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巴黎,天黑得越来越早,才下午五点钟光景,天色就已经沉甸甸地压了下来,兔博士街区的房子,一栋挨着一栋的窗户里,陆续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
珍妮特家的厨房里,卡米拉正把炉子上炖着的一锅蔬菜浓汤搅了搅,蒸汽扑到她脸上,湿湿热热的,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不紧不慢地走着,已经快六点了。
最近这一个月,一家人能齐齐整整坐在餐桌前吃晚饭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珍妮特总是回来最晚,有时到家都快二十四点了,带回来的面包又冷又硬,她也就着热茶随便啃几口,看得卡米拉心疼,温蒂常和未婚夫美格斯先生出去演出,东奔西跑的,肯定也吃不好,希伯莱尔远在异国他乡,还没回法国,吃得更不知道是什么了。
光炖汤暖身子还不够,卡米拉想,得有点实实在在能顶饿,又方便带着走的东西,最好是那种小零食,不占地方,能揣在口袋里,饿了随时拿出来就能吃,还得好吃,不能是干巴巴硬邦邦的面包块。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转了好几天,这天早晨,她收拾完厨房,解下围裙,对正准备出门做表演的温蒂说:“我出去一趟,去隔壁街找找罗莎莉。”
温蒂好奇:“罗莎莉,那个开零食店的夫人?”
“嗯,我去跟她学两招。”
罗莎莉的零食店,开在隔着两条街的鹌鹑巷口,那是一条窄窄的,两边都是老房子的巷子,店不大,门脸漆成温暖的姜黄色,橱窗擦得亮晶晶的,里面摆着几个大玻璃罐子,罐子里装着颜色各异的糖果、饼干和小点心,门楣上挂着一块手绘的木牌子,上面画着一只憨态可掬的鹌鹑,下面写着“甜蜜点心小屋”。
卡米拉推开店门,门上的小铜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店里弥漫着一股诱人的甜香,焦糖的微苦、黄油浓郁的奶香、烘烤面粉的暖香、还有肉桂、香草荚之类的香料气息,混合在一起,暖烘烘的,实在太好闻了,靠墙是一排深色的木架子,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各式各样的零食。
有用油纸包成三角包的,有用小麻袋扎口的,也有直接放在柳条筐里展示的,柜台后面,一个身材圆润,围着雪白围裙的老太太正背对着门,在操作台前忙活着,听到铃声,她转过头来。
是罗莎莉,她大概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圆圆的脸上皱纹很多,但皮肤红润,眼睛是明亮的湛蓝色,总是带着笑,看到卡米拉,她立刻笑起来,露出嘴里几颗假牙。
“哎呀,卡米拉!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罗莎莉的声音洪亮,她放下手里正在揉的一团面,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来,靠近炉子这边暖和。”
店里角落有个小小的铸铁炉子,烧得正旺,上面还坐着一壶水,咕嘟咕嘟地响。
“没打扰你吧,罗莎莉?”卡米拉不好意思地说。
罗莎莉拉过一张凳子让卡米拉坐,自己又拖了张高脚凳在旁边坐下:“说的什么话,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是不知道,我一个人守着这店,有时候半天没个人说话,闷得慌,你能来陪我聊聊天,再好不过了。”
两人正说着,店门又被推开了,铃铛一响,进来一位年轻的母亲,手里牵着个大概四五岁的小男孩,小男孩一进门,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柜台玻璃罐里那些彩色的水果硬糖。
年轻母亲微笑着打招呼,又低头对孩子说:“下午好,罗莎莉夫人,杰西,问夫人好,”
小男孩腼腆地小声说了句“下午好”,眼睛还是没离开糖罐,
罗莎莉站起来,笑容满面:“下午好,米萝太太,小杰西,今天想要点什么?刚出炉的纽扣酥饼要不要尝尝?还是小杰西最爱的星星甘草糖?”
“来一包纽扣酥饼吧,您上次做的那个,我先生特别爱吃,说配咖啡正好,”米萝太太说,又从口袋里掏出两个苏的硬币,递给儿子,“杰西,你可以选一小袋糖,只能一小袋哦。”
小男孩立刻高兴起来,踮着脚,指着其中一个罐子:“我要那个,红色的!”
罗莎莉麻利地用一张油纸包了七八块圆圆的,中间有个凹陷像纽扣的浅褐色酥饼,又用一个小纸袋装了一小把红色的硬糖,递给米萝太太,收了钱,小男孩接过糖袋,迫不及待地剥了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起来,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谢谢您,罗莎莉夫人,您做的零食,比大商店里卖的那些盒装饼干好吃多了,有家里的味道。”米萝太太说。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下次再来啊!”罗莎莉笑着送走母子俩。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店里来了三四拨客人,有给孩子买零嘴的,有给自己买下午茶点心的,也有像那位老太太一样,买给家里人的,每个人进来,罗莎莉都能叫出名字,或者很快熟络起来,问问近况,推荐合适的零食,大家都对她做的点心赞不绝口,那种称赞不是客套,是发自真心的喜欢。
卡米拉坐在暖融融的炉子边,看着这一切,心里越发觉得来找罗莎莉是对的,罗莎莉做的东西,是真的能给人带来快乐的。
等店里暂时没人了,罗莎莉才又坐回卡米拉身边,给自己和卡米拉各倒了杯热水:“看见了吧?我这儿就靠这些老邻居、老街坊撑着,大家愿意来,就是觉得我做的实在,用料好,味道也对,那些花里胡哨的工厂货,比不上这个。”
卡米拉捧着温热的水杯,点点头:“罗莎莉,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事想请教。”
“什么事?你尽管说。”罗莎莉说。
卡米拉有点不好意思:“我想跟你学做几样零食,就是那种能饱腹,又方便携带,放冷了也好吃的,你也知道,我们家那几个孩子,现在个个忙得跟陀螺似的,珍妮特,温蒂,还有在维也纳的希伯莱尔,常常顾不上好好吃饭,我想做些小零嘴给他们带着,饿了就能垫垫肚子,总比啃冷面包强。”
罗莎莉一听,眼睛更亮了:“哎呀,原来是这个事,你早该来了!我早就跟你说过,想吃什么就来拿,你总不好意思,自己学会做,那更好!想做什么,做多少,都随你!”
她站起来,拉着卡米拉就往柜台后面的操作区走,“来,正好我现在有空,我教你几样又好吃又顶饿,还经放的!”
操作区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一个大木桌,上面摆着各种形状的模具,靠墙的架子上放着面粉、糖、盐、黄油罐、鸡蛋篮,还有一些瓶瓶罐罐,里面装着楼内粉、豆蔻粉、姜粉之类的香料。
罗莎莉先洗了手,系上一条干净的围裙,也给卡米拉递了一条:“咱们先从简单的开始,做好晾透了,用油纸包着,放一个星期都不会坏……”
然后,罗莎莉教了卡米拉一种香脆奶酪扭结条,这个更简单些,她拿出剩下的普通面粉,加入软化的黄油,切得碎碎的米斯达奶酪,一点点盐和现磨的黑胡椒。
卡米拉看着操作台上小零食,心想,原来做零食有这么多门道,能变出这么多花样。
“罗莎莉,真是太谢谢你了,这些看起来就很好吃,做法也不算太复杂。”
罗莎莉笑着,用油纸包了几块晾得差不多的结实干粮饼和奶酪扭结条,塞给卡米拉:“这些你带回去,给你家那几个孩子尝尝,看他们喜欢哪种口味,喜欢的,你再多做。”
卡米拉想付钱,罗莎莉立刻板起脸:“干什么?这是我送你的样品,你要付钱,我以后可不教你了,赶紧拿好!”
卡米拉只好收下,心里琢磨着,回头一定得给罗莎莉送点自己做的果酱或者腌菜作为回礼。
回到家,卡米拉仔细回想着罗莎莉教的步骤和比例,在心里默默记了好几遍,第二天,她就去集市采购了需要的材料,但家里那个老式的烤炉,平时烤个面包还行,要像罗莎莉那样精确控制温度和时间,做这些小零食,就有点不够用了,而且一次也烤不了多少。
卡米拉考虑了两天,决定去买一个新式的烤箱,新烤箱买回来的那天,卡米拉兴奋地擦洗了好几遍,然后,她系上围裙,开始了第一次独立操作。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她守在烤箱旁,看着里面的饼慢慢膨胀,熟悉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甚至飘到了客厅里。
第一批结实干粮饼出炉了!她紧张地拿起一块,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小口,口感扎实,黑麦的香气浓郁,糖蜜的甜味和肉桂的辛香混合得恰到好处,虽然可能没有罗莎莉做得那么完美,但已经很不错了。
这天晚上,珍妮特又是很晚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一进门,就闻到厨房里的香气。
“妈妈,你烤了什么?好香。”她放下包,走到厨房门口。
卡米拉正在把最后几包零食放进一个大藤篮里,看到珍妮特,她笑眯眯地招手:“快来,正等你呢。”
珍妮特走过去,卡米拉打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深色的结实干粮饼和几根金黄的奶酪扭结条,又打开另一个,是切得方方正正的坚果小方块和几块苹果肉桂小软饼。
“尝尝看。”卡米拉期待地看着她。
珍妮特拿起一块坚果小方块放进嘴里,咔哧一声,香脆可口,坚果的油润感恰到好处地缓解了甜腻:“好吃!”
她又尝了根奶酪扭结条,酥脆咸香,带着浓郁的奶酪味:“这个也好吃!妈妈,这都是你做的?”
“嗯,跟罗莎莉学的,这些你明天带到店里去,早上要是来不及吃早饭,或者下午饿了,就拿出来吃几口,用油纸包着,干净,也方便,还有一些是给温蒂的,她明天上午会回来一趟拿演出用的东西,我让她带走,这些是准备寄给希伯莱尔的,明天我就去邮局。”卡米拉把几个油纸包推到珍妮特面前。
第二天,温蒂回来拿东西,也被塞了满怀的油纸包,她当场就拆开一包苹果肉桂小软饼,吃得眼睛都眯起来:“这个比剧院旁边那家点心店卖的还好吃,我晚上演出前要是饿了,就靠它了。”
一月底的巴黎,天气阴冷得出奇,从塞纳河方向漫过来的湿气,粘在衣服上,钻进骨头缝里。
珍妮特店里却温暖明亮,炉火烧得正旺,新到的几匹春季面料,有柔和的樱花粉、嫩芽黄、雾霾蓝的绸缎,还有淡淡的熏衣草味,那是哈莉放在柜台角落用来清新空气的小香囊。
上午的客人刚走,珍妮特正和哈莉还有另外两位裁缝助手艾米丽、苏菲,围在后厅的工作台边,讨论一份新订单的细节。客人是位即将出嫁的年轻小姐,她想要一套既能体现少女清新,又稍显庄重的婚前晨礼服,料子选了浅丁香色的波纹绸。
珍妮特看着设计图说:“腰线这里,我觉得可以再提高一丝丝,用更细的鲸骨撑,不要那种夸张的拱形,只要一点点自然的蓬度。”
艾米丽凑近看了看,点点头。
哈莉在旁边飞快地记录着要点,这样的讨论几乎每天都有,珍妮特有意让助手们参与设计过程,几个月下来,员工们的眼光和手艺都明显进步了,一些风格明确的订单,珍妮特已经敢放手让她们独立完成,自己只做后面的审核。
就在这时,前厅的门铃响了一声,接着是门被推开。
哈莉立刻放下本子:“我去看看。”
珍妮特点点头,继续和艾米丽讨论袖笼的弧度,但没过两分钟,哈莉就回来了,压低声音说:“小姐,前面来了位夫人嗯,有点特别,她没说预约,但指名要见你,我说你在忙,可以先接待她,她好像不太满意,说一定要和设计师本人谈。”
珍妮特放下铅笔:“什么样的夫人?”
“年纪大概四十上下,打扮非常非常精致,气场很足。”
珍妮特心里有了点谱,她整理了一下衣裙,对艾米丽和苏菲说:“你们先按刚才的思路把草图细化,我出去看看。”
走进前厅,珍妮特一眼就看到了那位访客,她站在店铺中央,没看四周挂着的样衣,也没碰架子上的布料,只是微微仰着头,打量着店铺的装潢原木的柜子,墙上几幅简单的时装素描,插着几枝干芦苇的陶罐。
正如哈莉描述的,她大约四十岁,身材保持得极好,穿着一身剪裁无可挑剔的羊毛套裙,外面罩着一件同样质料,长及小腿的修身大衣,头发是深栗色的,用深色发簪固定,她左手中指上一枚琥珀戒指,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睛,是那种极浅的灰蓝色,她转向珍妮特。
“珍妮特小姐?”
“这位夫人,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珍妮特走上前,保持微笑。
“我是瓦莱丽。”她说出这个名字,似乎预期对方会有反应。珍妮特确实觉得有点耳熟,好像在某些社交版面的边角读到过,和某个贵族姓氏有远亲关系?但她面色不变,只是礼貌地点点头:“瓦莱丽尔夫人,您好。”
瓦莱丽夫人那双眼睛将珍妮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说:“大家都说你的设计充满想象力,我这个人,不太相信潮流,尤其是时尚这个圈子,惯会炒作,我见过太多所谓新秀,名头响亮,做出来的东西……”
她轻轻哼了一声,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珍妮特脸上的微笑没变,心里却明白了,这不是来定制衣服的客人,至少不完全是。
“所以,夫人您的意思是?”珍妮特问。
“我需要一件衣服,为我个人量身定做。”
她顿了顿,目光锁住珍妮特,继续,“要求有三点,第一,它必须同时适合两个截然相反的场合,一场在古老庄园举行的严肃沙龙,和一场在私人画廊举办的晚宴。第二,我不喜欢过度装饰,蝴蝶结、亮片那些东西,我厌恶,但它又不能显得过于的朴素。第三,我听说过你把一些工作交给助手,这次不行,从设计到主要缝制,我要你亲自完成。”
珍妮特安静地听完,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然后她才开口:“可以问一下时间吗,夫人您需要它在什么时候完成?”
“三周后,沙龙和晚宴都在那个周末。”瓦莱丽夫人说。
珍妮特:“时间很紧,但我可以接。”
瓦莱丽夫人:“你确定,不需要再问问我的预算?或者,再听听我可能还有的其他要求?”
“预算您可以和我的助手哈莉小姐谈,我们会给出合理的报价,至于其他要求,在您看到初步设计稿之前,我想暂时不需要,因为我的设计,会基于对您本人的观察和理解,现在,如果您方便,我需要为您测量尺寸,并且,希望您能多和我聊一会儿,关于您对那两场活动的期待,您平时喜欢的颜色、材质,或者任何能让您感到舒适的细节。”
瓦莱丽夫人显然没料到珍妮特会是这种反应,直接切入定制的流程。
“可以。”
送走瓦莱丽夫人后,哈莉立刻凑过来,一脸担忧:“小姐,这单子能接吗?她摆明了是来找茬的,那么苛刻的要求。”
艾米丽和苏菲他们也从后面出来了,而珍妮特走到窗边,说:“如果我的手艺真的可以说服她,那就没什么不好的。”
接下来,珍妮特试过很多种设计,第三天晚上,她累极了,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时,已经是深夜,她揉了揉眼睛,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灯罩上。
那是她前几天刚换上的一个新灯罩,她又看向窗外,一根光秃秃的常春藤枝条,被街灯的光投射在对面建筑的墙壁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她猛地坐直,抓过铅笔和纸,她画下两样东西。
三周以后,瓦莱丽夫人准时到来,她走进店铺,目光直接落在珍妮特身上,然后,才缓缓转向旁边挂着的那套衣服。
珍妮特没有说话,瓦莱丽夫人走近,先是隔着两步远看,从领口扫到袖口,然后她对珍妮特说:“我需要试穿。”
五分钟后,瓦莱丽夫人穿着那套用藤蔓花纹幻化的礼服走出来时,所有人都惊呆了,因为真的非常好看,既古朴又华丽。
瓦莱丽夫人走到试衣镜前,她没有像大多数客人那样前照后照,欣喜雀跃,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终于,她转过身,面向珍妮特,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珍妮特一眼。
“请帮我包起来。”她对哈莉说,声音比来的时候低了一些,她直接付了尾款,拿着包装好的衣服盒子,离开了。
哈莉长舒一口气:“她一句话都没说,也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一周后,瓦莱丽夫人再次出现在店里,这次,她不是一个人,身边跟着两位衣着气质不凡的夫人。
瓦莱丽夫人说:“珍妮特小姐,这两位是我的朋友,拉克夫人和伯纳德夫人,她们看了我的衣服,很感兴趣,也想请你为她们设计。”
拉克夫人想要一套适合春季赛马会的裙装,伯纳德夫人则需要一套能出席女儿婚礼的礼服,既要庄重,又不能抢了新娘的风头。
珍妮特微笑着接待了她们,瓦莱丽夫人就站在一旁,偶尔在她朋友描述不清的时候,插上一两句:“你可以相信珍妮特小姐的眼光,把你的想法完全告诉她,她能抓住重点。”
她的朋友们显然很惊讶,瓦莱丽夫人居然能如此推荐一位设计师。
从那天起,通过瓦莱丽夫人及其社交圈介绍来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她们要求更高,不过预算也更充足。
平时,每周五下午关店前,如果订单不是特别紧急,珍妮特会留出一个小时,和哈莉、安娜、艾米丽、苏菲,还有一些其他的熟练工比如玛德琳和约瑟芬,一起开个小会,看看她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需要帮忙。
珍妮特给出的薪酬在同行里相当优厚,更重要的是,她给员工足够的成长空间,几个月过去了,当初招聘的几位核心员工,没有一个提出离开。
相反,她们的手艺越来越精熟,除了那些极其复杂,或者要求具有强烈个人艺术表达的设计,大部分常规高端定制,她们已经能够独立负责,品质始终能保持住。
店里定期举行的聚会,也渐渐多了些轻松的氛围,珍妮特也会给大家定期发红包。
等忙完了这周的事,珍妮特终于关了店门,和大家道别,回到家中,打算好好过一个放松的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