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思瞬的注意力从ip视野里抽离出来。
她尝试着在脑海里问了一声:【你在吗? 】
传来一声微弱的回答:【我在, 谢谢你愿意携带我,我会尽量不出声免得打扰你。 】
现在她身边已经多了一个“马赛克”形状的奇怪家伙了。
这可太有意思了。她有种任督二脉通畅的感觉,放在修仙世界那是“神识”还是“神魂”来着,她有点忘了。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意识”,但这绝对是个有趣的发现。
夏思瞬心情愉快地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现实世界。
她刚才躲在货车的货箱里, 利用视野感知侦查周围的环境。
现在她把大致情况通过“转发消息”告诉同在现场的任惠心、商凌和卫枫。在负责的实验员还没到来“取货”之前,他们还有一段时间可以做准备。
她发完消息,却发现笼子里昏迷的黏液怪物醒了。
它正看着她。
并不是野兽般的凝视,而是打量,当它意识到她在笼子外而它在笼子内时, 它的眼中露出了仇恨的光芒。
毫不掩饰的杀意。
显然,它把她当成了抓走它的敌人之一。但它并没有露出威胁的姿态,也没有朝她呲牙,只是看着她,也看着一边的任惠心。
任惠心被这种凝视弄得背后发毛:“它醒了, 会不会伤人?”
“我跟它解释一下。”
夏思瞬把手伸进口袋里摸摸,总算摸出了一块巧克力。这是她在听说饥饿会让异能效果下降的那会儿塞进口袋里的。
她把消息存放在巧克力内, 然后把巧克力扔过去——
黏液怪物伸出手抓住,它的动作很灵活, 个头也健壮, 除了外形可怖一些以外已经和人类很相似了。
抓住巧克力的瞬间,一串长长的解释挤入了它的头脑里。
【你好我是夏思瞬有人抓了你我们劫了车现在我们要潜入实验室……】
黏液怪物低头看着手中的巧克力,表情变得古怪。
这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我们商量点事。 】
黏液怪物总算听完了她的全部消息,盯着那块巧克力。
它似乎想吃,但又忍住了,免得被下毒。
“真,繁。”它说。
这是罗薇教给它的, 听说是它的名字。
听到它提起这个名字,任惠心有些难以置信:“……果然是异能者真繁?”
夏思瞬思忖着道:“大概率是,但看她的反应,可能有谁教她了。”
黏液怪物真繁思考了一会儿,又打量了一下笼子外的两人,眼神这才敛起了狠厉。
笼子不够高,真繁只能佝偻着站起身来,手铐脚镣叮叮当当的,走到笼边,从笼子里伸出手来。
夏思瞬同样靠近真繁,在笼子旁边坐下。
任惠心有些担心:“不要紧吗?”
“没事。”夏思瞬顺势搭上了真繁黏糊糊的手。
触感很奇怪,温暖的,黏滑的,表层是湿湿史莱姆的手感。黏液在慢慢地往下滴。
这一点不禁让夏思瞬重新审视她之前的怀疑:在什么情况下黏液会留下痕迹,又是在什么情况下不会留下痕迹。如果按照异能的发挥效果来算的话,是饥饿的状态吗?
暂且不讨论学术性的。
夏思瞬集中精神:【现在我们来商量接下来的行动。 】
真繁瞥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居然真的和她这种听不懂话说不出话智力不详的家伙商量计划。稀奇事。
【你只要摇头或者点头就行:第一个可能性,你装死,被装在笼子里潜入实验室里。 】
真繁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
装死装不了一点。
【好的,那么现在是第二种可能性,你假装狂性大发,制造混乱,让我们有机会在一片混乱中潜入实验室,不过在这个过程中你需要全程拎着我,在关键时刻我会带着你瞬间移动离开这里,免得你受伤。 】
真繁思考了一下,歪过头,朝她呲牙。
夏思瞬给予了积极反馈:【对对,就是这样狂性大发。 】
真繁算是发现了,眼前这个用巧克力给她传送消息的家伙,是个奇怪的人。
她拍了拍笼子栏杆,手铐又叮叮铃铃响,翻了个白眼:笼子和手铐在呢,怎么狂性大发?
夏思瞬领会了她的意思:【我会处理这些。 】
开锁专家夏思瞬熟门熟路地打开电子锁,接着是用物理方式解决手铐脚镣。
“他们快过来了。”
山脚下的守卫已经检查过了人员,车库的扫描也检查过了货车,对于实验员来说,在场的人员是谁不重要。
外部的行动安排完毕,夏思瞬开始处理那个马赛克意识体。
【你在吗? 】
【我在。 】
【过一会儿我会开始走动,如果你遇到你的身体,试试可不可以回去。 】
【好。 】
**
滴,答。
滴。
答。
程闻安的体温正在慢慢降低。
负责记录的机器尽职尽责地在一边工作着。
失败了就只能换一个人继续尝试异能种子的可行性。反正本来也没有能移植成功的准备。
至今,算上程闻安,普通人移植长生种或异能者的基因核后活下来的案例只有三例,且实验员无法确定这三例是否本身就具有继续生存下去、并且用激活的力量生存下去的资质。
站在玻璃后的实验员看了一会儿,走了。
如果程闻安果然撑不下去、彻底死亡,他们还得把异能种子挖出来重复利用。
做这样一个“结合”的实验很难得,不能浪费在失败的尝试中。
滴答。
滴。
记录的机器记录下了细微的波动。
【你好,喂。 】
程闻安听到自己在对某人说,他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他也记不住,只能叫“喂”。
她说:【你说。 】
【我感觉很近了,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了。 】
她说:【那好,我这边很混乱,暂时顾不上你,你自己想办法。 】
程闻安能感觉到。
震动,奔跑。
似乎有一个触感黏糊糊的东西,发了疯一样地到处奔跑。
而他所感知到的也是一片混乱。
警笛的声音,闪烁的光束,身后的追赶,快得只剩轮廓的一闪而过的景观。
视角是倒着的,超过每小时四十公里的速度,因为紧张而急促的心跳和呼吸。
逃和追。
他所寄住的人,那边正发生着一场激烈的奔跑和追击。
有敌人,有伙伴,还有陌生的环境。
【我知道,我只是想和你好好告别。 】
她说:【再见。 】
【我会来找你的。 】
震荡的视角和感官一下子安顿下来。
他的感官脱离了那个场面。
所感知到的再也不是疾速的奔跑、混杂的气味,而是平和到令人恐惧的安静。
他再也听不到那个人的声音了。
【喂。 】
他再次呼唤的时候,一个回应他的也没有。
【喂! 】
没有。
这里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
但这才是常态不是吗?人的身体里,向来只能住下一个意识。人生来是孤独的。
他明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空旷和寂冷。
程闻安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冷。
挣扎着想获得一点热量,表现在身体上却只有手指的微微蠕动。
程闻安睁开眼睛。
他坐起身来,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
在他的注视下,修长白皙的手指从边缘开始碎裂,皮肤失去连续性,不是剥落,而是像素化。离散的色块变得越来越小,悬浮在空气中。
他收回目光,手指便重新归回原样。
这是他的新异能【像素画】。
一种可以把自身身体、衣物和携带物品分解为颗粒的异能。
他下了台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和往日相似的那张清冷俊逸的脸上气质却有些不同,是没有温度的锐利和冰冷。
程闻安走到玻璃墙边,伸出手抚向透明的墙。
他的手触碰到墙的瞬间,从指尖那部分开始变得透明,手碎裂成无数个色块的同时,逐渐改变颜色,变成玻璃的颜色。
这种透明化从手腕蔓延到肘部,到肩膀、胸口。
他向前迈了一步,整个人像是融化在了玻璃中,他身上的各个小色块渗入玻璃墙中,像水渗流过沙子一样,从玻璃墙的这边,流到了那边。
在玻璃墙的外边,一个模糊的人体轮廓逐渐组建起来,然后每个色块都精确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这些透明化的色块也恢复了原来的颜色,漆黑的头发,白皙的皮肤,淡红的嘴唇。皮肤的纹理出现,毛孔血管无一不全。
程闻安穿过了那道玻璃墙,他向其他地方走去。
这个地下建筑的上方正在一片混乱中。
但现在,这个地下建筑的下方秩序也将开始松动。
他路过一扇又一扇门。
他的眼睛乌黑,空洞而冰冷,整个人像流动的阴影一样,流过走廊。
在每个囚笼前,他都会停下来片刻,和囚笼里的生物对视几秒。
有些生物害怕他。
有些生物恐吓他。
有些生物翻个身继续睡觉。
他像影子一样穿梭着。
**
整个地下建筑里响起警报声。
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警报声才彻底平息下来。
被打晕的两个实验员逐渐苏醒过来。
他们描述着事件的经过。
“那个本该今天运过来的样品陷入暴走,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
“是的,这家伙太生猛了,我俩就是追着追着被它打晕的。”
“现在它去哪里了?”
“已经逃走了?”
“车呢?”
“说到车……”
“那个样品跑掉之前还启动了爆炸/装置,把车库一起炸了!简直是熊孩子中的熊孩子!”
“怎么这样?确认没有人为因素的干扰吗?”
“那可是直接吃掉饲养员的魔王。”
“……是它啊,难怪。”
一听说闹出这桩惊天大祸的是吃掉景英纵的那只黏液怪物,实验员们释怀了。
是那只魔王,在饲养员那里吃了饲养员,去了猎龙镇把小镇抢得一团糟,被抓来实验基还不安分,直接炸了车库。
魔王就是魔王,去哪里都是魔王,所以这次的责任不在他们。可以逃过追责了,太好了。
正在聊天间,地下建筑里的警报声再次响起。
“遽——”
这次是更加危险的红色戒备警报。
这里所有的实验样品的笼子都被打开了,但却不是地面上那个魔王黏液怪物作的案。
作案手法是异能“像素画”。
作案人抽走了笼子的一部分物质。
即便是再坚硬的材质,也会因为失去一部分支撑而变得脆弱。
这直接导致所有的妖魔鬼怪倾巢而出。
作案人程闻安打开了这里所有的笼子后,离开了这里。
目睹这一幕的实验员吓得魂不附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地瘫坐在地上:“……”
他的眼睛裂成了一簇黑色方块,但这些方块仍然在看着实验员,这种凝视比完整的眼睛更令人感到毛骨悚然,带着威胁的神色。
他修长的身躯溶解在空气里,这些方块如同一群乌鸦般,向四面八方飞散。
他离开这里,去找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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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实验员眼里的真繁:魔丸
程闻安打开了所有笼子,实验员眼里的程闻安:double魔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