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黛瞬间睁开眼,魔法力同步探出去查看情况。
她感知到了一阵并不激烈但是非常熟悉的魔法波动。
过去数天里,这股柔和坚定的魔法力她曾每天都会见到——这是玛丽的魔法力波动。
阿尔黛霍然起身,猫被动静惊到,仰头望了她一眼。
阿尔黛按照猫教的魔法潜行出去,在一个转角处听到一阵极细极轻的呼吸声,气息颤抖而不稳,像是被吓着了。
这不像是教廷魔法师会发出的动静,阿尔黛屏息静声靠近,猛然拨开那人藏身的宽大绿植叶片——看见一个瑟瑟发抖眼神满是惊恐的六七岁小姑娘。
她看起来害怕极了,整个人都在大幅度颤抖,像簸箕上被剧烈抖动的豆子,暴风雨中的小船都比她稳定。
“你是怎么进来的?”阿尔黛在她面前蹲下,语气尽量放到最温柔,“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吗?”
小女孩听见声音,怯怯从臂弯里抬起头,眼睛里还盛着要掉不掉的泪珠。
那双惊恐的眼睛一看见阿尔黛,一瞬间所有恐惧相关的情绪都沉淀下去了,明亮的希望迸发而出,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握住阿尔黛的手,声音里满是哭腔。
“圣女大人!求求您,求求您救救大家!”
阿尔黛一边反握住她的手,一边耐心安抚她:“好,告诉我,我该怎么帮?还有,玛丽呢?我感知到了她的气息,但这里只有你。”
小女孩的眼睛瞪得极大,如案板上脱水的鱼,求生的挣扎一览无余。她嘶哑着嗓子:“玛丽!玛丽为了吸引那些坏人的注意,用魔法把他们引走了!她说让我一定要找到圣女大人!只有圣女大人可以帮我们了!”
阿尔黛脸色变了。
猫趴在她肩上,看见她的神色,爪子默默加大了抓住的力道。
自从有了被弹射出去的经验,它现在只要贴着阿尔黛,一定会用爪子勾住她的衣服,这样就算再被扔出去,起码也有个缓冲的反应时间。
阿尔黛起身了,但似乎没有发射它的打算,猫松了口气。
上次的弹射事件让猫明白了一个道理:想和阿尔黛共苦,光它自己愿意是没用的,还得说服阿尔黛也愿意。否则她只会邀请同甘,共苦绝不可能。
阿尔黛单手抱起小女孩儿,飞快朝着感知到魔法力的方向而去。
虽然她还没有完全恢复,但这个孩子很瘦弱,非常轻,对她来说并不算负担。
也许正是因为她瘦瘦小小,才会被派过来,因为只有这样的小体型才不会被傲慢自负的魔法师们察觉。
只要魔法师们不用魔法搜查,她就是安全的。
但玛丽就未必了。
教廷的魔法师就算没有官位,架子也非常大,傲慢程度比起贵族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他们自恃实力高强,本就该比普通人高一等。
阿尔黛现在只希望他们能延续一贯的传统,抓到人先玩弄一会儿,不急着杀掉。
虽然这种恶意玩弄很难捱,但好歹能留住命,等她赶到,一定会帮玛丽把受的屈辱都讨回来的。
希望来得及。
一定要来得及。
阿尔黛在心里默念着,不顾身体情况,用出了最快的速度。
然而——
越是靠近目的地,鼻翼间闻到的血腥味就越浓。
阿尔黛心头的不详感攀升至顶峰。
她看见数位教廷魔法师站在前方,零散地围成一个不大的圆圈。
阿尔黛缓缓停下脚步。
腰侧的佩剑已经被没收了,她弯腰,掀起裙摆,从大腿外侧抽出一把匕首。
魔法力顺着刃身攀延而上,灿亮的金光在匕尖延展,拉长,幻化成一把梦幻耀眼的光剑。
临行前大卫塞给她的匕首,还是派上了用场。
阿尔黛盯着圆圈内躺着的那个小小身体。
她红棕色的眼睛无神地看向天空,天空是灰蒙蒙的。
暗红色的血迹在她身下蜿蜒,把天空也照成了血色。
阿尔黛感知不到一丝她还活着的气息。
还是来迟了,这个孩子已经没气了,胸膛僵硬得一动不动,一点起伏都没有。
阿尔黛把剑卡在腰侧,撕下袖口的布料,单手系在小女孩的眼睛上。
她把小女孩儿放在地上,拿下剑握在手里,轻声叮嘱。
“在这里等我,不要往前去。”
小女孩儿没懂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是根据全然的信任乖乖点头,站在原地等着。
阿尔黛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光剑剑尖在地面拖曳出一道笔直的长痕。
教廷魔法师们察觉到危险的气息,指指点点和哄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疑惑地回头,瞳仁里映出的是流丽的剑光。
倏忽而至,带着不可违逆的杀机斩来,每一剑都带出一蓬溅出的血花。
教廷魔法师们甚至连惊呼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这样被湮灭在暴戾的杀意中。
伴着一具接一具尸体落地的闷响声,阿尔黛来到了中央。
她放下剑,抱起了玛丽。
她抱着玛丽,静默地半跪在血水中。
玛丽的血染红了她的裙摆,染红了她的膝盖,染红了她垂落的长发。
猫注视着阿尔黛,略一思索,拍了拍她的肩。
这是它最近学来的安慰方式。
“你提醒我了。”轻哑的声音幽幽响起,阿尔黛抬起头,眼神逐渐由哀伤变为凌厉。
“我不能停在这里,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阿尔黛抱着玛丽来到小女孩儿面前,解开了她眼上蒙着的衣料。
小女孩儿看见玛丽,懵了一下,天真地问:“圣女大人,您刚刚是去给玛丽治伤了吗?是不是等她伤好了,就会醒过来了?”
阿尔黛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几秒,轻声说:“玛丽……她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阿尔黛庆幸自己抱着小女孩儿过来时,一直让她面朝自己,没让她看见前方血淋淋的事实。
这不该是她这个年纪该承受的。
阿尔黛收起剑,一手抱着一个孩子,温柔道:“我会送你们出去,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对了,”阿尔黛注视着小女孩儿,轻声说,“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没有立刻回答,她一直在看玛丽,听到问话像是突然卡顿了还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才小声回答:“贝尔,我叫贝尔。”
阿尔黛点头:“好的,贝尔。接下来要麻烦你陪玛丽暂时待一段时间,我会给你们设置一个魔法阵,在我回来之前不要离开这个魔法阵,好吗?”
贝尔想了想,认真地问:“如果是熟悉的叔叔婶婶,也不可以吗?”
阿尔黛说:“如果是你信任的人,可以。但你要确认,这一定是你能绝对信任的人。”
贝尔没想明白,迟疑着问:“怎样才算绝对信任呢?”
阿尔黛一字一句道:“就算让你去死,你也会毫不犹豫照做的人。”
阿尔黛对城主府已经很熟悉了,一边说话一边绕过守卫出了城主府,带着两个孩子来到空旷无人的地方,一处隐蔽的洞口。
这还是她之前督工时无意中发现的,容量很小,成年人很难进去,但藏两个小孩子正好。
阿尔黛送两个孩子躲进去,又设置好魔法阵,这才蹲下来看着贝尔。
“我去办一些事,会尽量快点回来。”阿尔黛摸了摸贝尔的头,耐心叮嘱,“千万不要随便出来,记住了吗?”
贝尔用力点头:“我会的!我也会照顾好玛丽的!”
阿尔黛想笑一下安抚她,唇角却无论如何都勾不起来。
她最终只能轻声说:“那我走了。”
贝尔很用力地点头:“嗯,您放心走吧,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等阿尔黛走了,看不见身影了,贝尔的肩膀忽然如泄了气的皮球般无力地塌下。
脸上的天真一点点褪去,露出迷茫与痛苦。
即便她只是一个小孩,但她不是没有见过死人。
那些死在魔兽爪下、口中的叔叔伯伯,那些了无气息、身体像石头一样硬的婶婶姨姨。
那些和现在的玛丽一样的人。
贝尔抱着膝盖,呆愣愣地看着玛丽。
为了不让圣女担心而强撑着的那口气散了后,她忽然说不出话了。
咽喉处像哽了块石头,闷得心脏都在疼。
贝尔慢慢挪过去,抱住伙伴冰凉的尸身。
她在心里慢慢地念。
'一切都会过去的。'
'都会过去的。'
'我们会迎来安宁的……'
她闭上眼睛,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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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黛来到了修路区。
隔着远远的距离,她就听到城主、大王子和怀特侯爵言笑晏晏的声音,豪阔而意气风发,宛如正看着美好的蓝图在眼前徐徐展开,因而心潮澎湃忍不住发表一些感想。
但——
阿尔黛看向他们的脚下,瞳孔骤缩。
这是一段修了一半的路,半边是平坦整洁的路面,半边是还没铺设完成的半成品。
然而在这个半成品里,阿尔黛看到了英首领,看到了兽医大叔,看到了那个给她送饭的老妇人,看见一张又一张被鲜血糊住的脸,一张又一张瞪大双眼的脸,一张又一张被惊惧痛苦覆盖的脸。
无数张脸,无数具白骨,无数个人,无数条鲜活的生命,都被葬在路面之下。
一个守卫粗暴地拽着一个平民的领子把他推搡过去,对面的骑士一把接住,熟练地在他后颈上劈了下,不断挣扎的平民动作猝然一顿,身体软倒下去,被骑士一脚踹了下去,栽在未完成的泥地里,成为修路材料的一部分。
上面飞着一些狮鹫,一个魔法师驾轻就熟地用魔法操控水泥灌下去,又厚又闷的水泥浇在白骨上,不需要用到太多,一块平整的路面就成形了。
这些人的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重复过无数次了。
强烈的反胃感直冲咽喉,阿尔黛克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太阳xue在突突直跳,胃里在翻滚,头疼欲裂,眼前出现大片黑斑,阿尔黛闭了闭眼,勉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根本平静不下来!
她的手在腰侧抚过,长剑悍然现出。
城主等人浑然不觉,还在神采飞扬地谈笑风生。
城主:“还得是主教大人,竟然能想出这么聪明绝妙的办法!”
怀特侯爵:“城主也不遑多让。最开始的方案只是把累死的贱民丢进去,现在多了把活人也丢进去这个增量,你功不可没啊。”
城主:“哈哈,但这样的效率更高,也能省下更多材料费,这些费用可不是小数目啊。”
大王子:“我倒是好奇,库鲁城死了这么多人,你打算怎么上报?”
城主的声音小了下去:“这就需要主教大人那边通融通融了……我知道,教廷的手眼范围广得很,我愿意把这些材料费分一些出来上交给教廷。”
大王子冷哼:“只有教廷?”
城主谄媚地笑:“当然也有您和侯爵大人,见者有份,都不白来。”
他们春风满面,畅谈着美好未来,对路面下的森森白骨视而不见,锃亮的皮靴轻慢地踩在这条白骨路上。
一道夺目到刺眼的反光从皮靴上一闪而过。
有骑士大叫起来:“有刺客!刺客!”
守卫和骑士的阵势都短暂乱了下,空中的魔法师们立刻飞得更高了些。
大王子尖叫起来:“快杀了她!杀了她!”
提着剑的身影从路的尽头缓步走来,阳光落在她身上,却照不亮那双幽暗的眼。
怀特侯爵惊叫道:“圣女?!你不是被关起来了吗!?”
骑士团和魔法师们都严阵以待,武器拿在手里,法杖也准备好,随时准备发出攻击。
但即将被集火的准心本人却好似并不在意。
阿尔黛提着剑,一步一步朝贵族们走来。
她的声音低而沉,透着股沁凉的冰冷杀意。
“——你们将为此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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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在宴会厅里等着大王子等人巡查完回来。
在他看来这是一件绝不可能出错的小任务,所有麻烦都已经解决了,能加快修建速度、多拿修建经费的方法也给出去了,接下来只要教廷这边稍微粉饰一下,再挑一些罪囚送来临时过渡一下充当新的平民,这件事就算圆满结束了。
所以外面传来嘈杂声,宴会厅的门被砸开时,主教是愣了下的。
他看见一个染血的身影,身形瘦削高挑,走路时仿佛裹挟着血雨风气,隔着一段距离都能闻到她身上化不开的血腥味。
……不对,圣女不是被关起来了吗!
主教立刻展开随身的一张卷轴,库鲁城里所有魔法师和骑士顿时都收到了信号,立刻往他身边赶。
主教一边等人齐,一边拖延时间,不可置信地问:“你是怎么出来的?!”
有海绵魔法阵在,按理说她现在已经被拔掉所有牙齿利爪,不该有丝毫威胁力了才对!到底是哪步出了错?
“你答应的公道,并没有做到。”沉冷的嗓音在空旷的宴会厅中响起。
阿尔黛抬眼,冷酷的视线锁定主教。
“——所以,我亲自来讨了。”
教廷以残忍的血色事实告诉她,忍耐是完全没有用的,对这些人来说,诚信和道德和光头的头发一样是完全不存在的。
她不该对教廷抱有任何侥幸的。
阿尔黛咬紧了牙,炽烈的黑色情绪在胸腔中翻滚,浓烈的情绪仿佛下一秒就要吞噬所有。
这样完全不加掩饰通身遍布杀意的阿尔黛,主教也是第一次见,他眼皮猛跳,心中不详预感越来越重。
为了掩饰慌张,他厉声道:“阿尔黛,你难道要和教廷、和王室作对吗!”
他以为搬出这两座大山,她至少该有所忌惮。
但事实和他想象中的相反。
阿尔黛想起了被教廷残忍玩弄至死的玛丽,想起被王室肆意辱虐的莎拉,想起郊外树林野狼口中的无名尸骨。
她想起千千万万个无辜却惨死的人。
她轻声说:“你竟还有脸提这些么。”
主教心中的危机预报拉到了最顶端,他真怕下一秒阿尔黛就要提着剑冲上来了。
哪怕她现在脸色苍白浑身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哪怕她那把匕首剑都砍出了豁口,哪怕她才被魔法阵大量抽取过魔法力,哪怕她前不久还耗费大量魔法力施展大型催眠法阵——
只要她还没死,只要她站在那里,就是个永远的摆在明面上的威胁。
简直是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的惩戒。
阿尔黛冷冷地盯着他,那样子像极了狩猎时的猛兽,在思考怎样杀死他。
主教后背全是冷汗,他清楚地察觉到这一次和以往的差别。如果说以前只是纯粹的杀意,现在则是鲜明的杀机。
她不是简单地在想要杀了他,而是在认真考虑要怎么杀了他。
主教心念电转,急中生智地想起一个绝对可以挑动她情绪的弱点。
他大喊:“你的母亲呢!你不管她了吗?!”
话音落下,他见到阿尔黛的眼神变了,但这变化反而让他心更冷。
他见到阿尔黛轻而慢地笑了下,然而眼里满是残酷的漠然,没有任何笑意。
“如果妈妈知道我现在在做的事,她一定会为我高兴的。”她说。
完了,最后的威胁手段也没用了。主教的心冷到骨子里,他的手悄悄伸进袖子里,捏住魔法卷轴的一角。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纷杂的脚步声,空中也传来狮鹫的振翅声。
主教喊来的援兵终于到了。
至此,所有来库鲁城的中央教廷的人都聚在这里了。
阿尔黛丝毫不见慌张,她甚至轻笑了下。
“人终于来齐了。”
她身上还有在渗血的小伤口,脸色比石膏还白,脑子里的尖锐刺痛一直没消退过,但她毫不怯战。
空前旺盛的战斗欲在高涨,她的剑在渴血。
主教厉声喝道:“杀了她!!!”
主教知道自己在心虚,他原以为这个计划天衣无缝,就算违背答应阿尔黛的约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这个女人去了趟禁闭室怎么就疯了!
主教清点了下人数,发现骑士团的骑士少了三分之一,魔法师少了二分之一。
他在教廷还是很有威严的,教廷的骑士和魔法师也不会不给他面子,所以没来的人只可能是因为……他们都死了。
能有这个实力和胆量的人只有阿尔黛。
主教阴冷地盯着阿尔黛。
就算她能逐个击破,就算她能以一当十,可这么多人一起上,这么多攻击一起朝她集火,她只有一个人,她凭什么全部抵挡?!
但身处炮火中心的那个人身影比主教想的更加敏捷,羽毛不如她轻盈,幽灵不如她灵敏,刀剑不如她锋利,她所过之处,会极突兀地忽然空出一个真空地带——因为原本站在那里的骑士或魔法师被她杀了。
真空地带越来越多,范围越扩越大,主教的笑容维持不住了。
她之前的实力有这么强吗?!
主教快速回忆了遍,得出的结论是没有。
所以,她之前一直在藏拙?也是,要是她早就展露出这样的实力,教皇绝对不会允许她再继续发展下去。
这样强大的人,如果不能和教廷一条心,就是教廷的心腹大患。
不能再留手了。主教下定了决心。
阿尔黛其实已经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了,所有的人在她眼里都是血雾般的一片。
她的头像是要被生凿开一样的痛,肩膀后背很疼,手臂双腿很酸,她执剑的手已经有些发抖,但仍然很稳。
宴会厅已经在她脑子里形成了立体地图,每个敌人的分布都列于其上,她知道该往哪里去,下一剑要怎样挥出,这是她的战斗本能,对危险的预警直觉。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想杀了她,但每一个人都杀不了她。
不是最佳状态又怎样。
身负重伤又怎样。
阿尔黛的眼里如同淬着火,烧出一片红彤彤的血色。
血溅在她的脸上和眼里,却只是让她的气势更加慑人。
骑士们的信心被打垮了,他们开始不自觉地后退。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满身都是伤,已经找不出一片光洁的皮肤了,她的剑也已经磨损了,但她的战意为什么还这么强?!
她不会疲惫吗?她为什么不退缩!
魔法师们也逐渐力竭了。
他们看阿尔黛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怪物。
如果说每个魔法师的身体里都有一个储存魔法力的槽,那么绝大多数魔法师的魔法槽只有一个小水盆那么浅,高阶的魔法师或许会有一个大水池那样深,但还是可以想象且接受的。
唯有她——她的魔法力难道不会枯竭吗!仿佛整个身体都是魔法槽,源源不断的光元素每时每刻都流经她的身体,然后被转化为充沛的魔法力,持之不断地输出。
他们不愿意承认世上竟会有这样的天才,便错乱地喊“怪物!怪物!!”。
“敢后退的,都会被严惩!”主教忽然怒吼一声。
他连续丢出数个魔法卷轴,耀眼惨白的光眨眼间吞没了整个宴会厅。
主教的心剧烈跳动着,他想这次总该成功了,这些可都是禁术级别的魔法,搁普通人身上死个几十回都够了,这次总能炸死她了吧!
虽然免不了把一些骑士和魔法师也炸死,但这毕竟是为了教廷,他的做法没错,是他们的命太脆了。主教这么说服了自己。
但当光芒散去,主教的瞳孔却因极度的震骇而扩大。
这样大的动静,这样强的威力,就算是骑士和魔法师也死的死伤的伤,可爆炸中心的那个人——她虽然是用剑支撑身体的半跪状态,但那仍然在起伏的胸膛说明她还在呼吸,她竟然还活着!
可她怎么还能活着!
甚至、甚至——
主教终于注意到了那只猫。
那只猫此刻已经卸下了伪装,还是最初见面时的白毛、金瞳,纤尘不染。
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强如阿尔黛都已经成了血人,可它身上竟然还是干干净净的。
阿尔黛剧烈咳了几声,唇角溢出鲜血。
还好她也在身上藏了些保命用的魔法卷轴,不然刚刚那下就真的要了她的命了。
阿尔黛起身,如切开水豆腐那样轻飘飘地划开剩下的骑士和魔法师的要害,结束了他们作恶妄为的一生。
她的力气基本上已经耗尽了,现在还能行动全凭意志力。
阿尔黛提着剑朝主教的方向走,现在没人再能来帮他了。
她的剑尖还在滴血,血迹在她身后铺成一条触目的红毯。
她踩着血,来到主教面前,长剑横起,锐光直指主教要害。
“该你了。”
主教的眼睛瞪得极大,好像凸出来的畸形水龙头般可怖,在生死面前,他终于什么都顾不得了。
几卷漆黑的卷轴被他拿出来,不详阴郁的气息缭绕其上。
阿尔黛下意识因厌恶而皱起眉。
她短暂闭了下眼睛并咬住舌尖,强迫自己清醒,再睁开眼时的情绪已不同。
“这是……黑暗卷轴?你竟然能使用黑暗魔法?!”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光和暗天生互斥,光元素亲和力太强的人甚至会被暗元素灼伤。所以别说使用了,就连靠近都需要慎之又慎。
而主教身为光明教廷的高层,毫无疑问拥有着极高的光元素亲和力。就算不及她,也属于中上层次。
能调动暗元素、使用黑暗魔法的只会有两种人:毫无魔法天赋的普通人,或被光元素排斥之人。
阿尔黛知道主教是高阶魔法师,所以他绝不可能是前者。
那……就只能是后者了。
刹那间,阿尔黛想起莎拉曾和自己说过的话。
“你可以再去重点查一查红衣主教。据我观察,这次选拔仪式出意外,他还挺高兴的。”
“他不想办成这次仪式,哪怕这会违背教皇的命令。”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身为光明教廷的主教,他因为某些原因被光明神厌弃,被光元素排斥,导致再也无法使用光明魔法。难怪他现在都是用魔法卷轴来攻击她,原来是因为他已经没有别的攻击手段了。
也因此他不能举办选拔仪式,因为他用不出魔法,就算能用魔法卷轴伪装,也难保不会被看出破绽。
而一旦这个破绽被看出来,“主教被光元素排斥”这个消息传出来,那主教的位置绝对不保。
他将再也当不成主教,永远退出教廷的权力中心。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主教藏的最深的秘密。
黑暗魔法在空中爆开,尽管阿尔黛躲闪及时,但仍旧不可避免地这大范围攻击波及到,被灼伤。
她尝试用光明魔法疗伤,却发现光明魔法对着上毫无作用。
主教狞笑着说:“这可是禁术级的魔法,只要被它沾到,你的伤就永远好不了,你会血尽而死!”
阿尔黛又试着撒了药粉,也毫无作用。
事已至此,她反而冷静下来。
“你被光元素排斥了。”阿尔黛肯定地说。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紧盯着主教的面部表情,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而主教的反应证实了她的推测。
“你无法再使用光明魔法。”
“所以你改学黑暗魔法,你刚刚用的禁术就是黑暗魔法。”
阿尔黛一条一条列明,缓缓弯唇。
“你投奔了黑暗,背叛了教廷。如果教皇知道这件事,你猜他会对哪件事更生气?”
主教的面色变了几变,但还是稳下来。
他冷笑一声,说:“只要今天你死在这里,就没人会知道!所有人都只会被告知是光明圣女阿尔黛联合卑鄙贱民背叛了教廷,而不是主教出了什么事。”
他打量阿尔黛,目光落在她不断流血的伤口上。
“你的血,总有流尽的一天。”
“是会有这么一天。”出乎他意料的是,阿尔黛很干脆地承认了。
但她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主教变了脸色。
“但那天,你看不见了。”
阿尔黛长剑前指,眼神冷漠。
“我说过我是来讨公道的。”
“现在,就是你亡命之时。”
眨眼间剑光如烟花般亮起,剑身的反光映出主教惊骇欲绝的脸,他接连抛出数个黑暗禁术卷轴,但却不能让阿尔黛的脚步慢下来。
她步步迫近,集结了光元素魔法力和剑技的一招已如太阳光辉般笼罩下来,所过之处黑暗被驱散,该死之人无所遁形。
阿尔黛劲力一送,长剑猛然刺穿了主教的心脏,光元素灼烧着那颗已被暗元素污染的心脏,主教发出痛不欲生的惨叫声,剑身上反射出一张扭曲到不似人的脸。
鲜血喷射而出,染红了剑身,顺着滴流在地,宛如一滩被倒掉的红酒。
阿尔黛面无表情地收剑,眼睁睁看着主教在急剧的抽搐挣扎之后咽了气。
主教死了。
宴会厅里只剩她一个活人。
铺天盖地的疲惫涌来,阿尔黛手腕颤动,长剑咣当一声掉落在地,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浑身的力气好像一瞬间被剥夺,她无力地半跪在地,脊背仍旧笔挺,但困意、倦乏、伤痛、晕眩……无数强行被压下去的负面感官刹那间卷土重来,昏沉的黑暗快要吞噬她的意识。
这是强行大透支的后果。
但如果好好调养,好好休息,还是有恢复机会的,然而——
滴答、滴答、滴答。
鲜血还在顺着伤口渗出,顺着四肢蜿蜒,滴落在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一大片。
阿尔黛感觉发冷,如同冬天被按在冰湖里出不来,整个身体没有一处不冷,她觉得自己冻得发抖,但好像只是意识层面结了冰,身体好像没有变化,她好像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濒死的黑暗卷过结冰的意识,卷过千疮百孔的身体,正在飞快吞噬她的生命力。
被车轮大战碾压的宴会厅终于不堪重负,粉尘扑簌簌落下,整个宴会厅都开始坍塌,化为废墟。
可阿尔黛已经没有离开的力气了。
虽然主教满嘴谎话,但他有一点没说错:这的确是个能让她血流尽而死的黑暗禁术。
如果是处在巅峰全胜时期的她还有可能找出应对解决的方案,但现在的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睫翼缓慢无力地颤了几下,而后归于平静。
少女的头颅低垂,心脏停止跳动。
这瞬间,一直旁观的猫动了。
一个巨大的泡泡从一人一猫周身浮现,比坚不可摧的盾牌更牢靠,挡住了所有倾倒的砖瓦废石。
在废墟余烬中,猫靠近了伤痕累累的阿尔黛。
它轻柔地舔舐着阿尔黛的伤口,白金色的治愈光芒散逸,萤火虫般围着阿尔黛起舞。
但阿尔黛的状态仍然糟糕,虽然她的外伤在猫的舔舐下出现明显愈合,心脏重新恢复跳动,但极为轻微,身体内部的损伤更是数都数不过来。
猫停住了舔舐的动作。
它的眼中出现了明显的犹豫,但只短短一瞬。
猫用爪子划开了心脏的部分,一滴纯金灿耀的血从伤口处飘出。
猫用爪子捏住阿尔黛的脸颊让她张口,金色的血液随之飘了进去。
下一秒,阿尔黛被黑暗魔法灼出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身上缠绕的残余暗元素也像是遇到了大水的小火苗一样消散。
阿尔黛苍白的脸色略略恢复了一些红润之色。
她的意识也终于有了波动,唇瓣翕张,喃出几个极轻的字音。
“妈妈……回家……”
猫歪头看着她,金瞳中是思索。
几秒后,它自以为理解了,学着之前见到的两光团叠加缠绕,伸出两只前爪试图抱起她,但失败了。
猫瞪着自己两只短短的爪子。
根本没有自我意识的爪子无动于衷。
猫回忆了下别的记忆,身体如奶油般化开,重新变成小光团的样子——虽然现在应该称之为大光团。
大光团逐渐拉长,成形,显现出修长的人形轮廓……
阿尔黛的意识再度归于寂静,昏沉地睡熟了。
四周一片静谧。
在寂静中,猫化为了人形。
大光团自带的柔光缓慢地散去了。
猫不见了,光也不见了,原地只出现一个高挑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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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带着我的加更来了!!!现在200营养液的加更还完啦~爆肝一场,终于写到男主变人了(虚脱)可以奔文案啦![撒花]
猫:不干涉因果
(黛宝:卒)
猫:不干涉因果——怎么可能!!!
(猫:火速救人)
●我又带着我的新预收来了()
★文名:《皇后她无法无天》
★文案:
皇帝又被皇后骂了。
皇帝很生气地站在皇后殿门口,生气地叹气。
“到底是谁惯得她这样无法无天!”
大太监闻言,偷偷在心里嘀咕。
不都是您么。
从皇后娘娘还不是太子妃时,您就开始宠着了。
1v1,he,sc
女主胎穿。
求收藏[求你了]~
(ps:我将邀请所有人去看这个预收的封面,也是我约的稿子,非常抽象的一对璧人哈哈哈哈哈哈(物理意义上的一对壁人[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