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没有在煤堆里打滚啊
梦境之外, 宁静的银龙巢/xue内。
厄尔斯伸长龙尾,小心翼翼绕过呼呼大睡的幼崽,用尾巴尖一点点的探到金币堆的方向,试图够到他之前放进来的东西。
——那柄由刺利和赫塔遗骨制造而成的大剑。
他记得传送魔法的正下方就在这,于是将龙尾戳进金币堆,用堪称蠕动的速度缓缓搜寻大剑的身影。
多亏了黏龙的桑琳纳, 这条原本只能略微弯曲的龙尾此刻已经变得格外灵活。以至于当他的尾尖勾到剑身时, 外侧受力滑落的金币声音被控制得极小,能够轻而易举的被她的小呼噜盖过。
四仰八叉的睡姿是容易打呼, 而且很容易咬到舌头。
银龙撇了眼张大嘴巴的幼崽,拢着她的翅膀稍微动了动,让她在自己怀里翻了个身。
对人类而言沉重的宝剑在一头几十米长的巨龙面前犹如针尖, 这个大小对龙尾而言还是太过超纲, 那条银色的大尾巴在地上戳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角度。
他只好把它往自己的方向推,等到距离差不多了, 再用龙爪勾住
……
触感不对。
银龙回过神,平静的瞳孔上划过一丝愕然。
他看着融化在剑身上的纯金印痕,又瞥见远处金币堆上不自然的塌陷,原本放松的肌肉瞬间绷紧,就连垂下的脊刺也应激般的力气,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
梦境内。
“好啊!”桑琳纳说。
于是刺利让她飞到自己头顶, 给了孙女最广阔的视野。
幼龙踩着那巨大的龙角,视线刚刚好比其他龙高处一小点,这让她有种难以言喻的畅快。
“姥姥, ”桑琳纳环顾四周,发现和自己上次做梦时场景一致,并没有什么好的改变,语气变得沮丧起来“其实我还用金子做了个姥姥的雕塑,但是它好像没有进到梦里。”
“这很正常,”刺利说,“因为你还是小龙,所以没办法完全的集中注意力,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梦境。等你长大了就可以把它带进来了,那时候姥姥再来欣赏,好不好?”
小龙被她哄高兴了,“嗷”了一声作为回应。
刺利则将头转到蓝色的水龙那边:“这是你的姥爷,赫塔洪流。他是水龙,这显而易见,是不是?”
赫塔有着一双温柔又悲伤的眼睛,当他看着桑琳纳时,那双深蓝色的瞳孔并没有完全聚焦,显得有些恍惚。
“姥爷年纪大了,”赫塔说,“眼睛不太好。很高兴见到你,桑琳纳。”
他走进了点,用鼻尖轻轻拱了拱幼龙——而桑琳纳则顺势从他的嘴筒子一路爬上头顶,扒着水龙如水草般弯曲的龙角坐下了。
水龙微微睁大眼,显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只有刺利注意到他的尾巴尖在发抖——这是难掩激动的表现。
在亲眼目睹了那么多幼龙的遇害、又在死后度过了百余年的沉寂时光后,这头年长的水龙终于又一次被幼龙小小的龙爪触碰——更让龙感到幸福的是,她还是自己的亲孙女。
赫塔的眼睛是魔化带来的不可逆损伤,只是他当时受伤太重,没彻底变成魔龙就被圣骑士砍下头颅,这才在死后保留了部分视觉。
桑琳纳很喜欢自己的姥爷,因为他说话的语调慢吞吞的,鳞片也很光滑,爪子抓上去会有哧溜哧溜的声音。
她俯身,开始刨他头顶的鳞片。
水龙则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喜欢姥爷吗?”刺利问。
“喜欢!”桑琳纳说,“但我最喜欢妈妈和姥姥。”
虽然有瑕疵,但这个回答也不错。
年长的赤龙愉悦的眯起眼睛,开始给她继续介绍。
“这是艾拉浪波,”她说,“她和我在一个孵化地破壳的好朋友,但是现在还没有龙崽,你可以喊她艾拉奶奶。”
幼龙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并没有看到龙影。
刺利提醒道:“往远处看,小火花。”
于是幼龙趴在赫塔的波浪龙角上够着头看,果然发现在梦境场景的最边界,有一头被蓝色大翅膀遮挡住身体的巨龙蹲在那,正探头探脑的看过来。
“小桑琳纳,”她友好的冲她摇尾巴,“你好。”
桑琳纳:“艾拉奶奶下午好!”
她张开翅膀,准备飞到艾拉头上待一会——只是在她四爪刚刚离开赫塔头顶时就被刺利用龙爪轻轻按了回去。
幼龙:“嗷啊!”
五爪山的重压不是她这种一岁小龙所能承受的,幼崽只撑了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就被姥姥轻而易举的压了回去。
“她来之前掉进煤堆里了,”刺利面不改色的说,“知道煤堆吗?烧起来会起很多烟雾,在上面打滚还会把鳞片染成黑色。艾拉奶奶很爱干净,不想让小龙看到自己脏兮兮的样子。”
她眨眨眼,和桑琳纳对视。
“哦!”幼龙小声说,“我懂,大龙的自尊心嘛。”
一旁的金龙没忍住,吭哧笑了声——但作为知道艾拉鳞片颜色真相的龙,他的笑意只持续了极为短暂的时间。
当然没有煤堆,那只是魔龙身上的魔化印痕罢了。
艾拉是他们中最后一头战死的龙——死因是彻底沦为魔龙后的自爆。
龙神可以拯救灵魂,让龙以生前最健康的姿态存在,但唯独面对魔化元素时束手无策。
所以艾拉浑身上下布满了魔化侵蚀的痕迹,除了脑袋、翅膀和一小截龙尾外,她基本是头黑黢黢的龙。
她不想给幼龙带来心理阴影,但又实在想看看好友的孙女,于是只好出此下策,以一种滑稽又可怜的姿势面对桑琳纳。
自尊心就自尊心吧。
水龙苦中作乐的想。
“这是金斯坦德金钻,”趁幼龙不再执着靠近,刺利立刻转移她的注意,对着金龙说,“他应该算是你表叔叔的表弟,你们没什么血缘关系,喊叔叔就可以。”
“这话好伤龙啊。”金斯坦德说。
他是头金龙,也是刚才咋咋呼呼戳到另一头水龙脖颈的罪魁祸首。
幼龙看着他亮晶晶的鳞片、以及如同宝石矿物般晶莹剔透的龙角,嘴里不自觉的开始分泌口水。
桑琳纳:“咕嘟。”
金斯坦德:“我听到你咽口水的声音了,小馋龙。”
“好吧!”桑琳纳大声说,“因为叔叔看起来像金块,我馋了!”
她诚实又理直气壮,让这头相对年轻的金龙一时语塞,最后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你可以到我的头上来。”金斯坦德说。
刺利和赫塔一起对他怒目而视。
金斯坦德:“开玩笑的,我怕你啃我的龙角。”
“好吧。”桑琳纳说——这回她的语气就有点低落了。
不过姥爷的身上也是很好玩的,她顺着他的脖颈一路滑下去,最后撞在水龙三角形的光滑背脊上,发出“咚”的巨响。
“呜呼!”幼龙大喊起来,“和妈妈的后背一样好玩!”
金龙问:“你的银龙妈妈?”
桑琳纳:“嗯哼。”
“这样啊… .”他那和桑琳纳如出一辙的金色龙瞳转了转,随后又眨了眨,“我和厄尔斯也是同一窝破壳的,这也算有点交集吧?”
桑琳纳:“嗯嗯,妈妈和我说过你。”
金龙做出一个受宠若惊的夸张表情:“我有这个荣幸吗?”
那头眼高于顶的银龙居然还和龙崽提过他?
“妈妈说,你比他破壳早,所以想抢他的蛋壳吃,”桑琳纳认真的说,“然后被他揍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满地打滚….”
她绞尽脑汁,把印象里所有带“滚”的词都背了一遍。
金斯坦德:“……”
小赤龙飞到他的龙尾上,低头啃了口他的尾巴尖——金龙的鳞片比银龙硬很多,立刻把她的乳牙硌得发疼。
“哎呦!”她大叫,随后可怜兮兮的飞回了刺利爪上,张嘴给她看自己的牙。
刺利说:“没有掉牙。”
桑琳纳:“哦。”
她眨着大眼睛看金斯坦德,后者则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会,忽然开口说:“她的眼睛有问题。”
这句话用远古龙语说出,听起来格外低沉,桑琳纳完全听不懂。
刺利:“哦?”
“我看见她的眼睛里有银龙的味道。”
金龙说完这句驴头不对马嘴的话,又短暂停顿了下,继续说:“我是金龙,这点看得最清楚——他没用魔法,只是用元素影响她眼球周围的组织,让金属元素不会继续强化她的视觉。”
“你的意思是….”刺利说,“她能正常吸收金属元素,但最终无法强化视觉?”
金斯坦德说:“短期内是这样,厄尔斯留下的元素不多,不会影响她的健康。”
“不错,”赤龙投来赞许的眼神,“你终于像个大龙了。”
金斯坦德:“……..”
桑琳纳:“嗷?”
你们在说啥?
“能解开吗?”赫塔用现代龙语问。
桑琳纳:“解开啥?”
三头龙彼此交换视线,最后达成了诡异的共识——厄尔斯不会无缘无故做这件事,而解除这种元素压制也不会引起他的警觉,这或许是了解现状的最佳方法。
因为某些龙神并未明说的限制,他们没办法直接或间接与银龙进行沟通… .换句话说,他们甚至要瞒着他和幼龙解除。
于是金斯坦德走了过来,龙角亮起如太阳般明亮的金光,将一脸茫然的小龙笼罩住。
“好了。”他说。
桑琳纳:“???”
桑琳纳:“什么好了?”
“让你能看的更清楚的魔法,”刺利戳了戳她的圆尾巴,“姥姥再教你一个魔法,让你能够在维持梦境的同时短暂清醒。你想不想看看厄尔斯周围的元素球?”
“我能看到啊,”幼龙说,“看得更清楚是什么意思?”
赫塔说:“你试试就知道了。”
于是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小龙就稀里糊涂的跟着刺利念起了咒语,随后在短暂延迟过后,她竟然真的在梦境中睁开眼,看到把自己罩得严严实实的翅膀。
她竟然真的在梦境中看到了银龙——而且很明显,周围的大龙们没办法和她看到一样的画面、
桑琳纳瞪大眼睛,偷偷观察起了这本该是银色的龙翼。
等等….
我为什么要说“本该是”?
心里疑惑的幼崽眨了眨眼,再重新看到眼前的场景时,她的瞳孔骤缩,整头龙顿时僵在了原地。
“怎么样?”金斯坦德看着梦里一动不动的小龙崽,得意的说,“我们金龙的眼神最厉害了,你再看厄尔斯身上的银色小球,是不是感觉细节更清楚了?”
桑琳纳:“……”
翘着尾巴的金龙得不到回应,张嘴就要继续追问,被刺利一爪子捏住龙嘴,发出几声闷闷的变调龙吼。
刺利:“安静,让她自己观察。”
金斯坦德:“咕噜。”
桑琳纳:“…….”
在好长一段时间里,龙崽都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这回赫塔也坐不住了,侧过头以眼神询问伴侣:是不是她梦醒了?
刺利环顾四周,发现她们所处的梦境空间依然存在,于是对着赫塔摇头。
下一刻,传送时限结束,神情恍惚的小赤龙被带回梦境。
她低着头,那双炯炯有神的金色大眼睛此刻却显得有些黯淡,龙爪紧张的扣进地面,整头龙都有些应激的发颤。
她在害怕。
刺利的背棘竖了起来,她立刻低头把孙女叼起,放在赫塔龙尾上相对柔软的位置;金斯坦德的双眼迅速亮起金光,开始仔细观察起幼崽的状况,确认她没有受到任何内外伤;就连角落里自闭的艾兰都不顾自己身上那些丑陋的魔化痕迹,把头从龙翼的包围圈里伸出来,紧张询问“她怎么了?”。
赫塔怀疑的看着金斯坦德,又朝他呲起獠牙,喉咙里发出低吼。
——因为刺利忙着哄小龙,因此他只能暂时代替她来发怒。
“我没有!”金斯坦德说,“金龙的确是这么看东西的,你又不是没见过金龙崽,肯定知道我没在骗龙吧?”
赫塔嘶声说:“可桑琳纳是赤龙。”
金斯坦德不吭声了。
刺利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又重重的吐出。
汹涌的龙焰瞬间填充了这片区域,也让这几头成年巨龙的情绪在短暂愕然后逐渐平复下来。
“别争论没用的废话,”刺利温柔的伸出龙爪让龙崽扒着,随后扭头看向一旁冷冷道,“金斯坦德教的方法没错。重点是她在银龙龙巢里看到了什么。”
“… ..能有什么,”赫塔问,“他的巢xue里难道会有吓小龙的藏品吗?”
刺利摇头,龙尾高高抬起,又在重重拍向地面前及时收住,防止给幼龙造成二次惊吓。
“厄尔斯从来不用低阶魔法,”角落的艾兰忽然插话,“我感觉…重点不在这。”
或许是刺利那句“看到了什么”提醒了桑琳纳,而艾兰的声音又让她意识到自己已经重回梦境,于是抬起头,哆哆嗦嗦的说:“妈妈身上有好多鳞片……变黑了。”
“可是,他一直在我身边,没有在煤堆里打滚啊?”
话音刚落,在场的几头成年龙瞬间沉默了。
他们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桑琳纳有些不安的蜷了起来。
尽管一点记忆都没有,但她仍旧本能的感觉害怕,仿佛那些黑色的元素是什么极为恐怖且不详的诅咒一样,会将银龙的生命彻底夺走。
她这幅模样看得刺利心都要碎了。
“…..你确定你没看错吗?”赫塔则小心翼翼地问,“宝贝,那不是阴影吗?”
金斯坦德补充:“你看到黑色的元素球了吗?”
如果没有魔化元素存在,那么银龙鳞片变黑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了——比如皮肤病、寄生虫,或者因为疏于清理而长出的某些藻类。
不过,厄尔斯是这么不爱干净的龙吗?他不是一直挺洁癖的吗?
….突逢打击导致性情大变,加之照顾幼崽无心打理,这倒也说得过去。
就当金斯坦德在脑海里强行编理由的时候,桑琳纳咬着刺利的一根指头,含糊不清的说:“看到了,我还咬了一口,一点也不好吃。”
她蔫蔫的垂下头——而恰好就在此时,一口热气涌上喉头。
幼龙忍不住“咕”的叫了声,最后张大嘴,打了个黑色的龙焰嗝。
刺利:“……”
赫塔:“……”
艾拉:“……”
金斯坦德:“……”
四头龙齐齐瞪大双眼,看着那爆出紫黑火星、逐渐消散的龙焰,瞳孔一点点变圆变大了。
… ..什么?
吃、吃了一口什么! ?
桑琳纳吃了魔化元素,还顺利把它分解再利用了! ?
在众龙骤然缩小的龙瞳下,浑然不知自己究竟干了件多么让龙震撼的大事的幼崽还在惴惴不安,她扒着刺利的翅膀往上爬,最后在她的头顶趴下不动了。
“我的朋友和我说,在东方的森林里也有黑白色的动物,名字叫'吃铁块的野兽',不过实际上只吃树叶,因为数量稀少、长相可爱,一直很受神仙喜欢,所以破例分到了最多的领地——仅次于东方龙呢。”
她学着银龙讲故事的模样,在说到一半时停顿了下,确保周围的龙都在看自己,随后才嘟囔着问:“我没有见过妈妈吃肉……他是不是在模仿'吃铁块的野兽',讨好东方的神仙,然后为我们赢得更多土地呀?”
【作者有话说】
肥肥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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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有奖竞猜“吃铁块的野兽”是什么,第一个猜对的宝宝有红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