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利的心里有了决断。
“主动?”桑琳纳更迷惑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是魔法吗?”
她感觉周围的温度在逐渐回升,抬头一看,才发现是刺利正在喷火——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她们又被熊熊火焰围住了。
“嗯?”
刺利见幼崽左顾右盼, 像个小土包子似的, 心底感到些许奇怪。
这明明是最适合赤龙生长的温度。
不过她转念一想, 也就理解桑琳纳为何会有这种表现了。
根据桑琳纳对“妈妈”的描述,她应当是被银龙族的族长, 厄尔斯银焱救走并孵化的。
这头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次面的独行龙除了自己破壳的时间外,只怕压根没专门观察过赤龙的孵化地与育雏巢。
而且身为冰元素亲和的龙, 厄尔斯能够接受并利用火元素就已经算是极为幸运的事——毕竟换了任何一头其他种族的龙来孵蛋, 都有可能让桑琳纳胎死蛋中——但他还是低估了赤龙对火元素的依赖程度, 只预料到赤龙的孵化需要龙焰,却没想到幼龙破壳后对火元素的依赖并不会减弱, 而是成倍数的增长。
这才导致桑琳纳被如此大规模的龙焰吓到。
不过,他毕竟是单身龙,能够无师自通的学会孵蛋、收集火元素、以及熟练掌握其它杂七杂八的育雏工作,甚至还能将桑琳纳养得圆滚滚、健康程度不输赤龙家庭养出来的幼崽……
做到这一步也算可以了。刺利不得不感叹他的努力。
至于桑琳纳管他叫“妈妈”, 这也能被解释——
幼龙在蛋里发育到有意识后, 都会对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有点雏鸟效应。所以在原本的栖息地里, 看护龙蛋的土龙会提前找来龙蛋的双亲, 让亲子间通过互动加深联系。
传承记忆会告诉幼龙,第一个和她说话的不是妈妈就是爸爸。
不知道厄尔斯当初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应下桑琳纳的那一声“妈妈”。
眼下桑琳纳的生长情况和一岁的幼龙差不多, 但掌握的龙焰水平却比其他幼龙强不少——这也很正常, 毕竟她是被精通魔法的银龙带大的。
估计她现在已经能使用多种魔法了。
刺利的猜测有对有错, 但至少逻辑上是通畅的。
她既心酸又好笑, 忍不住问:“宝贝,你破壳多久了?有十个月没有?”
桑琳纳:“哦!我快两岁了!”
刺利:……
刺利的尾巴立刻不爽的拍在地上,发出咚咚巨响。
快两岁了,居然还是这么小一只。
厄尔斯究竟有没有好好养她? !
她并不知道桑琳纳之前差点因营养过剩而变成肥尾,只是愤愤决定收回刚才称赞银龙的话。
年长的赤龙板着脸——虽然龙一直都是板着脸的——但在和桑琳纳说话时,整头龙又浮现出明显的的慈祥感。
这或许是因为她注意到幼龙对语气很敏感,这才有意识的夹起声音,好让自己不会吓到龙崽。
“让我们说回刚才的话题,”刺利说,“小火花——我是说,桑琳纳,这并不是魔法,而是龙神的恩赐。”
“'龙神的恩赐'?”桑琳纳重复了一遍,“这是什么意思?”
高大的赤龙缓缓卧到地上,将幼崽放下来,用龙尾圈在怀里。
她耐心地说:“意思是说,这本该是你的'梦'——你躺在金币堆里游泳的'梦',但在龙神的赐福下,我能够进入你的梦境中,而现实里,你依然在睡觉。”
桑琳纳:“哦!”
她注意到刺利的脖颈与龙翼上的鳞片有明显的颜色变化。
假如她再大一点、见识的东西更多一点,或许就会意识到,那曾是足以撕裂皮肉、断筋断骨的致命伤口,只是此刻被强行愈合了,这才没有流出龙血。
但桑琳纳只是一个不到两岁的小龙,她连“死亡”都不大能理解,自然无法从伤痕的状态判断出更多信息。
因此,幼崽只是好奇的探出头,想爬到姥姥的背上一探究竟——但随后就被不轻不重的按了回去。
“小龙崽不可以看。”刺利说。
这句话似曾相识——银龙好像也这样说过。
怎么一个两个都嫌弃我是小龙崽!
桑琳纳不满的嘟囔:“我快两岁了,已经不小了。”
“我都快五千岁了,”刺利则说,“但在长辈面前,我也是小龙崽。”
幼龙垂头丧气的小声嗷嗷——但至少没有再试图往上爬了。
直到她安静下来后,赤龙的龙爪才放松了力度。
毕竟是初次见面,桑琳纳还是想在姥姥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的,因此并没有像面对银龙那样肆无忌惮的撒娇耍赖,而是老老实实的趴在刺利怀里,感受着属于赤龙的炙热体温。
姥姥好暖和。
她吸了吸鼻子,试图记住姥姥的味道。
奇怪的是,刺利虽然体温很高,但身上一点味道都没有——这当然是指异味,而是每一头龙与生俱来的独特味道。
为什么呢?
“在此之前,”刺利斟酌一番语句,最后开口道,“桑琳纳,我想知道厄尔斯是怎么和你说的?”
“比如,家在哪里?”
“哦这个啊!”桑琳纳说,“妈妈说要等到银龙从东方回来才能有新栖息地的消息,然后.....妈妈说银龙已经找到了,大家都搬过去住了。”
她说了两个“妈妈”。
刺利毕竟是活了几千岁、养过女儿的龙了,她对幼龙语言的敏锐程度极高,瞬间就抓住了重点——这两个“妈妈”是不同的龙。
你到底有几个妈妈?
或者说,你曾亲耳听过真正的、亲生的妈妈所说的话吗?
赤龙想起自己的女儿,眼眶有些湿润。
她摸不准桑琳纳孵化和破壳的时间,于是只好试探着追问:“你说的第一个'妈妈'是谁?”
-
桑琳纳闻不到姥姥的味道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活着的龙怎么可能闻出灵魂的气息呢?
姥姥的□□很早就已经消亡了。
百余年前,赤龙刺利赤息与伴侣水龙赫塔洪流在数百名圣骑士的长枪与大主教的光明魔法的夹击中断气的时候,她的女儿与含着龙蛋的女婿已经在其余巨龙的生拉硬拽下,被强行丢进了由“混血的狮王”莱茵开辟的临时孵化地中。
她临走前大吼着“不要丢下我们”,并竭尽全力试图挣脱钳制,甚至险些把自己的龙翅折断。
女婿因为嘴里有尚不成形的桑琳纳,因此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犟在原地,眼泪汪汪的看着她们——别说跟着吼了,就连扒拉都不敢用力,生怕自己上下牙一闭就把柔软的龙蛋挤破。
当然,即便他拼命也没有用。两头龙的力量终究比不过七八头,只能带着不甘提前离开这片战场。
后来,临时孵化地被攻破、女儿在和龙蛋中的桑琳纳告别后,与伴侣一起战死在了龙巢的正前方,用龙族庞大的身躯阻挡暴徒们的脚步,试图为自己的孩子博得一线生机。
她到死也没有再见到自己的双亲。
那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是刺利生前最后一次听到女儿的声音。
承蒙龙神眷顾,祂以神力保障龙族身死后的灵魂不灭。
但不知为何,祂只能让死时待在身边的龙在死后相见——这个距离不超过百米。
换言之,刺利可以见到战死的部分同伴,甚至还可以与之正常交流。
但她始终没有遇见其它死在远处的同族——只是从龙神偶尔给出的讯息中得知,龙族几乎被灭族,这其中包括了刺利的女儿和女婿,除此以外的死亡数量,祂却没说。
“几乎”这个词太模棱两可了。
龙神并未回应刺利的追问,只给了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她的孙女还有救,只是现在被教皇封印在王都,处于假死的状态,心脏随时可能停止跳动。
刺利强迫自己从丧女之痛中走出来,随后开始漫长又忐忑的等待。
她希望能再见到同伴们....并且由衷的祈祷孙女可以活下来。
“活下来,然后成为人类的战利品,被圈养、被侮辱,甚至虐待吗?”赫塔哑声说,“我宁可桑琳纳死去,也不希望她收到这样的折磨。刺利,我们见过那群野蛮的口口是怎么对待幼龙的,不是吗?”
刺利沉默了。
赫塔和她已经结为伴侣数千年了,他一直是头温柔的龙,对小辈们宽容到了溺爱的地步——直到他亲眼目睹了一场人类军队针对幼龙的公开暴行。
从那以后,他的态度就悄然转变了。
他宁可这些幼龙干脆利落的死掉,也不希望他们在死前经受漫长的折磨。
刺利用龙翼轻抚他的背脊,最终没有出言反驳,因为她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这么认为的。
桑琳纳,你会悄无声息的死去吗?
如果活下来的代价是丧失尊严与健康,那么姥姥宁可你.....
不。
“有没有谁能救救她?”刺利问自己,“前往东方的那头银龙会躲过这场浩劫吗?光明魔法本来不足为据,是什么大大增加了它的威力?以银龙的实力是否能够应对?”
除了她以外,还有哪头龙活着?
还有谁能救她的孙女?
虚空中的灵魂焦虑的反复踱步,每天蹲在龙神的图腾面前,以生前从未有过的虔诚与专注祈祷着。
——这份紧张,一直持续到生死未知的桑琳纳被银龙救回并顺利孵化。
刺利也在此时得知了真相,
龙族现在只有银龙厄尔斯和桑琳纳还活着。
桑琳纳·赤息是龙神承认的、关乎全族存亡的变数,这也是为什么她的龙蛋始终维持着一线生机,甚至能在不算完全舒适的环境里顽强生长、破壳。
因为她需要拯救自己的全族。
刺利只需要等待,直到银龙找到她的遗骨,让祖孙的血脉联系得以加深后,再主动进入她的梦境,引导她未来的行动。
得知这一切时,这头赤龙感到难以置信,甚至对于“复活”这件事产生了深刻的抵触。
后来银龙真的找到那柄龙骨大剑、让桑琳纳的梦境可以被自己的灵魂触碰到后,她还是抵不住思念之情,决定暂时将那些责任抛诸脑后,先好好看看自己的孙女再说。
在看到桑琳纳后,她的抵触也就变得更深了。
这只小龙还那么小、那么可怜,真的要这么早就承担起如此沉重的职责吗?
作为成年赤龙,刺利理应站在族群的角度出发:夜长梦多,事情自然是越早解决越好,就算桑琳纳因此而死,只要整个族群能够因此而生,那么这种牺牲都是值得的。
她试图这样说服自己。
梦境中的刺利静静围观了会,看着小小的幼龙在金币堆里打滚,独自在这片和龙巢极为相似的狭窄环境里自娱自乐的样子,无声又沉重的叹了口气。
银龙本来就是谨慎的性格,加上此刻孤身一龙带崽,对周围的环境一定更加警惕。
所以……她不仅缺少同龄的玩伴,甚至从破壳后就一直待在龙巢里,从没有——或者极少进入外面的广阔世界玩过。
龙神的想法和态度究竟是什么?
祂从来只是单方面的向众龙降下神谕,从来没有哪头龙能够真正意义上的和龙神交流。
真的要这么早让她接触这一切吗?
是听从,还是再等待一段时间?
刺利的理智与感情正在打架,她的周围仿佛也出现了一黑一白两头龙,正在各执一词的吵架,并随时可能爆发成更激烈的互殴。
-
桑琳纳对此一无所知。
她当然不知道刺利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内心是多么纠结与震撼,以至于连语气和表情都没能控制好,这才将忐忑的龙崽吓得不行。
“前面的妈妈… .”她思考了片刻,随后说,“前面的妈妈是妈妈。”
刺利:“… .她是什么颜色的?”
桑琳纳:“应该是……红的?我在蛋里,不知道妈妈长什么样子。”
红色的。
果然是自己的女儿。
尽管见不到她、听不见她的声音,但刺利依然可以想象出这句话的语气与字句间的停顿。
赤龙的心里五味杂陈。
怀念、哀伤、愤慨….还有更多更多数不清的爱。
她爱女儿,也爱着女儿的女儿。
桑琳纳听到刺利叹了口气,随后又说:
“——”
“这是你妈妈的名字,”刺利重复道,“——,你的父亲叫——。你要记住她们。”
“什么?”幼崽说,“姥姥,我没听清。”
刺利于是又说了一遍,桑琳纳这回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但只过了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她就又一脸迷惑的歪着头,嘟囔道:“姥姥,你刚刚说了什么来着?”
刺利放大声音:“——,还有——。听清楚了吗?”
但令龙感到诡异的是,桑琳纳依然用困惑的眼神看着她,然后问:“姥姥,你刚刚有说话吗?”
刺利的眼神略微变了。
幼龙的表情不似作伪——刺利也不觉得自己的孙女会是爱说谎的坏龙。
她意识到不对,于是立刻把桑琳纳捧到面前,将自己那巨大的龙角和她的小龙角抵到一起。
红光就这样顺着大龙角一点点流向小龙角,最后消失在了幼龙的脑袋里。
桑琳纳打了个火焰嗝。
“….嗯?”刺利却顿了顿,瞳孔略微放大。
她看到桑琳纳身上有另一种魔法的痕迹——那是某种遗忘咒语,从上面元素的气息来看,那应该出自银龙厄尔斯之爪。
厄尔斯封印了她的部分记忆。
结合桑琳纳的反应,刺利推断这些记忆至少和她的双亲有关。
这让她无法想起她们的名字与明确的长相,但又不至于完全遗忘这一切——这也是为什么桑琳纳只是会搞混她与银龙说过的话,而不是在雏鸟效应下认为这都出自银龙之口。
刺利和厄尔斯不熟,但她知道这头银龙品性极高,不是那种会鸠占鹊巢、乱当龙妈的龙。
他这样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所以… .为什么?
桑琳纳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这些事情跟她的双亲有关?
就在这头年长的赤龙即将推断出真相时,桑琳纳的身上猛然爆发出一阵金光,随后金光凝结成线,竟然试图通过龙角的接触反过来侵入刺利的体内。
这是光明魔法!
“吼!!!”
刺利猛地回神,随后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这群口口的口口!
她认出来了——那是教会与精灵在屠杀龙族时使用的魔法,它一般被用来控制濒死的巨龙,让他们在死前偷袭前来救助的同伴。
毫无防备的龙往往会因此受到重创,而被迫透支体力与元素力的伤龙也会因此力竭而亡。
如今这些光明元素处于蛰伏的状态,因为没有被施法者主动激发,这才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攻击性。
刺利在这些金线附近看到了银龙魔法的痕迹,这意味着他也发现了这一切,并且尝试剥离过——但从结果上看,他并没有完全成功。
它们竟然试图控制桑琳纳。
她要用龙焰——不,要直接用龙爪一片片撕下它们的肉,再……
赤龙的心里瞬间产生了无数种暴虐残忍的想法。
它们竟然敢这样对待她的孙女。
桑琳纳被怒鳞冲冠的姥姥吓了一跳。
不过她转念一想:我平时也喜欢嗷嗷乱叫,而且我和姥姥都是赤龙,说不定这是赤龙的种族特性呢?
随后她就看到自己的赤龙姥姥仰头长啸,猛然吐出堪比音爆的巨大龙焰,那团炙热的烈火直直砸向穹顶,竟然把幼龙梦中的龙巢捅了个大窟窿。
紧接着,数以万计的金币哗啦哗啦的掉下来,仿佛正在下一场清脆的雨。
有些金点掉在刺利身上,又被她身体的高温瞬间融化,像是水珠般顺着鳞片的纹路向下流动,最后落在地上,形成金色的滚烫水洼。
桑琳纳的潜意识里还是忘不掉那些金币。
哦!亮晶晶的雨!
“… .你的那个银龙妈妈,”刺利喘着气,瞳孔因暴怒而变得尖锐,显现出某种冰冷的光泽——到底但因为小龙无厘头的梦境而消了点气,加之不愿在幼崽面前失态,她还是冷静下来,将话题拖回正轨,“说我们都搬到东方的新家去了,是么?”
桑琳纳:“对呀。”
幼龙虽然不明白姥姥为什么在蹭蹭龙角的中途就发怒,但感觉得出那怒气并不针对自己,于是小心翼翼地在龙爪上打了个滚,向她撒娇道:“姥姥,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你可以过来接我回家吗?”
“为什么想要长大?”刺利低头,龙吻蹭着幼龙相对柔软的肚皮,让她被痒意逗得嗷嗷叫起来,眼底浮现出慈祥的笑意,“当小龙不好吗?”
桑琳纳扭来扭去,像只在泥地里打滚的小狗。她越来越感觉姥姥只是看起来凶了——谁会想到一头凶神恶煞的赤龙会这样温柔的逗孙女呢?
一直到她笑到岔气,开始往外喷火了,刺利这才停下动作,让她有了说话的机会:“因为妈妈说,新家和龙巢隔着一条宽宽的海,海上还有很凶险的风浪。小龙过不去,他也没办法独自带着我,所以… ..”
听到这,刺利大概明白了厄尔斯忽悠幼崽的方式。
她当然知道他不可能将真相全盘托出——毕竟没有任何一头龙会希望用仇恨压垮幼崽的天真,尤其是以理智著称的银龙——所以她追问这个问题,主要是防止自己在和孙女交流时说漏嘴,导致厄尔斯的谎言不攻自破。
这头赤龙祖母并不知道她口中那理智的银龙差点因魔化而陷入崩溃——但却打心底佩服他骗小龙的方法。
毕竟只有银龙去过东方。
毕竟银龙是整个龙族里最会用魔法的龙。
所以远不远、见不艰难,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这头不善说谎的银龙编出了能自圆其说的瞎话,短期内能完美的把幼崽糊弄住。
傻乎乎的桑琳纳就这么被蒙在鼓里,在边上一个劲儿的问:“姥姥,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家呢?”
刺利想了想:“姥姥年纪大了,恐怕接不了你啦。不过,等你再长几十年时候就可以自己飞了。你看,你现在这么小,姥姥一口气就能把你吹飞出去。”
她说着,张嘴吐出卷着火焰的烈风,果然把猝不及防的小龙崽吹了个跟头,滚半空中直打转——但出龙意料的是,她竟然很快张开翅膀,用龙尾调整角度,转眼间就恢复了平衡,扇着翅膀得意洋洋的说:
“姥姥,我会迎着风飞!”
“哦?”刺利的瞳孔饶有兴致的变圆了,“是他在龙巢里用风元素训练出来的?”
桑琳纳:“没有呀,我们是在天上飞的!姥姥,我还看到了这——么大的鸟呢,它有棕色的羽毛、黑色的翅膀尖,你见过这种鸟吗?”
她张开龙爪,原地飞了个扁扁的椭圆,表示这就是那只鸟的翼展。
龙崽忽略了那时的自己只是只不到三十厘米长的“红色蜥蜴”,不过她这么一比划,反倒误打误撞,让刺利以为银龙是带着龙崽到了某个长有巨大生物的异空间遛弯,而不是以身犯险,鲁莽的回到充满危险的人类世界。
刺利更不知道,从银龙龙巢到人类世界的魔法阵,还是她面前这只小不点自己画出来的——如果她知道的话,估计会直接气得爆炸。
桑琳纳问:“几十年后,我会长得有多大?可以比姥姥大吗?”
“嗯… .”几十年当然是不可能的,龙是终身生长的生物。但刺利依然做出一副沉思的样子——因为她的女儿在还是一只小小龙的时候也问过同样的问题——随后轻车熟路的哄道,“几十年后,你就会比世界上的大部分生物还要大了。”
“那时候你一爪子就可以扇飞一头大象——”
幼龙瞪大眼睛,认真的问:“大象是什么?”
刺利顿了顿,立刻改口说:“那么,扇飞五头野猪。”
哦,桑琳纳吃过东方的野猪,这次可以想象出来了。
“你站在两座大山中间张开翅膀,身体甚至可以成为连通高山的桥梁…..”
桑琳纳聚精会神的听着,在脑海里构建出一头巨大的、威风凛凛的赤龙。
这头赤龙在刺利的讲述下,一会飞起来能遮天蔽日,一会又可以直冲云霄,将星星和月亮摘下来当脆骨嚼。
她的眼睛里洒满了憧憬与崇拜,身体也不自觉的放松下来,乖乖的趴在了刺利的龙爪上。
“姥姥,”她问,“月亮和星星每天都会有新的吗?”
刺利说:“当然,不然怎么够那么多头龙吃呢。”
于是桑琳纳明白了为什么有时候夜里没有太阳了——原来是被龙吃了啊。
不过… .她怎么记得观棋和她讲过,东方吃掉月亮的是一种“天上的狗”?
难道她把天上的龙看成了狗?
虽然银龙用魔法变出的狗看起来毛绒绒的很可爱,但它太小了,也没有翅膀不符合龙高大威猛的形象。
幼崽决定等见到朋友后纠正她的用词。
尽管刺利十分享受给孙女讲故事的时光,但她的心底却始终在纠结,脑海里打架的黑白龙也依旧撕扯的难舍难分。
幼龙大脑里的光明魔法、被封印的记忆….
直觉告诉这头年长的赤龙,做出这一切的恶徒绝对有着更邪恶、更难以言喻的目的。
如果桑琳纳继续无知无觉的生长下去,迎接她和银龙——甚至是整个龙族的——就只有灭亡。
这一刻,刺利脑海中那代表着“听从龙神旨意”的白色小龙成功战胜黑色小龙,张开翅膀,发出得意的吼声。
“小桑琳纳,”刺利问她,“姥姥问你,你见过这种元素吗?”
她用魔法模拟出类似光明元素的小球。
桑琳纳歪着头看了看,随后张开嘴,试图一口将其吞下去。
刺利:!
刺利:“别吃!”
她一着急,嗓门瞬间大了起来,把幼龙吼了个激灵,瞪大眼睛无辜的看着她,随后乖乖把小球吐了出来。
“对不起姥姥,”桑琳纳说,“我没见过金色的小球,我以为它和其他的球一样都能吃呢。”
刺利歪了歪头:“你吃过其他颜色的'小球'?”
桑琳纳“嗯”了一声,随后兴致勃勃的开始分享起了她的饮食见闻:“我最喜欢吃红色的火元素球,其次是妈妈制造的银色冰元素球!火元素球特别好吃,而且我发现,我还可以把吃不完的元素放在龙角里!”
嗯….这倒也不意外,毕竟她有金龙的血脉,从视觉上就可以观察到各种元素——而照顾她的又是知名的大魔法龙,假如桑琳纳对元素一窍不通,那才真是让龙惊讶呢。
“是吗?”刺利于是抬高龙爪,做出一副仔细观察的动作,“让姥姥看看,你的龙角变成什么颜色了?”
——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
虽然桑琳纳的体型不太符合两岁小龙的标准,但她的龙角却已经开始显现红色了,并且里面的火元素遗留痕迹也很丰富。
刺利还注意到,她还曾经使用过某种耗费元素力的魔法。
同年龄段的两岁小龙可做不到她这样。
虽然桑琳纳还是太瘦太小了点,在爪里掂掂,甚至还没有一头水牛重。刺利这样想。
不过她只是亲了亲桑琳纳的龙角,随后夸道:“姥姥第一次见到这么健康、这么鲜艳的龙角,不愧是我的孙女!”
作为性格奔放的赤龙,这种程度的亲昵已经是刺利收敛过的结果了——考虑到银龙那几乎从不与龙接触的种族特性,她怀疑厄尔斯或许很少和小龙贴近,估计连睡觉都是一大一小各自盘成团,分别蜷在龙巢左右两边。
梦境外,以孵蛋的姿势搂着幼崽发呆的银龙忽然感觉鼻子有点痒,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憋住,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喷嚏声在死寂的旧栖息地里形成回音,一遍遍重复,直到撞上远处银龙设置的静音魔法。
听起来怪渗龙的。
谁在惦记我?
也许是那该口的教皇吧,老不死的家伙。
银龙冷漠的想。
而梦境里的桑琳纳正被姥姥哄的咯咯笑,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想起她那银色的巨龙妈妈了。
她发现姥姥夸小龙的词汇量无比的丰富,一会说她张开双翅的样子“威武又强大”,一会又用爪子蹭蹭她龙尾的鳞片,夸那些龙鳞“坚硬且美丽”。
在刺利的嘴里,自己仿佛成为全天下最完美、最讨龙喜欢的生物,并且前途不可限量、未来可期。
单纯的小龙瞬间飘飘欲仙,晕乎乎的躺在姥姥的龙爪上打滚。
这副憨态可掬的样子把刺利逗得笑起来。
她借着夸孙女的功夫,把桑琳纳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个遍:没有受伤的痕迹,意味着她脑壳里的光明魔法是在龙蛋时期被植入的;龙角的元素储备丰富,代表着魔法天赋极高;龙爪前端圆钝,说明平时的锻炼很充足。
哦对了,她甚至还换牙了。
可幼龙还不到两岁。
刺利陷入了沉思。
厄尔斯瞒着幼崽的信息太多——虽然换做任何一头龙都会这么做——以至于她压根没法从有限的信息里推断出更多的线索。
她决定等桑琳纳离开梦境后再跟其他龙的灵魂好好探讨一番。
毕竟按照原来的规划,他们本该一起出现在桑琳纳面前,跟她眼泪汪汪的认亲来着。
不过考虑到刺利太久没见女儿和孙女,以及担心太过吵闹会吓到脆弱的龙崽——毕竟他们不清楚她的性格如何——最终大家还是同意先由亲姥姥出面,等到桑琳纳稍微理解这种相处形式后,再慢慢和她认识。
在虚无的空间里沉寂了太久,这些耐不住寂寞的龙肯定乐于参与讨论。
刺利这样想着,又爱怜的用龙尾蹭了蹭她的后背。
“天快亮了,”她说,“桑琳纳,梦该结束了,你也该醒来了。”
桑琳纳顿时如遭雷击!
她的金色眼睛瞬间盈满泪水,不舍的看着刺利,用那种让龙心碎的水汪汪眼神无声的撒娇。
桑琳纳无师自通了耍赖,开始在刺利的爪子上打滚。
桑琳纳发出可怜的嘤嘤声。
桑琳纳咬着姥姥的龙爪不撒嘴。
桑琳纳…….
刺利被她这幅“全世界都要抛弃我”的样子弄得差点心软,但她知道如果梦境不结束,幼龙就会一睡不醒,届时银龙指不定要急成什么样子。
“好了,好了,”刺利狠下心来,温声哄她:“小火花,我的小桑琳纳,你想不想看看姥爷,还有叔叔、阿姨?明天他们会和我一起来陪你,所以即便醒来也没关系——我们一直都在呢。”
好多龙啊!
“想!”桑琳纳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兴奋的说:“姥姥,那我可以把妈妈也带进来吗?”
刺利明知故问道:“哪个妈妈?”
面前的小龙崽沉思片刻,又露出大脑过载的样子:“…….银色的妈妈?”
不论如何,身为龙母的刺利依旧不太习惯自己的孙女管其他龙叫“妈妈”——尤其对方还是头雄龙。
但造成这一切的全是那些该口的口口人类,错并不在桑琳纳与厄尔斯,自己总不能苛责一只什么也没干的幼龙、以及一头竭尽全力保护龙族希望的银龙吧?
况且桑琳纳还是她的孙女。
她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呢。
虽然不是时候,但承蒙龙神恩赐,让她能够亲眼看着她的孙女一点点长大。
刺利说:“只要你想,我们每天都可以见面。你喜欢听故事吗?明天让我和你姥爷一起给你讲讲先祖的传说好不好?”
“讲故事!”桑琳纳激动地说,“我喜欢听故事!”
她这下不再犹豫了,于是张开翅膀,在逐渐淡化的梦境中与刺利告别:“姥姥,明晚见!”
“明晚见,”刺利说,“这个梦要对你的银龙妈妈保密。还有,记得多吃点,你太瘦了,桑琳纳。”
金币与赤龙逐渐在她面前淡化,桑琳纳睁大双眼,只能勉强看清刺利身边环绕的温暖龙焰。
它们跳跃着,闪烁着橙红色的光。
最后,火光也开始暗淡下去。
…… .
桑琳纳睁开眼。
天亮了。
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银龙背上,脑袋靠着他背部的脊刺晒着太阳。
“早上好,”银龙回头,轻轻舔了口她的脑壳,“宝贝。”
于是幼龙翻过身,四爪并用的抱住他的嘴筒子,迷迷糊糊的说:“早上好,妈妈。”
阳光温柔的洒进来,照着银龙银白的鳞片,以及上面小小的红色身影。
【作者有话说】
这张信息量有点多,有bug的话欢迎指出~
后面会有更多龙龙出场~
评论会有小红包,眼熟的读者会有大红包哟!
以及做个不影响结局走向的小调查:大家更喜欢看养崽亲情向,还是期待成年后的爱情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