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死在她的面前?
三十公里的距离对于普通人来说相当遥远——一个身体健康的农夫需要一刻不停的走至少半天, 而训练有素的骑士与士兵们以急行军的速度赶路的话,也得花费不少功夫。
但对于龙来说,三十公里只是挥挥翅膀的事。
桑琳纳当然不知道她的银龙妈妈很快就会赶到了——现在她已经做好了孤军奋战的准备,正飞快的在脑海里思考下一步对策。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忽然多出了一股神奇的力量, 这股力量让她的血液近乎沸腾, 前所未有的战意灌入四肢百骸。
龙神的虚影转瞬即逝——祂并没有消散, 而是直接钻进了小龙的身体里, 成为她龙角储存的元素的一部分。
赤龙张开嘴,鲜艳的火元素在她的口中汇聚——
怪不得梦中见到的大龙们总是带这种欲言又止的悲悯神色。
她直到此时此刻才明白:原来她们都已经死去了。
可我为什么会梦到这些呢?那是梦,还是真正的龙的灵魂?
桑琳纳暂时无暇思考这个问题。
她抛弃了所有的魔法,只使用了最原始也是赤龙最擅长的龙焰攻击。
圣路易斯一抬手,凝聚在身后魔物四周的魔化元素立刻被光明元素裹挟着涌上半空构成屏障,却完全无法在威力极大增强的龙焰面前撑住,仅仅一个照面的功夫,它就被这股赤红同化,成为全新的“龙焰”,反过来吸收它的同伴。
这道黑金交织的屏障宛如落入火盆的纸张,自身成为了助长火焰的燃料,不过片刻就彻底消失殆尽了。
“原来如此… ..”老人抬手,用水元素发动了另一个传说级防御魔法,同时喃喃道, “龙神赐予了你消解光明元素的能力。”
而魔化元素与光明元素的关系…….
“果然, 低等的人类永远无法瞒过神的眼睛。看来你早在百年前,那颗龙蛋被封印时就已经开始策划反击了。”
“真是可怜, ”他怜悯的看着她, “从一开始,你就只是神明博弈的工具,你的生父与生母死前如果知道她们的女儿会受到这样的折磨,或许会选择先一步杀死尚在龙蛋中的你吧?”
“没有谁在意你的死活。”他说。
可桑琳纳却只是一个俯冲,一爪子撕开水盾,向着这个老人猛扑过去,同时怒喝道:“你放口!”
而与此同时,赶到战场的银龙恰好出现在不远处,又恰好听见了教皇的那一句话。
“我在乎,”他说,“圣路易斯,你这个该口的口口。”
银龙一声长啸,数个传说级魔法被同时发动,在冰焰的掩护下顿时击穿教皇放出的近身防护魔法,而桑琳纳来不及惊喜妈妈的忽然到来,只是趁着他为自己制造的空档张嘴,准备对着这可恶的人类来一记近距离的龙焰攻击——
就在火焰出口的前一刹,圣路易斯忽然笑了起来。
笑?
死到临头了,为什么会笑?
“现在,”他用口型说,“距离足够近了。”
桑琳纳意识到不对,立刻抽身想后退,可教皇却维持着诡异的笑容,手指稍微动了动。
瞬间,那夹杂着男女老少不同音色的混合吟唱出现在小龙的脑海里。
【你有罪】
【你应当赎罪】
【赎罪】
【赎罪】
赎罪。
我有罪,我要赎…..
不对!
桑琳纳猛地甩头,同时振翅飞到高空,用爪子重重挠了挠下巴,意图让自己短暂陷入混沌的意识重新清醒过来。
而一旁的银龙感应到那和七年前极为相似的元素波动,瞳孔瞬间猛缩:“宝贝!”
“嗷!!”桑琳纳却只是喊道:“妈妈,你的鳞片?!”
被刻意忽略的剧痛以数倍的强度瞬间占据他的全部感官,厄尔斯看了眼自己的尾巴,发现它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变成了紫黑色。
教皇用和七年前极为相似的招式引爆了他体内的魔化元素——但由于缺少神力的辅助,他的内脏没有受到明显的伤害,因此外表上倒看不出什么端倪。
这足以把龙逼疯的痛苦只换来了银龙肌肉的些微抽动,他刚想安抚小龙几句,却发现她的状态也忽然变得不对劲了。
桑琳纳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翅膀和四肢,整条龙在半空中不断挣扎,可却完全无法移动哪怕半步。
而原本有些狼狈的教皇,此刻却已经重新戴上那副虚伪的面具,假惺惺的以龙语说:“好久不见,厄尔斯银焱阁下。”
对于教皇说出龙语这件事,银龙并不意外——尤其是在他得知它改造了自己的声带后。
“你做了什么!?”桑琳纳试图吐出龙焰,可她那团火焰却只能呆在她的嘴里,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口口!口口口!”
她破口大骂,而银龙也顾不得追究孩子说脏话的问题了,扭头对着教皇吐出冰焰——尽管身躯被魔化侵蚀,但他的攻击却完全没有减弱的趋势,圣路易斯从见到他的那一刻就意识到这头龙已经知晓了部分真相,他的攻击无比刁钻,带着不顾一切的杀意。
当然,教皇明白,这些冰焰只是佯攻,银龙的最终目的还是把那只小赤龙从他的手中救下。
“有的时候,”他一边勉强抵挡冰焰,一边扬声说,“我也会觉得当初的一些战术太过卑鄙….但它实际上却是最优解——比如说,利用龙蛋或未成年的小龙来威胁它们的双亲放弃抵抗、引颈就戮。”
他想要对桑琳纳动手!
厄尔斯已经飞到了桑琳纳的面前,就在他伸爪准备把她抱住时,桑琳纳却忽然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向后飞了十几米,随后停滞在半空,龙角发出不自然的光。
她正在不断的消耗自己体内的龙神神力。
“我、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桑琳纳愕然道,“妈妈!妈妈,我停不下来!那股力量被消耗后就不会补充了!”
“是我在消耗它,”教皇笑起来,“小龙,'神谕'已经根植于你的脑海,只要祂的声音响彻一天,我就有一天能够完全控制你的身体。被不属于自己的神力反噬的感觉如何?”
他说:“现在是最好的同时杀死你们两头龙的时机。赞美光明神。”
在圣路易斯的操纵下,在半空停滞的小龙被改变了飞行轨迹,在空中强行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向着银龙的方向一头撞去!
“嗷!”桑琳纳拼命摆动龙尾,却发现自己竟无法直接挣脱这种控制——教皇用她自己的力量对抗她,而她越抗拒,力量就变得越弱。
对实战经验不足的幼龙而言,这是几乎无解的招式。
小龙只能瞪大眼睛,盯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全身逐渐蔓延出紫黑痕迹的银龙,大声喊道:“妈妈!闪开!”
尽管浑身上下都爆发出腐蚀般的剧痛,尽管体内所有魔化元素都在牵制他的双翅与龙爪,厄尔斯依旧有无数种方法躲过这直愣愣的攻击。
但他知道不能。
教皇的目的很简单:要么桑琳纳在他的操控下消耗掉所有的神力,在力竭身亡的同时重创龙神,击碎龙族复兴的希望;要么桑琳纳撞到他的身上,那能够消灭魔化元素的神力也会在他的控制下直接击碎自己的血管与内脏,而桑琳娜的最终结局似乎也是注定的。
躲开她,她会死在他的眼前;抱住她,她会亲眼目睹他的死亡。
他低下头,看了眼那恢复了从容神色的老人。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他在接住桑琳纳、被神力攻击到的瞬间自爆,利用两种力量直接和圣路易斯同归于尽,再把桑琳纳送回龙巢。
龙的身躯足够庞大,从心脏爆裂再到大脑变成一团浆糊会花费半秒左右的时间——他完全可以在这半秒内画好传送魔法阵,将她送到安全的龙巢里。
战斗,本来就不是一头不到十岁的小龙应该承受的事。
也许是之前的龙魔化自爆的速度过快,也许是太久的安逸让它们忽略了“龙”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总之,教皇也好,教廷也罢,它们都低估了一头半魔化的、拥有理智与传说级实力的龙。
相比于意识溃散的魔物,他可以主动控制自爆的方向与落点,让这个该口的人类承受所有的、夹杂着银龙的所有元素与龙神神力的伤害。
“别怕,”银龙说,“闭上眼,桑琳纳。”
就像是每一个抱着她睡打盹的午后,他温柔的露出毫无防备的胸腹,双翅微微向前收拢,迎接连蹦带跳向他冲来的小龙。
桑琳纳的瞳孔几乎要缩成针尖大小,她甚至都不敢思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妈妈会死吗?他要做什么?
她忽然又想起那些苍白的、悬在头顶的龙骨,想起支支吾吾的大龙们,想到那些或哭或笑,用着龙血法杖的人类学生们。
不,我必须要思考。
有什么办法能让妈妈活下来?
有什么办法能挣脱束缚……
或者,切断神力的链接?
她瞪大眼睛看着银龙离自己越来越近——他胸口的鳞片是她最熟悉的地方,无论是龙蛋时期,还是不过指甲盖那么大的龙崽时期,甚至是离家前的那段时光,她总会待在那个地方睡大觉。
她喜欢他沉稳的心跳,那对于幼龙来说是最好的助眠声音。
妈妈……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挣脱控制是不可能的,我要怎么断开神力的供给?
我该怎么做?
“别怕,”一道声音忽然说,“桑琳纳,你可以做到的。”
是什么声音?
在她破壳的那一瞬间,似乎正是这个声音在温柔的鼓励自己。而再往前,祂似乎也悲伤的对她说过什么……
说过什么来着?
眼前的银鳞在某个瞬间变成了鲜艳的赤红色。
桑琳纳的嘴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时间却不会因此而停止——
赤色的小龙猛地冲到银龙的怀里,龙角撞在他坚硬的鳞片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冲天的烈焰自两龙的撞击点爆发,不到眨眼的功夫,火焰瞬间席卷了银龙的全身。
附着了神力的龙焰不再是龙所能抵御的了,他的龙鳞劈啪作响,仿佛某个贪玩的孩子不小心点燃了一仓库的小型火炮。
鳞片断裂后,皮肉被烧焦的速度只会更快。
那头银龙不可能活下来。
亲爪杀死自己的“妈妈”是什么感觉呢?那头小赤龙的绝望一定是无与伦比的美妙。
一切正如圣路易斯所料…..
……正如他所料吗?
为什么他没有听到巨龙濒死的喘息,为什么他没听到龙血哗啦啦落地的声音?
在那烈焰的焚烧过后,什么也没发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这个见惯生死的老人产生罕见的“毛骨悚然”情绪的… ..死寂。
以及将整个太阳彻底遮盖的……龙型阴影。
他立刻抄起魔杖,以完全不输职业刺客的速度转身抬头,看向自己的正上方。
他看到了两双眼睛。
金色与苍蓝的冰凉龙瞳带着如出一辙的杀意望向自己。
银龙的身上再也没有魔化元素的逸散痕迹,而桑琳纳趴在他的龙爪上,气势汹汹的打了个黑色的龙焰嗝。
发生了什么?
这头赤龙做了什么?
他的控制明明没有任何被挣脱的迹象。她在解决掉那些魔化元素的同时,为什么没有伤到那头银龙?
但圣路易斯已经无暇再去思考这些问题了。
因为在他的身后,那始终沉寂的龙型魔物,竟不知何时也挣脱了金锁的束缚,从地上艰难地站了起来。
一双与桑琳纳相似又不相同的,喷涌着怒火的金色龙瞳… ..缓缓张开了。
【作者有话说】
燃尽了!明天请一天假休息一下顺便构思构思剧情
龙龙复活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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