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这件事的真繁陷入了抑郁三部曲。
“我听不懂。”叹气×1
“这样说来, 我这个种群和人类是敌人吗?”叹气×2
“怎么会这样的?到时候我会被首领强制征兵吗?”叹气× 3
夏思瞬也叹气×1:“我给你解释。”
叹气×2:“这个我不知道。”
叹气×3:“老实说,这个我也不知道。”
两个学渣碰到了一起。
夏思瞬真的开始后悔她当时没有把新鲜热乎的关于剧情的记忆写下来了。现在剧情每推进一步,她都像个乡下人一样只能表示震惊。
真繁也开始后悔她没有好好学习,导致她对自身这个种群什么都不了解。
两个学渣互相对视一眼,一起叹气:“唉。”
夏思瞬开始给真繁传授经验。她抬起双手,放在太阳xue ,用食指长按。
真繁有样学样,但鉴于她现在把五感附着在了黏液小人上,只能抬起粗糙的手臂戳向脑袋的两边。
“就这样,全部删除忘掉,然后开开心心去训练。”夏思瞬道。
“删除,忘掉,可我还是不想训练。”真繁道。
夏思瞬坚信发愁是没用的, 只会消耗心神。就算天塌下来了,最重要的也还是找点能帮助自己成长的事做。尽人事听天命。当然, 尽人事有很重要的一点是吃饭。
她对真繁道:“你好好训练,到了饭点我带你去吃大餐,在那个什么首领出现前,我们好好大吃几顿。我有的是钱。”
她不仅有的是钱, 而且担心在和核尾种群的大战开始后, 她的钱无处可花。
万一核尾首领不承认这种货币,她怎么办啊!她必须把账户上的数字变成有价值的物品才行。
她恍惚了一瞬:她怎么已经在思考核尾攻占人类、变成核尾纪元这种事了?果然是上辈子丧尸片/生化危机/外星人片看多了,自动代入囤货流主角了。
夏思瞬的行动向来跳脱, 思考结束后立刻决定偏离这次旅行的本来目的。
[我有一个一千亿的小目标要花掉,容我离开片刻]——夏思瞬本来想这么对商凌说的。
但她又觉得这样报备不符合她的大佬气质,于是简单地对商凌道:“我不干了,接下来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或许是因为她的语气和表情太过冷漠, 商凌脸上的表情显然僵了一下。
他的瞳孔缩了缩,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莫名的恐慌在他胸腔里膨胀,他的思维开始不断刷新,试图用逻辑推演出可能性,却都指向一个结论:他做错事了,她不合作了。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把情感因素作为核心因素,他一直端着的那种冷漠生硬气质都飘散了不少。
他有些无措地皱了皱眉,遇到这种他从来不太会处理的事,他也只会皱眉。
“对不起。”他压低声音道。
夏思瞬感到不解,她保持沉默。
她的沉默让他更加感到空白。模糊的态度似乎在预示着她的不满意。他的焦虑一下子飙升起来,他下意识地想要靠近一点,想要抬起手去触碰她,想了想手又垂下来。
商凌低了低视线,他的心脏在她的视线里越绷越紧。像做错事的学生,他轻声补充道:“对不起,我昨天做了梦,我向你撒谎了,只是在梦里我没有见到小球。”
如果老实承认错误的话,她对他的印象是否会好转一些,就算仅仅是作为“合作对象”的印象。他的喉咙口有种无法吞咽的感觉,随时等待她的判决。
夏思瞬微微点头表示明白了:原来如此,他做了亏心事。
但她一时间还是没能找到下一句应对的话。
程闻安在一边看着,真繁趴在夏思瞬的帽子上看热闹。
空气里的湿度仿佛升高了一些,让人呼吸发闷。
许久没有等到下一句话的商凌头脑里那根弦几乎要断了。
在几个月前,他曾想过:如果夏思瞬真的不打算帮忙,那么他也不缺她这个助力,办法总比困难多,没必要为了争取一个不知底细的人搭上自己。
但现在她让他有期待,让他有破绽的计划重新焕发,他甚至愿意把决策让给她来做。
他几乎无法想象合作关系断绝的可能性。
商凌的手指收紧又松开,呼吸了一下,声音有些哑。
“对不起,最开始的时候我确实非常不信任你,我想过在你的手机里放监控程序,不过我打消了这个念头,请你相信我。”
如果这样说能让她看到他并不是那种只想利用她的能力的人,那么他愿意说出来,即便搭上他后半辈子的不被信任。
夏思瞬表面上不显,内心震惊:“??!!”
不是,怎么还有意外之喜的罪状?
她已经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只能接着沉默,装作自己一切都了解的模样,意味深长地点头。
商凌的呼吸顿了一下。他敛着眉眼,睫毛在轻微地颤抖着。他不愿在此刻观察她的表情,免得看出她对他一丝一毫的厌恶来。
只要她相信他的挽留是真的,相信他真的没有想利用她。只要这样就行了,他的底线已经降到了最低。
“我已经……我非常信任你。”
商凌终于抬起了眼睛,他下定决心:“不要断绝合作关系。”
.
空气安静了几秒。
这下夏思瞬听懂了。
她刚才无法理解。为什么她只是保持沉默,他却在不断坦白自己的罪状。
答案揭开的时候有种搞笑喜剧中常见的误会带来的一体两面感。她完全可以轻松地说出真相,但这样会显得他的真情吐露过于小丑。她还是很善良的,更重要的是,她不希望世界上有一个人从此失去了坦白一切的勇气。
所以,虽然她实际上对这个天大的误会感到有点想笑,最终还是态度温柔地解释道:
“我只是中断这次旅行,不是和你断绝合作关系。然后你说的那些事,我不在意。”
商凌怔住了,他的喉结在冷白的皮肤下微微浮动了一下,欲言又止地盯着她。
居然只是中断这次行程吗?他真是疯了。他以为她说的“不干了”,是要和他彻底切割关系。因此他放下尊严,甚至当着其他人的面,出于本能地挽留她。
可她并没有借此嘲讽他,也没有对他袒露的事实感到生气,这让他心里的愧疚和羞愧更加浓郁。
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
他好像是有点不正常了。
这几天他因为一些细微的原因疯狂地被惹毛,又疯狂地道歉。
他不停地对自己说“维持合作关系”,又不断地打碎正确礼貌的边界感。
他一方面希望和她像朋友一样聊天,一方面却又因为自己的越界而主动推远距离。
这些矛盾让他无法再正常思考了。
*
夏思瞬离开后,商凌依然留在酒店里,出于某种原因,他想继续在夕白市留几天。
他独自在房间里,整理着新得到的关于“核尾”的情报。有时候他也会看着房间里的场景思绪混乱一下,很快便会被自己拽回注意力。
现在最重要的是应对核尾种群反抗带来的后果,而不是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关于她的事。可刚才的一幕总是不断地回溯。
他在她面前怎么会变成那样的?她为什么不断让他的心脏受到冲击?她真的不在意吗? ……
他的手指按揉着太阳xue和眉心,让自己重新集中注意力。
过了一会儿,程闻安折返了。
这次程闻安没有敲门,他直接利用异能穿墙而过。这个个如同鬼魅一般分散而游离的影子慢慢出现在房间里,脸上的神色阴郁冷漠。
自从程闻安从实验室回来后,商凌有时候甚至会觉得程闻安是梁照黎的鬼魂。
“什么事?”商凌随口问。
程闻安显然是在接续前几天那场对话:“直到现在,你还认为我对你的指控是莫须有的吗?”
商凌在那场对话中否认了程闻安的指控。
但今天,他似乎无法否认了。
商凌冷漠地回答道:“和你无关。你到底来做什么?”
程闻安的嘴角微微扯了扯:“我只是来提醒你,别把自己搭进去,免得合作关系崩溃。”
也不知道最开始让程闻安不要把自己搭进去的是谁。
现在情势居然完全调转了。
商凌神色冰冷地目送着那个鬼魂的影子消失在房间里。
但程闻安又凭什么呢?
商凌连合作关系都需要小心翼翼去维护,患得患失到神经质的地步——甚至她只是说了一句“我不干了”。
程闻安那种什么都有了的人有什么可以不满的?
商凌深呼吸几口气,走向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
**
小球从酒店凭空消失,并不是因为它能飞天遁地。
它给商凌构建了两次幻境,两次结果都是失败,这让它短时间内能量急缺。就在它无计可施时,它被救走了。
等它反应过来,它便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别处。
副总统辛见清坐在椅子上,她的白发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深色的套装让她看起来完美得体。
“还好吗?我的手下帮了你大忙吧?”辛见清手边有一壶茶,她抿了一口茶,才开口道。
小球被安放在桌上一个盒子里。
小球怀疑人类身居高位者喜欢喝茶的原因就是装,它想象不出来这有什么好喝的,在重要讲话前还得喝一口茶再讲,是喉咙有什么毛病吗?
小球这次行动失败,又被老熟人调侃,像个宠物一样被放在盒子里,自然不太爽快:“你到底要做什么?过来嘲讽我吗?”
辛见清慢悠悠地道:“不然呢?我可不能让首领失去左膀右臂。”
首领。这个女人还好意思提首领。这个人类凭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再说,这个女人在人类当中也排不上号,只不过是类似“ sir this way”的出卖者。
小球默默腹诽。
辛见清把茶碗放在碟子上:“你还是那么弱,连自己都保不住,更别提让首领获得足够的力量了。”
还是。
她的话头里隐隐有种追溯往事的趋势。
小球对那件事陈年旧事向来警惕,立刻道:“不准再提起那件事。”
辛见清哈哈笑了起来:“行,我照顾一下你脆弱的心理。”
“不过我得告诉你,在人类世界中,权力才是最快达到目的的途径。靠你那种手段,怕是再用上二十年也没法激活首领。”
小球恨不得当场滚过去把这个女人撞飞。
但和辛见清作对还是讨不到什么好处的。
它能屈能伸地道:“除了救我和嘲讽我以外,你到底还有什么事?”
辛见清从椅子上站起来,她随手拿起那个装着小球的盒子:“我带你去看看,什么叫效率。”
.
门在面前打开。
传闻副总统家的地窖里放着多瓶珍贵的酒,走下铺着地毯的旋转楼梯,便来到了地下室,映入眼帘的确实是精致的酒柜和整齐排列的红酒瓶。
辛见清拿起其中一瓶酒,按下后面的开关,更大的空间展现开来。
一个容器,里面充满着粘稠的液体,液体中凝聚着一个生物:一个巨大的“核”。
大半个人那么高的核,核上的纹路已经开始发光,泛着珍珠一般的晕彩光泽,几乎可以看出那是缠绕着的尾巴。核通体雪白,似乎有什么在其中缓慢地流动着。
刻在基因里的恐惧让小球感觉到了巨大的压迫感,即便它清楚眼前的核到底是什么,它依然不知道其中蕴含的力量到底有多深不可测。
这种未知的力量让小球不由自主地低下声音来,对尚未苏醒的生物顶礼膜拜:
“首领。”
辛见清却没有像小球那样从生理上感到恐惧,她像是欣赏自己的杰作一样,微微仰着头看向玻璃容器里的巨核。
“再加上你的那一份,首领就会被激活。但这大部分是我的功劳,因此我有权力给首领一个名字。我会称它为'觉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