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恩卡这边还在思考创造亲密关系的可行性和方法论,阿尔黛那边已经在用魔法逼问伯爵了。
管家被打晕了倒在一边,伯爵后背紧贴着墙,像一根碳化的木条,要不是阿尔黛站在他面前揪着他衣领,他已经顺着墙软软地瘫下去了。
“这个人是谁?”阿尔黛强迫他抬起头,逼视他的眼睛,但伯爵竟然宁愿闭着眼睛也不愿和她对视。
伯爵嘴巴张大,但只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就好像有人扼住他的喉咙不让他说话。
见状,阿尔黛加大了魔法力的输出,但在伯爵开口之前,她看到一些灰黑雾气从伯爵身上蒸起,缭缭散散地升腾着,那股气息让她头晕想吐。
升腾的雾气越来越多,在某一刻,伯爵忽然睁开眼睛。
这一刻他的眼睛不再是浑浊的,而是难得显现出了几分清明。
“伊丽莎白!怪物!不祥之物,滚出歌帕尼家族啊!”伯爵猛地从喉咙里吼出这几句话,然后眼一翻头一歪晕了过去。
阿尔黛紧拢着眉,换了个魔法,强行将伯爵从昏迷状态中唤醒。
“说清楚,伊丽莎白是谁,为什么你说她是怪物?”
伯爵恐惧地瞪大眼睛没说话。
阿尔黛换了个更好理解的切入方式,她拎着伯爵,让他转了个身面对肖像墙,指着最近的那副女人画像问:“这是伊丽莎白吗?”
画纸已经有些旧了,但画上穿着华丽宫廷裙、化着浓妆的女人肖像依旧栩栩如生,她高傲地微笑着,俯视所有看向她的人。
伯爵尖叫一声:“就是她!就是她!这个恶魔!这个疯子!她毁了歌帕尼家!”
说完眼一翻就要再次晕过去,阿尔黛眼疾手快地掐了他人中一把,快速道:“别晕,告诉我伊丽莎白在哪里。”
伯爵眼神迷离,说话的语气像梦游一样:“最高的地方……没有阳光的地方……疯子被关在阁楼里,她在发霉的地方生长。”
说着,他的头缓缓转了个方向,似乎在透过会客厅的墙壁看向哪儿。
阿尔黛顺着看过去,大致确定了下方位,等回过头就发现伯爵已经又晕过去了。
“……”
算了,看他的样子不像是个明事理,这个家族的生意恐怕也不是他在打理,继续问他也得不到更多线索了。
阿尔黛松开伯爵,决定顺着“伊丽莎白”这条线继续追查下去。
如果她猜得没错,这个女人恐怕就是控制伯爵和管家的幕后之人。
根据伯爵给出的线索,阿尔黛来到歌帕尼家族最高的那栋楼前。
这次站在这儿,此前的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因为这里面住的不是名义上的家主,而是事实上的家主。
猫不悦地望着这栋楼,爪子发痒,很想现在就把这些污秽之物都扬了。
但他看了眼阿尔黛,还是忍住了。
还是给她练练手吧。
阿尔黛站在这里就觉得浑身不适,这种不舒服感比起之前至少翻了几十倍,她现在站着都觉得头重脚轻,眼前一阵阵发黑。
余光中瞥到一抹白色晃了晃,有淡金色的光芒凭空出现,如落雨般均匀地洒在她身上,下一刻,这些不适感纷纷如潮水般褪去,阿尔黛重新恢复了活力。
那抹白色悠悠然落下,绕在她锁骨上。
阿尔黛这才看清这是猫的尾巴,她摸了摸猫猫头,轻声说:“谢谢你。”
闻言,猫主动用毛茸茸的头顶蹭了蹭她的掌心。
阿尔黛深吸一口气,打开大门,迈步往里走。
她一直来到最顶层,来到阁楼前,却发现阁楼的门并没有上锁。既然没有上锁,那理论上就不存在被关。
阿尔黛谨慎地戴上魔法手套,这才试探性地把手按在门上,用力推开——古朴的门慢慢在她面前移开了,刹那间,一股浓郁到呛鼻的脂粉气朝她袭来。
阿尔黛下意识皱了眉,继续往里走。
在这股奢华的脂粉气中,她还闻到了一股不容错认的腐臭味。
这间阁楼没有任何窗户,因此没有任何阳光可以照到这里,所有的光亮都是靠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点亮的。
数十颗夜明珠才让这里亮起来,但仍有一些死角没被照到,隐没在黑暗里。
阿尔黛又走了一步,在夜明珠惨白的光里看见一个穿着华丽宫廷裙,坐在梳妆台前的女人。
她侧对着阿尔黛,一只手拿着盛茶杯的托盘,一只手不急不缓地放下茶杯盖。
贴花的指甲缓慢拂过玉制茶杯,敷粉的手掀开杯盖,一股清幽茶香些微冲淡了一些脂粉香气。
阿尔黛没有立刻说话,她在谨慎地观察这个女人。
据她所知,歌帕尼伯爵是没有兄弟姐妹的,倒是他父亲,似乎有个很骄傲的姐姐。衣服她只穿最时兴的款式,最昂贵的布料;起个床至少要三十人在一旁伺候;食物只吃有珍贵罕见原料制成的,水只喝最新鲜的露水泡的茶。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因为对衣食住行太过挑剔,甚至盖过一些公主的风头,她当年在王都还有不小的名气,甚至有吟游诗人专门为她写歌。
老家主的姐姐,叫什么来着?
阿尔黛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在犄角旮旯里找到一个蒙灰的名字。
——伊丽莎白。
是面前这个人吗?
可坐在梳妆台前的女人头发乌黑,身姿婀娜,脊背挺直,完全看不出是个近百岁的老人。
阿尔黛往里走了两步,不卑不亢地问:“是伊丽莎白小姐吗?”
女人抚摸茶杯的动作一顿,她缓缓转过头,阿尔黛注意到她的动作有些僵硬,那种人偶感和伯爵管家都很相似。
女人转了过来,阿尔黛这才看清她的全脸——完全被厚重的脂粉裹住了,只能辨认出大致的五官。在一片厚厚的粉中,只有那双冷淡的眼睛较为明显。
女人高傲地轻点下颌:“不错,你找我有什么事?”
她不善地看着阿尔黛,冷冷道:“虽说你是光明教廷的圣女,但歌帕尼家族可不是软柿子,你想来这里撒野,是走错了地方。”
……阿尔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的声音。
既年轻,又苍老,好像只是用老年人的声线伪装出年轻人的语调,让声线听起来显得年轻,听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仔细看的话,其实她的脸上应该是有不少皱纹的,只是大量的敷粉盖住了皱纹,也盖住了她更多的表情细节。
这是一个打扮精致妆容得体的年老贵族女性。
已经在这里耽误了不少时间,这位女士对自己的态度似乎算不上友好,那就没必要虚与委蛇了。
阿尔黛单刀直入地问:“你是上任伯爵的姐姐?”
伊丽莎白点头,态度仍然是轻慢的:“歌帕尼家族不欢迎像你这样的外来者,我劝你趁早离开。”
说着,她皱起眉,看起来不太舒服。
“办完事我会离开。”阿尔黛说。
她紧紧盯着伊丽莎白,语气沉沉:“伯爵和管家都是你控制的?可我在你身上感知不到光元素亲和力,你应该不会魔法,那你是靠什么控制他们的?”
伊丽莎白吊起一边嘴角笑了下,眼神有些诡异。
“必须拥有光元素亲和力才能学会魔法吗?”
那不然呢?光元素是调用一切元素之力的基础,只有拥有光元素亲和力,才能进一步感知自然,才能与自然元素之力沟通,才能学习魔法,调用各种元素之力。
如果没有或失去光元素亲和力,就只能像红衣主教那样,只能使用黑暗魔法,用暗元素模拟出自然元素之力发挥想要的作用和力量。
等等——
阿尔黛意识到不对,她沉声问:“你学了黑暗魔法?!”
伊丽莎白轻飘飘地微笑着:“为什么不呢。”
……这样一来,她的不适就完全能解释得通了,因为光暗天生互斥,阿尔黛有多亲和光元素,就会有多排斥暗元素。
阿尔黛难以置信:“你为什么要沾染黑暗魔法?以你的地位和歌帕尼家族过去的财力——”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伊丽莎白的面色扭曲了一霎,语气有着掩饰不住的怨毒。
“我的地位?歌帕尼家族的财力?”
“呵、呵——呵!”她连续发出好几声冷笑,面色阴沉。
伊丽莎白环顾四周,指着墙壁上的那些夜明珠冷笑:“如果不是我,如果没有我,这个庄园早就全部被拍卖了!一块地都剩不下!更别提这些夜明珠了,歌帕尼家族还能活到今天,都是靠的我!”
“就凭现在这个废物,”提起现任伯爵,她的眼中出现明晃晃的蔑视,“他能管得好这么大的家族,能管得好这么多人,能打理好家族的产业?”
似乎是太久没和人说话了,伊丽莎白声音最开始的哑和滞涩逐渐消失,语速越来越快,说得越来越流畅。
她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积压的所有情绪都一股脑倾倒出来。
“如果没有我,歌帕尼家族早就从贵族圈子里除名了!”
伊丽莎白说着说着举起手,看着手背上连粉也无法完全遮盖的松弛皮肤,目露恨意:“我是挽救家族的大功臣,我要活得长长久久,我要一直活下去!那些吟游诗人,他们都在歌颂我,他们会一直歌颂我!我的名声将传世不朽!”
她越说越癫狂,说的话越来越没有逻辑,但阿尔黛还是努力在她混乱的讲述中勉强理清了她的想法和做法。
这是一个还停留在旧时代余晖中的大贵族。
她放任自己沉溺在那奢靡的、灿烂的、瑰丽的、遥不可及的、无法挽回的旧时代,那时歌帕尼家族还没有没落,她还是拥有至高权力的贵族大小姐。她大量敛财想维持自己的体面,但家族没落而让这件事难以办到,她的脾气愈发暴躁。
她认为后辈都是蠢货,只会加速家族的衰败,于是夺过掌家权,亲自经营家族的生意,勉强维持家族的运转和最后的体面。
可她终究只是个普通人,而普通人总会有寿命走尽的那一天。
她的年纪已经很大了,需要特殊手段才能继续活下去。
于是在重重原因堆积下,伊丽莎白向黑暗神效忠,信仰黑暗神,学习黑暗魔法。
整个歌帕尼庄园都被她掌控,都笼罩在黑暗力量的掌控下,比幽灵更沉默,比墓地更肃静。
在这一大片背景故事中,阿尔黛迅速抓到重点。
她的视线在伊丽莎白的头发和脸上盯了一圈,沉声问:“你是通过什么手段延长生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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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的色胆复活了,最近好想搞[黄心]啊……但是现在的进度是本卷最后一个大剧情,暂时搞不了XP,所以没啥码字动力orz(鸽适之快支棱起来啊![无奈]在想要不要摸一下隔壁七个神明那本激发一下码字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