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阿尔黛惊讶地指着自己,“我当选治安官?”
兰雪重重点头:“对!现在消息已经传遍大街小巷了,就算国王想抵赖都不成了哈哈哈哈哈!”
阿尔黛却没笑,她坐在秋千上,表情严肃地垂眸思考着什么。
耶路希站在她身后低头看她,忍不住弯腰在她发顶印下一吻。
看见这一幕的兰雪笑声陡然卡住。
兰雪抖着嘴唇问:“你、你们——”
阿尔黛回神,和兰雪震惊的眼神对上,笑着点了下头:“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和耶恩卡正在交往。”
兰雪的嘴巴张成O型:“啊???!!!”
瞬间,兰雪看耶恩卡的眼神就不对了,就像看见拱了自己水灵灵白菜的动物,眼神中满是挑剔与审查。
耶恩卡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和她对视了一秒,就不感兴趣地把头转回去了。
他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头一转回去,眼神立马跟着变温柔了。
他轻轻抚摸阿尔黛的长发,指腹轻柔摩挲着发丝,轻到阿尔黛都没感觉。
兰雪显然是有话想单独和阿尔黛说的,但耶恩卡现在在场,并且目测不会离场,让她欲言又止,还是什么都没说。
兰雪安静地站着观察了会儿,发现他确实对阿尔黛很温柔,而且整个人的视线都黏在她身上了,完全就是向黛葵。回忆下之前关于他的印象,好像还行,好友看上去也很快乐……那就先这样吧,只要她开心就好了。
兰雪没待多久就走了,庭院只剩下阿尔黛和耶恩卡。
耶恩卡在她身侧坐下,侧脸看她:“当上治安官,你不高兴吗?”
阿尔黛有点苦恼,她干脆靠在耶恩卡肩上,掰着手指和他算利弊:“其实挺高兴的,大家这么认可我让我觉得有点受宠若惊。但我不是这个位置最合适的人选,起码现在不是。”
说到这,阿尔黛叹了口气:“国王这次估计就等着让他的人坐上这个位子呢,我凭空出现占去这个职位,国王肯定气坏了,更不用说贵族——治安官的位置之前一直由贵族垄断,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严重侵犯了他们的利益。”
所以国王和贵族都会非常重视“正义骑士”,都会视“正义骑士”为眼中钉肉中刺。
不,不止,对教廷来说,“正义骑士”的存在也是个威胁,因为这影响教廷收揽民心,也威胁到了教廷的地位。
阿尔黛都能猜出接下来的发展了:教廷、王室和贵族都会彻查,王城禁卫军和教廷的巡视会更加严密,次数和频率都会大幅增加。
如果她不想暴露,接下来必须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待在教廷里,连家里都不能再常来。
耶恩卡拥住她,垂眸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很温暖,阿尔黛觉得被他环住和握住的时候就像被春夏的阳光照晒一样,暖洋洋的很舒服,不过分炽热,也不过分冷淡,总是最合适的温度。
“不用在意那些人。”他淡淡道,“想做什么就去做,有我在。”
阿尔黛仰头看了他一眼,道:“我知道你很厉害,但如果你单独碰上这三方,最好还是不要硬碰硬……他们人数太多了,而且代代积累,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教廷有多少底牌,更别说王室和贵族了。”
“听你的。”耶恩卡在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反对阿尔黛的话,在很多事情上他都是淡淡的。
但对阿尔黛,他总是抱有极大的热情。
比如现在。
阿尔黛不和他说话的时候他都忍不住一直看她,等她主动和他说话,还是用这么温柔又认真的语气……
耶恩卡低声问:“可以亲吗?”
阿尔黛被他突然的话题跳跃弄得愣了下,反应过来时就见他已经很自然地起身再蹲下,单膝半跪在她面前,仰着脸闭着眼,这是一个索吻的姿势。
阿尔黛笑了下,俯身低头吻住他。
细碎的金光朦胧地笼罩下来,庭院里的花草树木热烈地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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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阿尔黛预测的一样,王都接下来的巡查变得极为严密,教廷甚至找了一些疑似目击过正义骑士的人,根据他们的描述去画画像,美其名曰说是寻找正义骑士,实则是通缉。
兰雪转述这个的时候,两人一猫都在教廷里的圣女寝殿内——在教廷里,耶恩卡还是以猫身更方便,也是因为他发现如果自己用猫身,阿尔黛抚摸自己的频率会不自觉地变更高。
阿尔黛对此反应很平淡,耶恩卡趴在她怀里仰头看她,毛茸茸的猫耳极轻地抖了一下。
“他们画了画像通缉你,你不担心吗?”
站在一旁的兰雪闻言,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
阿尔黛不以为意地笑了下:“就凭他们的画像还原技术,再画一百张我也不怕。”
耶恩卡:“?”
这份疑惑在兰雪拿出画像时得到了解答。
耶恩卡现在已经能很清楚地看清阿尔黛的脸了,所以能很直白地看出画像和本人的差距。
不夸张地说,这张画像无法用来指认世界上任何人,因为它实在太抽象了,还不如耶恩卡失明时看见的光团更还原。
阿尔黛问:“蓝衣主教那边有别的动作吗?”
相比于其他人,她还是更担心魔法师群体,因为她不知道教廷的魔法研究现在进展到了哪一步。
兰雪摇头:“不知道,蓝衣主教的行踪太神秘了,我打听不到,但听说教廷的魔法师最近好像要外出,目的地不知道,但既然不用狮鹫,我觉得可能就在王都。”
阿尔黛拧眉思索。
在她回到教廷不久,曾见过蓝衣主教一面。
当时蓝衣主教曾经试探过她,被她敷衍过去了。阿尔黛还记得他临走之前丢下一句,让她不要做多余的事,教皇一直在看着。
魔法师还是更好用。虽然教皇还没说,但蓝衣主教已经隐隐有兼任红衣主教之位的势头,只差一件重要的表态之事,他就可能成为教皇的心腹,得到教皇的重用。
因此这段时间,蓝衣主教一直在等这件“重要表态之事”的到来,而治安官就是他投诚的筏子。
阿尔黛不确定蓝衣主教是不是已经起疑了,但从现在起她必须加倍小心,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她是这么想的,但还是没能做到。
教廷和王室的排查风波还没过去,就出现了新的需要她关注的事。
——有少年农民翻山越岭来到王都,请求圣女主持公道。
他发着高烧穿着又脏又破的衣服来到王都,差点被门口守卫打出去,幸好路过的埃米看见,顺手帮了他一把。
病到神智模糊的少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光明圣女……公道……光明圣女……公道……”
埃米感觉不太对劲,把人带回去治疗,总算把烧退掉。休养几天后,少年恢复了点人样,谢过埃米后就想出门找圣女,被班纳拦住。
“你省省吧。”班纳说,“现在教廷还在戒严,你连教廷十米内都靠近不了就会被赶走。”
少年握紧拳头,眼神中满是执拗:“那我也要试一试!”
“那埃米老师就白救你了!”班纳生气道。
少年不吭声了。
就在两人对峙之际,埃米端着药走来,看见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惊讶道:“这是怎么了?”
班纳扭头就告状:“他伤还没好,就想去教廷门口找打。”
少年:“?”
少年反驳:“我没有!我只是想去找圣女大人。”
埃米放下药碗,弯腰平视他的眼睛,温和地问:“你为什么想找圣女?”
少年憋红了脸,虽然声音是哑的,但还是大声喊道:“我想求圣女大人主持公道!”
……
埃米说:“了解他的情况后,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
魔法师之间是有特殊通讯手段的,只要阿尔黛离开教廷,埃米就有办法联络她。
虽然谨慎行事,但不代表阿尔黛完全被禁锢在教廷里,偶尔,她会出来走一走,看看有没有什么是自己可以帮得上忙的。
毕竟现在已经过了风头最紧的几天,现在临时治安官已经顶上去了,等他坐稳这个位置,国王就不太会再一直揪着正义骑士不放了,其它两方也会跟着松一点,她的压力就不会那么大。
连埃米老师都这么说……
阿尔黛严肃道:“很严重吗?”
埃米点头:“非常严重。那孩子现在还在我家,每天眼一睁就是想见圣女,你要不要抽个时间去见见他?”
“就现在吧。”阿尔黛说。
她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能多做点事就多做点事。
路上,埃米简单和她说了少年的情况。
旱季到来后,农民的日子本就难过。
在少年家乡,本就近乎走到穷途末路的农民还被贵族极限压榨,贵族们不但对农民敲骨吸髓,还设下圈套,低价收购农民的田。
他们刚开始用以工换粮的口号让农民来替他们干活,农民迫不得已同意后,发现工作量巨大。贵族们就松口说把一部分地抵押给他们,可以少干一点活。没同意死撑着的农民都累死了,剩下的只能同意。
然而抵押出去的地因为活没干完还没收回来,贵族又以别的理由让农民多干活。
最终,事态逐渐失控,农民没了地,还要打无尽黑工。少年因此家破人亡。
阿尔黛的心越听越沉。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还存在这么多的不公事。有时候,她真想把这些贪得无厌的贵族都杀了。
阿尔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中暴戾的念头,尽量让等下见少年的自己保持平稳心态。
埃米想拍拍她的肩膀,结果一抬眼就看见她肩上的猫。
扬起的手一顿,莫名的直觉让埃米放下了手,没敢碰这只猫。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埃米的家。埃米领着阿尔黛和耶恩卡去到少年的房间,敲门进去,少年正对着一个铁皮盒子发呆。
这个铁皮盒子,埃米曾问过来源,因为少年病到糊涂时都死死抱着它不松开,班纳使出最大的力气都没能把它从少年的怀里挖出来,反而激起少年的应激反应,挨了一脚踹。
少年清醒后也没有回答,只说是他母亲临死前的遗物,对他非常重要。
但现在——
埃米看着跪在地上、双手高捧铁盒的少年,意识到这个东西并不像少年说的那样,只是个普通遗物。
在阿尔黛证实自己的身份后,少年二话不说就抱着铁皮盒子跪下了,而后身体伏低额头磕地,双手高举铁盒呈至阿尔黛面前,声音嘶哑而饱含强烈恨意和悲哀。
“请圣女大人为主持公道!这是我妈临死前指给我的,说里面有能让那些贵族伏法的证据,您放心,我一直没打开,这些证据都是完好的,我都没动过!”
他的母亲临死前让他带着盒子去王都找光明圣女,因为之前的修路事件和爱娜事件让阿尔黛名声大噪,平民们都知道王都的光明圣女大人有慈悲心肠。
所以就算路上被病痛折磨,差点被野兽吃掉,忍饥挨饿数个月,走到脚底磨出无法愈合的血痂,含恨的少年仍然咽着苦头、带着铁皮盒子来到了这里。
阿尔黛一边接过盒子一边想扶他起来,结果乍一拉竟然没能拉动。毕竟是从小做农活的,很有几把子力气,他不想起的话连阿尔黛也很难拉动他。
阿尔黛干脆用力把他拽起来,把他按到一边的座位上坐好。
看少年坐立不安,阿尔黛安抚道:“想让我帮你,就要先看得起自己。我们是平等的人,我们的眼睛都只能看得见面前的人。”
阿尔黛一边说,一边接过盒子打开。
但她觉得有点不太对,因为这个盒子太轻了,就算真有证据,恐怕也不是什么决定性的、能送当地贵族上审判庭的证据。
盒子打开了。
少年期冀地望着阿尔黛,却发现她的神情从打开盒子起就凝固了,身体还一动不动,就连手都维持着掀开盒子的姿势保持不动。
她肩上的猫倒是动了一下,那双溜圆的金瞳看了眼盒子,又看向他,那眼神少年形容不出来,只是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只猫怜悯了……如果猫真的有怜悯这种情感的话。
少年期待地问:“这份证据,可以判那些贵族死刑吗?”
阿尔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其实里面只有一些零碎的银钱。
这里面什么证据都没有。
阿尔黛只看见一颗想让孩子活下去的、母亲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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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来想一鼓作气写到文案的但实在熬不动了……晚安[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