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说,这个青年和猫的相似处还不止这一处。
比如他们也都是白毛蓝瞳。
阿尔黛又想起了猫。
她的猫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她很想念她的猫,也担忧她的猫,身心俱疲之下伤心、难过和担忧一拥而上,在她的眉眼间铺上一层浓重阴翳。
他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心情低落下去。
这是为什么?已经回来了,怎么还会不高兴呢。
他认真思考了一番,得出一个结论:如果觉得不开心,那就用开心的事情取代不开心的事好了。
他还记得——
【如果你母亲在你身边,你会觉得好受些吗?】
【会。】
这是件很容易完成的事。
甚至无需抬手,房子的大门就自动敞开,棺材从里面飞出来,直直停在阿尔黛面前。
阿尔黛:“???!!!!?!?!”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一抬头,看见面前的青年正眼巴巴看着自己,眉眼柔和,竟然有点觉得自己做得好所以想讨夸奖的意思。
可他做什么了吗?从她的视角来看,他只是等在她的家门口,然后房门就突然打开了,棺材也突然飞出来了——
等等,阿尔黛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难道房门和棺材都是他的手笔吗!
阿尔黛震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在脑子里盘了好几遍才艰难地问出口:“这些,是你运来的吗?”
一边说着,她一边指向摆在自己面前的棺材。
青年点头。
阿尔黛追问:“我母亲,也是你从教廷墓地带出来的吗?”
青年继续点头,明明是无神的眼睛,这一刻阿尔黛却觉得有星星从他的眼中浮现出来,亮闪闪的,让这双眼睛有了灵动的神采。
他看起来好像很满意自己的这个行为。
但阿尔黛的关注重点在另一方面。
她那荒谬的猜想被证实了。
竟然被证实了。
竟然被证实了?!
刹那间所有困意和疲惫都飞走了,阿尔黛觉得自己现在精神得可以再去砍一个主教。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是疼的,不是做梦。
青年还在期待地盯着她。
阿尔黛难以理解地问:“你有这样的能力,之前怎么还会被那几个地痞欺负?”
青年抿了抿唇,视线在她腰侧的佩剑上转了一圈,没有表态。
阿尔黛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竟然诡异地连上了他的脑回路。
她按着佩剑,慢慢开口:“……你是觉得,我会来救你,所以不出手也没关系?”
青年点点头,一脸“你真懂我”的表情。
“……”
阿尔黛瞪着青年,不明白他这个脑回路是怎么形成的。
不过……
阿尔黛认真地行了个母亲教过她的感谢礼节,语气神态极为认真。
“谢谢,谢谢你,谢谢你帮我把母亲带出来。”
阿尔黛直起身,盯着他,郑重道:“我欠你一个人情,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只要不违法道德公义,我都会帮你做到。”
青年眨了下眼睛,没有说话。
阿尔黛想起他口不能言,目不能视,语气放软几分:“可以用手势告诉我,或者写在纸上给我看。”
青年陷入诡异的沉默。
这部分,他还没学到。
刚诞生不久的神明还在观察这个世界,观察最特殊的样本,还没有进行到能熟练说人话这一步。
不管是光团时期,还是猫时期,还是现在的人形时期,都如此。
阿尔黛总有种自己其实已经死了,现在的一切都是幻想出来的错觉。
不然她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死而复生,又为什么会想做的都有人帮她做好了。
她不理解,她仍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但她现在只能先勉强接受这个离奇现实。
青年观察着阿尔黛的神态。
很好,她现在已经不伤心了,那些负面情绪大多都消退了,计划是奏效的。
她真好哄。
阿尔黛不知道自己的情绪对他来说是一览无余的,她现在在苦恼自己看不懂他的情绪。
她完全看不懂他的意图,不知道他想要什么,而且问都问不出来。
既然问不出来,那就猜吧。
迄今为止,她猜的准确率好像都挺高。
阿尔黛分析了下现状。
陌生的强大魔法师疑似好心大爆发,不图任何回报就直接帮她实现她近期最想完成的一件事。
完成后,他在她家门口等着她。
只是等着,却不说想要什么,也不表露想要什么。
等会儿……
阿尔黛的视线从他身上扫过。
金发青年仍然静静地站在她家门口,不动位置,也不动表情。
这个行为,本身就能代表一层意思了。
阿尔黛试探地问:“你是想住在这里吗?”
青年点头。
阿尔黛感觉复杂。
哪怕有强悍的力量,去教廷劫人也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这位陌生魔法师废了这么大力气,竟然只是因为看中了她的屋子?
早说嘛。
她这房子建在远离市中心的地方,价值挺低的,装饰也一般,他这么做其实是亏了。
阿尔黛爽快道:“那这房子就给你了。”
她拿出钥匙,说:“稍等,我现在进去把产权书拿给你。”
“不过,”阿尔黛看了眼棺材,问,“可以麻烦你再送回去吗?”
青年颔首,于是棺材又飞了回去。
他甚至连手都没动,操控这么大的物体移动,不用口诀也不用手势,心念一动就完成了。
阿尔黛想,他的魔法造诣比她预想的还要高得多。
阿尔黛盯着棺材飞入屋中,在转角消失不见。
青年的操控能力很强,棺材一路上没有任何磕碰。
阿尔黛微微阖眼,抑制住脑子里的冲动想法,在心里默默道歉。
抱歉,妈妈,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等这件事了,我会送您去您生前最想去的地方。
阿尔黛睁开眼,目光变得坚定,她准备往房子里走,却在路过青年时蓦地被他拉住手腕。
他的掌心很温暖,不像阳光那么强烈,也不像雪原那样冰寒,如同温度恰好的壁炉,暖意自相接的肌肤那里熨帖地传来。
阿尔黛愣了下。
按照她的本能反应,青年在握住她的那一瞬间就该被她狠狠摔到地上了。
但这一回,不知道是他掌心的温度实在暖和舒适,还是她对他有种没来由的好感,她没有动他。
阿尔黛没有甩开他,她耐心地等了好几秒,但青年始终没有下一步表示。
阿尔黛侧头,看见青年眉头微蹙,好像有件纠结的事困住了他。
阿尔黛主动问:“如果还没想好,要不要和我一起进来?正好,我也向你介绍下这栋房子的布局。”
青年先是点头,后是摇头,还没等阿尔黛琢磨出他这两个动作分别是对什么的回应,他就已经拉着她走进了房子最外层的小庭院里。
印象里好像没有人这样拉着她向前走过,就连母亲也没有。
阿尔黛盯着青年拉着自己的那只手,思绪飘了飘。
这双手,不太像是魔法师的手。
它骨节清晰分明,十指修长如竹玉,冷白的肌肤上还浮现几道淡淡的青络,没有任何一处粗糙。
虽然魔法师不像骑士那样要经常握剑联系,但日常的生活中总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磨出淡淡的茧子,比如练习书写魔法卷轴时,中指便会磨出老茧。
但眼前的青年,他的手上没有任何茧子,通体玉白,比珍珠还要莹润光滑。
别说不像魔法师的手了,甚至不太像人类的手。
青年忽然停下,阿尔黛这才注意到两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阿尔黛带着歉意地笑了下:“抱歉,刚刚走神了。”
她指向庭院,说:“这是房子自带的小院子,我种了些花,之后你喜欢可以留着,不喜欢的话……我会带走它们,你可以自由打扮院子。”
说完,阿尔黛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继续介绍。
“房子里面被我划分成了多个区域。一楼是招待用的客厅,厨房,餐厅,客房,洗浴间。二楼是我的卧室,洗浴室,以及用来制作魔法卷轴的工作间。”
“你可以安心在这里住下来,虽然这儿面积不大,但该有的家具都有,水电也正常。你需要的话我会再带些生活物资填充这里。”
“你闯了教廷禁地,现在教廷肯定已经沸腾了,接下来他们会在王都甚至全国范围内通缉你,王都会第一个戒严。”
“这段时间,你最好还是不要出去了,需要什么就告诉我,我会想办法帮你弄来。”
阿尔黛认认真真说了一长串,转头看他:“你能听明白吗?”
她不自觉地用上了哄小孩儿的语气,因为她总觉得这个青年不谙世事,各方面好像都一片空白,所以她说的时候也尽量往详细了说。
青年点点头。
阿尔黛放心了,和青年一起上楼,来到自己的房间,找出产权书递给青年,笑着说:“把手伸出来,来做一下房屋交接。”
房屋过户是需要用魔法改变产权书属主的,阿尔黛当时为了能有合法的房产,特地偷学了这个魔法,现在也还没忘。
青年却没有伸手,他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阿尔黛惊讶道:“你不要?”
她以为青年是不明白,解释道:“只有拥有产权证明,这个房子才真正算是你的。”
青年却还是摇头。
阿尔黛和他对视,迟疑了会儿,问:“……你的意思,是只住,不要?”
青年肯定地点头。
阿尔黛更觉不可思议:“房子还是归我?”
青年继续点头。
阿尔黛盯着他,欲言又止,忍不住用魔法探测了下他的身体状况,很健康,一切正常。
“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起胡话了呢……”
帮了她这么大的忙,却只想在她的屋子里住着?这是什么冷门癖好么。
阿尔黛不理解。
青年指了指自己,指了指阿尔黛,又指了指房子,果断地点头,无声肯定她的猜测。
……也行,长期住着也算一种长期拥有了。
阿尔黛点头:“好,那我把客房收拾出来给你。”
青年却摇头,指了指阿尔黛的床。
阿尔黛:“你想睡这里?”
青年点头。
阿尔黛:“也可以,那我搬去客房,我尽量今天搞定。”
青年却再次摇头。
青年点了点自己,点了点阿尔黛,又点了点床。
阿尔黛满脑门问号:“你想让我和你一起睡在这张床上??”
青年坦然地点头。
“……”
阿尔黛断然拒绝:“这不行。”
从小到大,她只和母亲在一张床上睡过,自母亲去世后便一直是一个人睡。
阿尔黛的警觉性很高,如果有别人睡在旁边一定会惊醒从而睡不着。她会时刻警惕着,时刻预防可能到来也可能不会到来的危险。这是一种刻入骨髓的本能。
阿尔黛严肃道:“我不会和陌生人睡在一个房间,虽然你帮过我,但这不可以。”
青年澄澈的金瞳中先是露出疑惑,不久后变成若有所思。
他没有再表示什么。
阿尔黛以为这样就算说服他了,她想他还挺通情达理的,说清楚就结束了。
阿尔黛问:“那你想睡哪里?”
青年点了点头。
“……”
阿尔黛无语凝噎。
在“YES OR NO”的问题中,他给出的回答是“OR”。
也行吧,就当这是“随便”的意思。
阿尔黛说:“那你就睡这间吧,我去睡客房。”
这间卧室是采光最好的,也是整栋房子布置最好的一间。阿尔黛想,既然他不愿意接受别的,那总得在他仅想要的地方给到最好。
说着阿尔黛就打算搬东西,却被青年拦住了。
他好像现在才理解她刚刚说的话,握住她的小臂摇头,点了点她,又点了点床。
“你是让我继续睡在这里?”阿尔黛现在已经能比较熟练地判断他的肢体语言了。
青年点头。
阿尔黛:“可是……”
看清他的神色后,剩下的话戛然而止。
离得近了,阿尔黛才注意到其实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距离感极强。
被那双金瞳不带任何感情注视的时候,阿尔黛会有一种不太明显的发自灵魂的战栗感,如同被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视一般。
但这种感觉往往只持续一瞬间,因为下一秒,他的眉眼就会显见地柔和放松下来,这时候的他看起来很亲和,距离感会大幅度消退。
阿尔黛没有再拒绝下去,因为青年眉眼中柔和的笑已经消失了。
他好像在不高兴。
算了,他想睡客房就睡吧,给客房好好布置一番就好。
阿尔黛准备抱着被子去客房,却在准备迈开腿时发现自己的小臂还在被他握着。
他的手原来这么大,手指这么长,五指一环握就把她的小臂完全圈住了,甚至还留了一小圈缝隙,没握得那么严,让她不至于被留下指印。
他现在这样靠近她的时候,也像是用体型把她围在身体和衣柜之间,形成半包围之势。她看起来就像是被拢在他怀里。
阿尔黛再次意识到两人悬殊的体型差距。
阿尔黛开口,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滞涩:“……你先放开我,我要去整理客房了。”
在大部分时候,他还是听话的。
话音落下,他缓缓放开她,然后目光落在她抱着的被子上。
下一刻,阿尔黛忽然感知到一股难以对抗的吸力传来,直接扯走她怀里的被子,连同她拿出来想要一起移过去的被子床单等物件都一起悬空,整齐有序地列队往客房的方向飘去。
阿尔黛惊呆了。
她看向青年,心想魔法还能这么用?偷懒的小方法增加了呢。
青年泰然自若,好似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不过片刻,客房就装扮一新,成了舒适的能住人的样子。
阿尔黛心服口服地竖起大拇指:“厉害。”
效率极高,成果优秀,这位在魔法使用上的确有得天独厚的天赋。
“那么,午安。”阿尔黛笑吟吟道。
“我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你要不要也睡一会儿?”
青年没有回应,只是直直望着她。
阿尔黛:“暂时不想休息也可以,你可以到处走走看看,这里的每一处地方都对你开放。”
青年这次有了回应,他轻轻颔首。
于是阿尔黛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该说的应该都说清楚了,理应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
阿尔黛回到房间,脱衣上床,阖眼休息。
她一向少梦,罕见的做梦一般都是噩梦。
这次也是一样。
她看见灯具和抽屉柜子都变成了眼睛,墙壁上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眼睛,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她,凝视她。
这种感觉太惊悚,阿尔黛从梦中惊醒。
——然后对上一双柔金的瞳仁。
青年不知何时来了这里,此刻坐在床边地上,手肘搭在床沿,下颌抵着手背,正注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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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久等——[红心]
今天看了下剩下进度,感觉按现在的更新量,再算上各种加更,说不定我能在1月就写完[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