盛名,即便退休了,也偶尔会被一些大学、研究所请去指导。
倪简听说这件事,立马翻出他的履历,心里“咯噔”一声。
他参与过大大小小许多研究项目,其中就包括……舒千兰那项。
但叶永康并不是研究所的科研人员,只是留下参观研究所的记录,以及和舒千兰的合照。
倪简后又继续调查,发现叶永康曾在舒千兰本科时,担任过她的导师,并且对她赞誉有加。
在舒千兰攻读硕士、博士期间,叶永康也没少帮助她,可以说,叶永康是她在学术之路上,一名重要的引路人。
因为最近大选的事,她不由得将叶永康的死和当年的实验联系起来。
她前段时间才查出来,简恺可能盗窃过研究所的数据,没过多久,和研究所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叶永康就死了?
叶永康既然是舒千兰的导师,舒千兰又和简恺是同学,叶永康想必和简恺也颇为熟悉。
只是不知道,叶永康当初是站哪头的,如今才招来祸事。
倪简从叶永康身边的人口中了解到,叶永康为人刚正不阿,学术上一丝不苟,虽说对学生和子孙辈严苛了些,但也深受爱戴、敬仰。
这样的人,似乎确实没有自尽的动机。
可叶永康死亡当天,他家中没有来过外人,他的通讯记录里也没有可疑对象。
法医的验尸报告也说,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外部压力造成的创伤,造成他死亡的,就是那一剂注射入他静脉的毒药,而遗留的针管上,只有他的指纹。
当下唯一的线索,就是这管限制采购的毒药了。
他们分工调查,倪简负责翻阅叶永□□前保留的资料,他有个好习惯,他会保存所有经手过的项目的相关资料,但坏处是,这极大地增加了她的工作量。
即便靠AI辅助整理,她也是从白天一直查到晚上。
她看得头晕眼花,颈椎酸痛。
SAS的灯永远是市局最晚关的。
徐文成见时间不早了,便说:“你先回去休息吧。”
倪简收拾好东西,见他还在办公室里,本来想问“徐sir你不走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虽然只是同事间的正常问候,但能减少没必要的接触就减少吧,她现在实在没心情处理桃花。
从市局出来,一阵闷热的风拂面而来,地面的雨水早已蒸发殆尽。
回家路上,倪简听到背后的脚步声。
她故意放慢脚步,身后的人也随之放慢。
这么明显的跟踪,不会是之前那伙人。
倪简走到一旁的24小时无人便利店,走到零食货架后,漫不经心地挑选着,同时眼睛向外瞟。
跟踪的那人似乎在犹豫,既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
倪简结了账,正要出门,和一个人撞了满怀。
她抬头,是那个脸上有伤疤的男人。
她笑着打招呼,“嗨,又见面了。”
又问:“你来买东西啊?”
他“嗯”了声,似是觉得太无礼,补了句:“小姐刚下班?”
“是啊,”倪简往左右压了压脑袋,揉着后颈,“当警察的么,作息就是这么颠三倒四的。”
话音一落,不远处徘徊的人转身离开。
男人往那个方向瞥去一眼,倪简没错过,问:“你是来帮我解围的?”
他不置可否,走进便利店,买了两样日用品。
倪简等到他出来,说:“我请你喝杯酒吧。”
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里面的易拉罐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他冷淡道:“谢谢,我不喝酒。”
倪简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坐下,拍了拍旁边,“那你陪我聊聊天吧。”
她忙碌一整天,眉眼间却没有疲惫,眼睛里倒映着他背后便利店的灯光,很亮。
男人本该买完东西就走的,可他静默两秒,还是坐下了。
倪简“刺啦”一声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啤酒刺激感很强,她脸都皱了。
他说:“你作为警察,没有基本的警惕心么。”
“我注意到了啊,估计是看我一个人,起了歹念。”她不以为意,“不过他没什么功夫,打不过我的。”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是说,大半夜和一个陌生男人喝酒。”
倪简反问:“你会伤害我吗?”
“就算我会,难道我会告诉你么?”
她笑了:“你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不会?”
指指背后几处,“而且这里有监控,有脑子的罪犯都不会选在这里作案。”
男人被她说得一噎。
倪简曲着腿,趴在自己膝盖上,侧脸看他,说:“其实我是觉得你跟我男朋友很像。”
她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轮廓,身形。”
他没说话。
她蔫哒哒地垂下脑袋,失神地望着地面,“但他死了。”
“既然死了,为什么不趁早忘了?”
倪简又喝了一口酒,摇摇头,“他没死,我要等他回来。”
他余光瞥到不远处一抹亮光,是金属片的反光,拉起她的胳膊,“回家了。”
她抽出自己的手,“不用扶,我又没醉。”
她拎起袋子,脚步不稳地走进公寓楼。
男人往另一个方向去了,她没按电梯键,靠着墙壁等了会儿,果然见他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