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夏思瞬反驳道:“怎么可能不要?我的房子我的钱,对我来说也很重要的。”
虽然只是一小点点而已,但蚊子肉也是肉, 夏思瞬·葛朗台如是想。
盛降没有更多地表达自己被冷落一个月的委屈。
他不是死缠烂打黏糊糊的那种人,也知道自己并没有资格表达, 他只是在这一个月内脑补了很多合同废弃、重新流落街头的可能性。
现在金主大人重新出现,他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我只赚了一百二十万,抱歉。”他向夏思瞬汇报自己的工作情况。
夏思瞬由衷地夸赞道:“很不错了。”
毕竟她只给了他五百万投资本金,普通人不亏已经不错了。
他小心翼翼地补充:“交过资本利得税的话还会少一点,因为我本来赚了一百八十万, 中间有一次决策失误亏了很多, 割肉了。”
“没事,才多久。你又不是巴韭特。”
盛降被“巴韭特”的说法逗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一点弧度,安静而沉默地看着她片刻。
“我的每一句话你都会接住呢。”他突然说。
她惬意地躺在大平层公寓新添置的懒人沙发上,深感还是打工人懂打工人,盛降的眼光真的很不错:“你想让我不说话,然后让你的话掉下去?”
“我以前的老板一句话都不会说,我一个人忐忑不安地说完话后,通过察言观色来明确他们的想法,确认他们的'嗯''知道了''你再去改改'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很烂,谈话没有效率。”她毫不犹豫地抨击道。
盛降搬来一张小马扎,坐在懒人沙发旁边,也不坐正,侧着身把胳膊肘往沙发边上一搁,手腕松松垮垮地垂着,稍微越过一丝懒人沙发围出的界限,半撑半靠地看着她。
“那你可以和我说些没效率的话吗?”
“你说吧。”
夏思瞬闭着眼在懒人沙发上休息。
虽然她身上没有什么热成像仪器,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和热度,想象出差不多的姿势。
“我最近看到了很多关于希尔集团的新闻。我曾经听说,我会被送过来给你,目的是拦阻你和继承人洛熔的恋情。”
她在心里叹气:“别听他们瞎说。”
“但是,你和洛熔关系确实很要好,对吗?”
“……”
不要揣测老板的私事。她本来想这么说的,但她没有说出口。
盛降本来就是看起来死板人机实际上鬼精鬼精的那种人,如果她用强权压迫他,阻止他自由发挥,那么以后他的心思会更加让她感到难以捉摸。
太复杂的人她不想留在身边。即使是当员工也不行。她想趁此机会让盛降逐渐暴露自己。
“是我太冒犯了吗?”盛降见她犹豫,果然撤退了一点。
“没有,”她睁开眼,正和他那双淡漠的眼睛对视,“我只是在思考怎么描述我和洛熔的关系。”
盛降没想到夏思瞬果真愿意把她的事说给他听,他也有些发怔,睫毛颤动了一下。
这次的谈话很艰难。
复杂渊源不能提。
要说成恋情谣言。
她必须在保留“恋情”这个点的基础上,编造出不那么虚假的谣言。
夏思瞬想了想:“洛熔单恋我,而我想获得利益,便同意了他的请求。”
骗到了吗?
她看向盛降,观察他的反应。
盛降眉毛微微一皱:“洛熔想从你身上获得什么?”
没有骗到。
她好失望,她的糊弄技术还是有点欠缺。
她淡淡地笑:“你觉得爱情需要像赚钱一样努力赚过来,我好像什么都没有付出就获得了天龙人的爱,有点奇怪,因此觉得洛熔一定有阴谋,是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实际上只是兜不住兜得住的问题。你自身的厚度能包容对方,对方就会被你吸引。”
盛降慢慢直起身,不再像那样撑靠在沙发边上,低下头去擦那副黑框眼镜。
“我明白了。”他说。
他似乎有些局促,垂着眉眼,心不在焉地擦完眼镜片,重新戴上眼镜。
这回轮到夏思瞬嚣张了。
难糊弄的家伙,她非要为她编造谎言糊弄他时牺牲掉的一百个脑细胞报仇才行。
她抬起眼看他,慢悠悠地揶揄道:“这不是防蓝光眼镜吗?”
“是。”
“我有蓝光吗?你看我的时候需要戴眼镜来防着我?”
他的喉结随着吞咽轻微移动了一下,似乎有话要说,但又咽回去了:“……没有。”
“你刚才不是很能吗?逮着我说东说西的。为什么突然那么心虚?”她的嘴角故意压着,免得暴露她的坏心眼。
“抱歉,老板。”他扶了扶眼镜,低下头。
她早就看他这副眼镜不爽了,他想装蒜或者想装傻或者想逃避的时候就会戴上眼镜,避免直接和她视线接触。
她伸出手:“眼镜给我,我没收了。”
盛降没有反抗,他乖乖地摘下眼镜,折叠好镜腿,小心地放在她的手心里。
夏思瞬收起那副眼镜:“现在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为什么要问我洛熔这件事?”
盛降是慢慢抬起眼来看她的,起先的时候他有些不自在,见她的目光里并没有他料想的锋利和审视情绪,便稍微放松了一些。
“我想知道,我这块被搬过来的砖到底是什么作用。如果我不知道我的位置,我担心有一天会被你扔掉。”
夏思瞬懂了。
盛降发现她不缺钱,也不缺情人。在她一个月都没有过去看他的情况下,他内心产生了惶恐,生怕他这个打工人在她这里失去价值,便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价值。
她问:“那你现在知道了我和洛熔的关系,你觉得你是什么作用?”
盛降的视线又垂下去,他的声音压低了:“我没有作用。”
“为什么这么判断?”
“你说爱其实是兼容性的问题,但你又不爱洛熔,说明是你在向下兼容他,连洛熔那种人都……我又怎么可能?”
她愣了一下,然后被他的脑回路逗笑了。
“敢情你发现我不缺钱以后,又开始考虑要不要做我情人了,免得失去价值流落街头?”
他的脸颊上慢慢地爬上一丝淡淡的红晕,很轻,看不太出来:“差不多。”
盛降的底线低得可怕。
为了活下去,为了更好地活下去,他什么都可以做。
夏思瞬叮嘱道:“不准再思考这种问题,我不需要从你身上索取什么价值,你好好待着别作妖,就当我做慈善。”
盛降点点头,依然没有看她:“你愿意兼容我吗?”
他说这句话的声音低得要命,比空气还轻,像是蚊子叫一样。
她没听清楚:“什么?”
他连连摇头:“我没有说什么,你听错了。”
视察完盛降的情况后,夏思瞬又不得不面对现实。
邪恶小球。
她在心里念了三遍这个害她晚上睡不好觉的罪魁祸首。
她决定再去找商凌,问问他调查小球调查得怎么样了。
**
情报是在凌晨由抓取程序自动发邮件发到商凌的邮箱的。
自从舆论战之后,商凌的睡眠质量一直不太好。他不像夏思瞬,梦到的是那颗荒谬的小球。他的梦里不断浮现出那封威胁信。
他梦到他的同伴中有人是叛徒,他梦到敌人光明正大地进入基地,他梦到他所搭建的一切都像沙土房子一样被浪冲塌了。
他惊醒过来,用冷水洗了个脸。
虽然感到无能为力,但他也只能暂时放下这件事。
他打开邮箱,开始完成夏思瞬给他布置的那个任务:调查实验室和那颗金属小球以及一名姓李的实验员。
抓取程序抓到了关键词。
商凌站起身,外面天色还暗,他穿了黑色T恤和装备马甲便出门了。
他不准备叫上其他的同伴。虽然这样显得他多疑,但他实在是被梦里那样被背叛的情形吓怕了。
凌晨四点,商凌找到了那个名叫“李加勒”的实验员的家。实验室里有两名姓李的实验员,但李加勒已经有好几天没去上班了。
商凌是狙击手,他习惯性地找到一处便于观察的地点,潜伏下来,通过望远镜观察李加勒的家。
天色刚有些清澈的暗蓝色染开来。
对面那户人家的窗帘拉开了。
商凌的眉心狠狠地一跳,他立刻抓起手边的枪,身体一滚,离开了他正在观察的窗口。
如果不是他老眼昏花看错的话,那么事情真的很大条。窗帘后的赫然是一头怪物——长着李加勒的脸,穿着睡衣,但脸是青色的,拨开窗帘的手指甲长而尖锐。
更糟糕的是,那个怪物似乎也发现了他,它的眼神十分锐利,隔着老远和他对上了视线。
商凌本可以开枪,但在居民区开枪,他不认为是什么理智的决定。
更何况,可能是因为晚上噩梦做得太厉害了,他到现在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一幕。如果他开枪伤害到的是普通人类怎么办?
他试图从另一个观察点看向外面时,却听到了“砰”的一声。
那头怪物竟直接从窗户里撞出来,落在街道上,它的全身暴露出来:拥有剪刀双尾、突眼青脸的家伙!
糟糕了。
商凌立刻意识到这头怪物现在是冲着他来的,因为他发现了它。
他心跳如雷,他没有带狙击枪,只有普通的手枪。
他把枪上了膛,确认子弹。
这里是居民区,怎么说都应该把战场转移到外面空阔处。
这样想着,他从另一个窗户翻出去,径直从观察点的二楼跳下来,翻滚稳稳落地,往附近的公园跑。
商凌简直不敢相信他会遇到这种事。
他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梦中,还在做那个该死的噩梦。不然怎么解释会被一只奇特的怪物追着跑这种离奇事。
算了,这个世界因为异能者和长生种的存在,本来就够离奇了。再加上那些添乱的实验,存在这种怪物也是正常的。他安慰自己。
商凌一路狂奔着,他不时地转过头去,那头剪刀双尾怪物果然还在追着他跑。
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径直翻墙离开居民区。
跑进公园绿化带的时候,他再次回过头看了看:一闪神,怪物不见了。
商凌在原地愣了几秒。
如果不说服自己这个世界本就是不可理喻的,他现在可能要打电话把自己送进精神病院。
大半夜不睡觉,出来执行“任务”,结果莫名其妙和一只怪物对上眼,被追着跑,回头发现不见了——任谁都会觉得他可能还没有完全醒过来。
下次晚上再也不熬夜了。
他的思维迟钝了片刻,忽然后背发凉。
商凌转身的时候,它已经到了。
剪刀尾巴上各有五根弧形的锋刃,毛毛躁躁的,看起来上面还有小刺,两条尾巴其实像是两片刀刃,合在一起形成剪刀的形状。
尾巴向他扫过来的时候,商凌扑倒在地,侧身翻滚的同时朝它开枪。
砰。
他迅速起身,借着绿化带的树木掩映,不断地掩藏自己、并借机攻击它。
但是在这种近距离的情况下,枪战是绝对不占优势的,尤其是因为剪刀双尾怪的尾巴如此庞大而锋利。
和剪刀双尾怪搏斗了几个回合后,怪物吃了几颗子弹,开始流血、发狂。
商凌听到闷闷的撞击声,眼前一花,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是他自己撞到了公园的假山石头上。
他的T恤被剪刀尾巴上的刺划破了,露出皮肤和血肉来。
他的子弹快消耗完了,但怪物的血条还没掉完。
他看准了那座假山,咬着牙忍着痛把自己滚进去,挤进缝隙里。
剪刀双尾怪的力气并不大,至少不像真繁那样可以一拳破墙,它主要的优势就是它锋利的爪子和尾巴,它的体型庞大,指甲又长,一时半会无法探入假山这个缝隙中。
商凌挤在缝隙里,他喘着气,看向外面不断试探着想把爪子伸进来的怪物。
“不就是看到你了吗?至于杀人灭口吗?”他无语地吐槽了一句。
怪物竟听懂了他的吐槽,越发眼红:“你看到我杀人了,你会毁了我、你会毁了我……”
居然还会说话。
是高级版怪物吗?
商凌想打电话联系队友,但他的眼前逐渐开始发黑。
扎在肋边的那根毒刺开始发挥效用。
……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以为是幻觉。
以为还在做噩梦。
但有人正在把他扯出去。
那人的手和他的身体比起来温暖得多,把他的身体从假山缝隙里带出去。
他感觉到了,他的身体逐渐从被挤压的状态恢复到轻松的状态。
但他从那条狭窄的缝隙里被扯出去的时候,他的身体悬空,让他有种随时可能砸下去的错觉。
他本来就支撑不住自己,全靠假山石头让自己站在那里。离开了假山,他一定会狠狠地砸向地面的。
他的脑袋会砸开花。他模模糊糊地想。
然后——他被接住了。
他的头靠在了什么柔软温暖的东西上。
她把他抱在怀里,让他的头部和肩膀靠在她身上,把他拖出去。
脑袋保住了。
商凌松了一口气,彻底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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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商凌:被怪物追——下次再也不熬夜了
商凌:被思瞬接住——下次还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