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渐散,高挑的少女站立于废墟之中,雾青的眼,金色的发,白皙的肌肤,每一处都一比一复刻了躺在地上的阿尔黛。
“她”弯腰,学着之前看过的姿势,一手穿过阿尔黛的后背,一手环在她的腿间,轻轻松松就抱起了阿尔黛。
下一秒,朦胧的白光笼罩两人,等光散去,原地只余废墟残骸,不见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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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雪瞪着眼前的人。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眼睛出问题了,不然怎么会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好友?
兰雪伸出手指,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这个,又看了看站在床边的这个,犹犹豫豫地开口:“……黛丽?”
0个人理她。
床上的还在昏睡,床边的一脸冷漠,毫无开口的意思。
兰雪觉得床边的“她”这种行事作风有点眼熟,但是像谁呢……她暂时没在脑子里想到对应的人。
兰雪决定问重点:“你俩,谁才是'黛丽'?另一个是谁?”
仍旧没人回答她。
兰雪的眼神闪了闪。
现在她大概能判断出躺着的那位才是真正的阿尔黛,因为阿尔黛不会不理她,不会忽视她。
至于床边站着的这位……
兰雪目光一凝,闪电般掏出两卷魔法卷轴,一卷保护魔法直接扔向床上的阿尔黛,一卷攻击魔法则笔直地扔向冒充者。
卷轴一脱手她就立刻扑向阿尔黛,但眼前白光一闪——
卷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她也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把碍眼的人传送走,房间里只剩自己和阿尔黛,“她”的面色柔和了点。
但随即,就像想到什么不理解的事情一样,“她”轻轻皱起眉。
进王都后,“她”不是直接来这里的,但不管是去远方福利院,还是大卫铁匠铺,所有见到“她”和她的人都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情绪激动的甚至直接就举起铁锤要来动手。
念在这些人都是她很看重的亲朋好友,“她”没有对他们动手,只是原地传送离开,顺手抹去了他们的记忆。
奇怪,难道这个样子不对吗?
“她”若有所思地看向床上昏睡的少女,目光一寸寸摹过她的眉眼五官,心想自己明明是一比一复制的。
还是说,在人类的世界里,并不需要完全相同?
“她”迟疑了下,分出一小缕金光,悄然飘向阿尔黛,融进了她的眉心,“她”同时闭上了眼睛。
……
片刻后,“她”的眼中露出了然。
柔和的金光再度从“她”身上散逸开来,“她”的手脚在光芒里拉长,肩膀变宽,肌肉变明显,整个人的身形都在进行明显的改变。
等到金光散去,金发蓝瞳的青年取代了“她”的位置,站在阿尔黛的床边。
他的面容精致俊美,每一处都挑不出瑕疵,如同某人最美丽的幻想物——实际上也确实是这样的。
这是他探测到的,阿尔黛潜意识里最喜欢的样貌。
这样,她会喜欢么。
他在床边坐下,静静注视着她。
在他看来,阿尔黛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接下来只要好好睡一觉修生养息就好了。
但人类比他想象得更脆弱,在睡觉这一步竟然也能出岔子。
他看见阿尔黛的眉头蹙起,脸色苍白额头冒冷汗,嘴唇翕张,无意识地喃喃着什么。
不需要凑近他也能听得很清楚。
他阖上双眼,静心感知。
“妈妈……妈妈、妈妈。”
也许越是痛苦的时候越容易贪恋温暖。
阿尔黛再次梦到小时候的场景。
小时候的她天不怕地不怕,连天都敢戳个窟窿。但表面上,她会装得乖一点,因为如果她不听话,受罚的不止她。
刚开始她的父亲会惩罚她,结果发现不管怎么罚她,她都拒不认错死不悔改,在情人的建议下,她的父亲改变了惩罚策略。
他开始惩罚阿尔黛身边最亲近的人,比如她的母亲,比如兰雪,比如那些认她当老大的平民小孩儿。
这招显而易见的奏效。
倔驴似的叛逆小女孩儿身上的棱角被慢慢磨平,她开始学着端庄,学着沉稳,学着伪装。
但骨子里的逆性还是不可更改的。
小阿尔黛仍然排斥贵族圈子,但凡看到贵族欺负平民,一定会想法设法阻止。
于是渐渐地,贵族孩子不再视她为同类,他们视她为叛徒、异类,是该被驱逐之人。
尤其在她继妹的鼓动之下,贵族圈子更是完全对阿尔黛闭合,所有人联合起来排挤她、霸凌她,让小阿尔黛在各种场合吃了不少明亏和暗亏。
那时候的阿尔黛毕竟还小,想得也没有成年后那么多,时不时就会被坑到。
但她很习惯安慰自己,总是很快就能从坑里爬出来,拍拍身上的灰,再继续哼着歌往前走。
小阿尔黛不在意这些,但苏薇在意。
有时,在苏薇给她上药时,小阿尔黛偶然会看见苏薇没抑制住的、流露出的哀伤。
她摸了摸母亲的眼角,仰起小脸,雾青的眼瞳里一派天真。
“妈妈,你为什么难过?”
苏薇愣了下,她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眼角,是干的。
于是她笑着抚摸小阿尔黛的头顶,温柔地说:“妈妈没有难过,只是看见黛丽受伤有点不开心。”
小阿尔黛执着地盯着母亲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瞳孔,摇了摇头:“不,我看见了,你的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这是泪吗?”
苏薇想,亮晶晶的东西可能不是眼泪,也有可能是碎片。
但对这样的话对孩子来说太早了,她更希望阿尔黛永远不会有明白这个道理的一天。
小阿尔黛不放弃,还在等一个回答:“妈妈?”
但她们这样的家庭,这样的家族,保持天真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她的孩子怎么会出生在这样糟糕的家里呢。
苏薇沉默片刻,轻轻抚摸着小阿尔黛的头,低声说:“黛丽,你最大的弱点,就是怜悯心、同理心和共情力太强。”
阿尔黛不解地问:“可是妈妈,你说过这是美好的品质。”
苏薇温柔地注视着她,眼底深处有难以察觉的悲哀。
她轻声说:“如果你想保持它们,就绝不能仅仅只是拥有它们。”
她所担忧的正是此事。
小阿尔黛歪头思索了一会儿,诚实地说:“妈妈,我没有懂你的意思。”
苏薇笑了笑,说:“你见过你父亲的情人。她们有的是自愿跟着他,有的却是被强掠来的。”
“美貌对人来说固然是一件好事,但人不能只有美貌。”
苏薇给药瓶装好瓶塞,理了理小阿尔黛的衣襟,认真地注视她的眼睛。
“黛丽,如果你想拥有某样事物,那你一定要拥有能保护好它的能力。否则,你只能看着它在你面前被毁灭,而无能为力。”
就像她救不了那些被强迫的女孩子。自身都难保的人,该怎么去渡别人呢。
阿尔黛看见了一双红棕色的眼睛,清澈又明亮,可眨眼间,它就布满了红血丝,被溅上不知道谁的血,脏污的血覆盖了眼白,红色无边无际地蔓延开。
在这条血色之路上,她又看见许多熟悉的面庞。她们在笑,而阿尔黛无法坦然面对这些笑容。
这是她拥有了却被毁灭的东西。
他睁开了眼。
他注视着阿尔黛。
空气以肉眼无法察觉的波动荡漾开来,由神力汇成的问句直抵阿尔黛的脑海中。
【如果你母亲在你身边,你会觉得好受些吗?】
【会。】
【好。】
他起身,目光遥望某个方向。
下一刻,他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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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地辖区的守卫早就觉得无聊了,他觉自己守在这里毫无意义。
整个王朝,真的会有人敢闯教廷禁地吗?就算他不出手,光是层层叠叠的魔法阵就能把这个人撕成碎片。
越往里防守越严密,虽然他只进去过一次,但实打实地被里面的高阶魔法师和骑士数量惊到了。
明明从外面看,教廷禁地的守备力量只有几个守卫和一些魔法阵。
这个阵势简直就像是捉鳖的瓮,设下诱敌的饵,架好捕虫的网,放好捕兽夹,就等着猎物一头栽进往里,被套个严严实实。
守卫打了个哈欠,泪水朦胧地睁眼时,眼睛忽然被强光刺痛了一下。
他看见一个巨大的长方形光团在前方的空中散发着灼亮的光,这个深入距离本该已经触发防御魔法阵,但禁地的魔法阵突然集体哑火,几十个魔法阵此时竟然全部都是停转的。
守卫连忙晃醒了同时,因为极度恐惧脸色变得惨白一片。
“快——快醒醒!有人闯禁地了!快通知大人们!”
话音未落,所有守卫齐齐僵住,保持着恐惧而滑稽的面部表情僵立在原地,而那团光却悠悠然从他们的头顶上飘了过去,直奔最里面。
光团所过之处,所有的魔法阵全部失灵。
不管是防御的还是攻击,示警的还是装饰的,通通黯淡无比,如同废弃已久的荒墟。
他看着那团光走进最深处,没有任何动作,那些三两凑成堆的魔法师和骑士就像垃圾一样被清扫,被粗暴地打包在一起丢在一个小角落,狼狈又丢脸。
而光团的步伐依旧从容。
突然,光团停下了。
一个棺材自光团面前破土而出,悬浮在空中。
下一刻,白光笼罩棺材,让棺材和光团一起消失。
守卫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等墓地重归安静才忽然反应过来。
他惊恐地喊出声:“圣女母亲的墓被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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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黛的住所。
他重新出现在她的房间里,床的一边是他,另一边是棺材。
【带回来了。】
他学着她记忆里的样子,不太熟练地摸了摸她的头。
【安心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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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位光明神,你是否觉得你的做法有点诡异()
好困……眼睛要睁不开了,先写到这里,再写下去我怕我在文档里胡乱敲字胡说八道orz
晚安[红心]~
如果我明天有劲加更的话应该能顺利写到文案,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