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凌三两下把缠在扣子上的头发解了下来。
夏思瞬还在研究机制,她怎么也想不通头发到底怎么缠上的。于是她悄悄用手比划了一下商凌的头发。
商凌直起身,困惑地看着她的动作。
她的拇指和食指比着一段距离:“你头发的长度,最多也就八九厘米,这怎么缠上的?”
商凌抬起手揉了揉头发,他总觉得刚才她的手触碰着他头发那种感觉还在,像静电一样附着,甚至他伸手摸头发时都有种被电流刺一下的感觉。
他有些不自在地皱了皱眉:“我怎么知道?我也纳闷。”
“你一定是往头发里面塞了钢丝球。”她指责道。
很有道理。不然他怎么不让她来解开头发,反而要自己解。
“那你岂不是往扣子上涂了胶水?”商凌说着,冷笑着凑近去检查她的扣子。
她下意识往后退,严厉指责他毫无边界感的行为:“你怀疑就怀疑, 别上手。”
后面恰巧有一个橱柜。他本能地往前一步, 手护在了她的后腰,在她和橱柜的硬边之间筑起屏障。
碰。
她往后退的力度压在他的手掌上, 他的手往后撞在橱柜上,发出闷闷轻轻的一声。
两人距离不过咫尺。
商凌看着她,他的神色怔怔的,露出一丝慌乱来。
他迅速抽走了手。
可能是今天的聊天有点投机, 又或者是因为威胁信的事让他大受打击导致精神脆弱。
从刚才到现在,他几乎忘了眼前这个名叫夏思瞬的, 是他需要拉拢的合作对象——而不是他的朋友, 不是他亲密的伙伴。
“你知道罗薇的事吗?”商凌走开两步,手抄进口袋,手掌心里残留下的温度和触感被握紧了。为了缓解尴尬,他扯开了话题。
今天他太奇怪了。
他似乎越界了。
商凌想。
*
夏思瞬从商凌那里得知:真繁在寻找的罗薇很可能已经死了。
她多少对商凌这种自顾自把秘密告诉她的行径感到有些冒犯。
她叹了一口气:“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本来只有你一个人在烦恼的,现在我也开始烦恼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总不能让商凌在下次要和她说话之前,先给她说个梗概,看她能不能接受, 接受就打开语音压缩包,不接受就把语音压缩包还回去。
她只能接下这个烦恼,开始纠结要不要把真相告诉真繁了。
去看望梁照黎的时候,夏思瞬决定把这个烦恼交给上天。
她拿出硬币,默默在心里念:正面是她主动对真繁说实话,反面是让商凌自己决定。
“喜欢正面还是反面?”她拿着硬币,问梁照黎。
梁照黎在键盘上打字:【我选择其中一面,会有什么后果吗? 】
夏思瞬发现有了键盘后,梁照黎更是变成了小哑巴,什么事都喜欢打字打出来,不喜欢说出来表达。
她解释道:“对你没有影响,对别人有影响。”
【正……】
梁照黎打字的时候,悄悄瞥了一眼她的神色,发现她的眼角耷拉下来双眼开始失去高光,立刻按下退格键删掉那个字。
【反面。 】
她这条太阳下暴晒的死鱼遇到水又活了过来,再次问他:“确定反面?”
他点头。
她拍了拍他的肩:“好的,谢谢。”
他低下头,眼里露出微笑。
她讨厌遇到选择,更讨厌遇到两难的选择,懒惰的她选择躺平。不过与此同时,她发消息威胁商凌:【请你发挥你的聪明才智把消息转达给真繁。 】
.
晚上,夏思瞬开始教梁照黎剃胡子。
之前因为营养和光照的问题,他身上几乎没有毛发,现在他逐渐越来越像正常的人类,头发是最先开始生长得茂密的,这几天他开始长胡子。
她其实也不会剃胡子,边上网查教程边指导他:“这样,这样。”
梁照黎可能有点锐物恐惧症,发现电动剃须刀里面是刀片后,顿时有些退缩。
她握住他的手,帮他把剃须刀放到下巴上:“每天都要剃胡子,不然你要变成蒲公英的。”
他愣了一下,嘴角露出笑来,看着她点头:“……嗯。”
不仅是胡须,夏思瞬甚至发现他就像刚开始发育的青春期男孩一样,开始有生理反应。
梁照黎早上起床的时候拿被子盖住了自己,像给自己盖上裹尸布一样绝望。
她一把掀掉他的被子,看了一眼。
了然。
“你自己有在学的,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她有点好笑,重新给他盖上被子。
“我……”他闷闷地发出声音。
她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脑门,顺利摸到了额前那两只矮矮的角:“自己解决吧,我走了。”
她的手隔着被子在他的角上划过,带来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梁照黎的呼吸急促起来,脸色变得潮红。
羞耻和难受让他的身体蜷曲起来。
夏思瞬是个坏家伙。
他想。
**
夏思瞬这个坏家伙现在完全把梁照黎当小孩子看。
一想到身边围着一群小孩,她便在心里念道:现在我是全世界心态最老的四海八荒第一老人了。
她最近确实没有空闲理这些小孩。
她天天晚上都做梦,梦到那个邪恶小球。
【李一把小球留了下来。
孩子的健康状态一天天好转,但孩子的成长速度完全超过了他的想象。
三天,孩子长大长壮,长出了浓密的头发。
一周,孩子学会了走路。
妻子却理所当然地道:“这是我的孩子,很正常啊。”
李一感到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他到处查资料,读到女性会受激素影响,精神状态不正常,他便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他坚信:妻子疯了。
他愤怒地质问小球:“为什么会这样?现在我有一个怪物孩子了,你让我怎么办?”
小球:[他不是怪物,他只是长得太快了,别忘了,他不是你妻子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他还是胚胎的时候,发育的速度就很快。 ]
李一看向窗户内那个摇摇晃晃学习走路的孩子。
“明天我爸妈要来看这个孩子,我怎么交代?正常人看到,都会报警的!”
“我会被抓走!我会被抓走!”
李一几乎崩溃了,他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双手不停地在脑袋上抓挠。
小球:[你先别急,我给你借一个孩子来,先糊弄过去。 ]
李一却不相信小球了。
他看着那个已经开始说话叫“爸爸”的孩子,心里闪过深深的恐惧。
他不想要这种孩子。
这种孩子简直就是怪物。
这种怪物根本不可能是他的血脉。血脉是可预测的,是循规蹈矩的,应该按照他的模板生长。
他要杀了怪物。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制不住了。
当晚,李一站在孩子的床边。
孩子睡得很平静,胸腔微微起伏着。
小球: [你要做什么?不是你想要孩子的吗? ]
李一:“我确实想要孩子,但不是这样的孩子。”
小球:[因为孩子不符合你的想象,所以你就不要吗? ]
李一:“他不是我的孩子,他是怪物!”
小球:[不是也有一些非常普通的父母生出天才儿童的吗?基因遗传是不可预测的,再说他只是有点后遗症,过了这两个月,稳定下来就好了。 ]
小球:[你觉得你应该支配孩子,所以你才会觉得这孩子不是你的。 ]
李一:“不是!我生不出这种孩子!”
小球越是阻止,李一想杀孩子的心越发明显。凶猛的念头流着毒液。
小球:[那你把他放生,他是我送你的礼物,我劝你把他扔到孤儿院门口。 ]
李一犹豫了一下。
片刻后,他否决了这个提议:不行。
如果孩子身上果真验出了他的基因,那事情会变得更糟糕。警察会找上门来,邻居会指指点点,他的生活会彻底被这个怪物毁掉。
“既然这个孩子是你给我的礼物,那他就是属于我的了,我对他有绝对的支配权。我是他的父亲,我赋予他生命,我也有权力剥夺!”
李一越说越激动,他已经等不及了。
在黑暗中,他伸出手来,毫不犹豫地掐住孩子的颈项。孩子只是稍微挣扎了一下就死了。
李一决定先把孩子尸体藏起来,过几天去买点化学品,把孩子的尸体融化了,这样就能毁尸灭迹,剩一滩血水。
想到这里,李一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他觉得自己的手指开始发痒,痒意一直蔓延,他看到他的手指变得灰黑坚硬,指甲逐渐变成锋利的爪子。
他的裤子刺啦一声,锋利的双尾长了出来,像剪刀一样。
“你对我做了什么?!”
小球: [我什么都没做,是你自己变成了怪物,是之前太阳活动异常引起的变异吧——你知道的,有些人变异成了长生种,有些人变异成了异能者,而你现在变异成了怪物。 ]
“不可能!”
小球:[你真的以为你杀死的是孩子吗?回头看看吧。 ]
李一转过头。
没有婴儿床,没有小衣服。他的妻子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脖子上有着勒痕。
他以为掐死的是孩子,但实际上他掐死了妻子。
那个怪物孩子从未存在过。
小球为了满足他对“孩子”的渴望,给他创造了幻觉。
小球: [当你决定把我给你的孩子当作财产的时候,你就变成了怪物。你和一切以为自己可以支配另一个生命的父母,都是怪物。 ]
小球:[这就是你的判词。我说过,异能和长生种的存在都因我而起,我是一切的源头。 ]】
夏思瞬自己还说梁照黎不剃胡子要变成蒲公英,现在她自己都快苦恼得炸毛变成蒲公英了。
小球到底在哪里?
她抓耳挠腮,只能先去自己唯一的员工盛降那里看看收益。
还是赚钱好。
赚钱可以让人暂时忘记烦恼。
盛降摘下那副牛马上班专用的黑框眼镜,翠绿剔透的淡绿眼睛看向她。
“你很久没来了,我以为是我还没赚到一个亿,导致你不要这笔资金了。”
他说得颇有开玩笑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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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充分回答为什么连梁照黎都会变成败犬:因为在思瞬的眼里,现在的梁照黎也是小孩子,小孩子的爱情都是过家家(思瞬坏心眼地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