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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作者:温酒炒肉(完结 当前章节:778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7:57

一个月后, 珍妮特的脚几乎完全好了,她在街角的报刊亭停下,买了最新的五六本杂志,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 和她寒暄了几句, 珍妮特把杂志拢在怀里, 走回了家。

杂志摊开在桌子上,她用手指按住一页彩图,那上面是个穿着蓬蓬裙的模特,站在仿制的罗马柱前头,动作很有表现力。

妹妹温蒂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冷风,她搓着手:“外头真冷,姐,你在看什么呢?”

珍妮特没抬头:“新一期的《时尚画报》 ,对了温蒂,你今天没事?”

温蒂凑过来, 胳膊肘撑在桌上:“没有,魔术店那边今天歇工,妈妈让我去市场买条鱼, 我还没去呢。”

“那陪我去逛商场吧,我想瞧瞧实物, 只看图不够。”

温蒂担忧道:“你的脚能行?”

珍妮特站起来, 还特意走了两步给她看:“能行, 就是走得慢一点。”

她们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前夜下了雨,马车经过时得小心地避开水洼,温蒂挽着珍妮特的胳膊,走得不快,她们去了奥诺雷街那边的几家商场,橱窗擦得透亮,里头摆着塑料模特,穿着最新的春装,颜色鲜亮得很。

进了第一家店,暖气混着香水味儿扑面而来,柜台后头站着个女店员,打量了她们一眼,才慢吞吞地走过来。

女店员说:“两位小姐需要点什么?”

珍妮特说:“我们随便看看。”

女店员跟在一旁,不说话,但也不走开,温蒂摸了一件浅蓝色裙子的袖子,料子滑溜溜的,女店员立刻开口:“这是丝绸混纺的,昨儿才到货,整个巴黎就我们店有。”

“多少钱?”温蒂问,

女店员报了个数,非常昂贵,5千法郎,温蒂把手缩了回来。

她们又看了几件,珍妮特试了一件墨绿色的外套,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腰身收得紧,衬得她脸色白了点儿,温蒂站在她身后,歪着头瞧。

温蒂说:“好看,就是肩膀那儿有点紧。”

珍妮特抬了抬胳膊,确实有点儿:“这尺寸小了些。”

女店员立刻说:“可以改,我们有裁缝,三天就能改好。”

珍妮特把外套脱下来,递回去:“我们再看看别的。”

逛到第三家店的时候,温蒂从兜里掏出两张票,在珍妮特眼前晃了晃:“差点忘了这个。”

“什么票?”

“美格斯先生家族送的,在米兰的一场时装秀,他们家族有人做时装秀生意,和美格斯先生沾亲,他爸爸前阵子帮了他们一点小忙,这就送来了票,两张,我们可以一起去。”

珍妮特接过票看,纸是硬质的,写着日期和地点,时间在下个月,她算了算日子,下个月中旬,成人服装的订单刚好赶完一批,能腾出几天空闲。

珍妮特说:“米兰?我还从来没出过巴黎。”

温蒂笑了:“我也没去过米兰,正好,咱们一起去。”

她们又逛了一会儿,最后珍妮特买了一件米白色的衬衫和一条深灰色的裙子,温蒂什么都没买,说钱得攒着去米兰花,提着包裹回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接下来的几周,姐妹俩忙着准备,妈妈卡米拉给她们收拾行李,念叨着要多带几双袜子,说现在刚开春,还冷得慌呢,马库斯话不多,只在下班后检查了她们的行李箱,把锁扣又拧紧了些。

出发那天是个阴沉的早晨,全家人都去了火车站,月台上挤满了人,珍妮特握紧了自己的小手提箱,手心出了汗。

卡米拉抱住珍妮特,又抱住温蒂:“到了就写信,给家里报平安。”

马库斯拍了拍两个女儿的肩膀:“注意安全,钱分开放。”

汽笛响了,珍妮特和温蒂上了车,找到自己的座位,从窗户探出头去,看见卡米拉、马库斯和希伯莱尔还在月台上站着,火车开动的时候,卡米拉往前跟了几步,然后停住了,只是挥手,珍妮特看着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她坐回座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车厢里坐了七八个人,对面是个戴圆顶礼帽的男人,正在看报纸,斜对面是个老太太,膝盖上放着个篮子,里头露出一截毛线针,火车哐当哐当地加速,窗外的风景开始动起来,外面是田野,光秃秃的树,还有几头慢吞吞走着的牛。

温蒂说:“你饿不饿?妈妈给咱们带了面包和熏肉。”

珍妮特摇摇头:“不饿。”

温蒂打开随身的小包,掏出油纸包着的食物,掰了一半给她:“我饿了,姐你也吃点,路还长着呢。”

面包有点干,但熏肉咸香,她们小口小口地吃着,对面的男人放下报纸,看了她们一眼,又继续看报,老太太从篮子里拿出毛线,开始织东西,针脚细密,动作快得很。

温蒂凑到珍妮特耳边,压低声音:“你看那老人家,织得真快。”

珍妮特点点头,她注意到老太太的手指关节粗大,但动作一点儿都不含糊,毛线是暗红色的,已经织出了一小片。

车开了大概一个钟头后,温蒂开始坐不住了,她站起来,在车厢里走了几步,又坐回来,又过了一会儿,她跟对面的女人搭起话来。

车又开了一阵,温蒂靠着椅背打起了瞌睡,珍妮特没睡,一直看着窗外,天阴了一整天,下午的时候还飘了点雨丝,斜斜地打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水痕,田野的颜色变深了,偶尔经过一个小站,火车并不停,只是减速,傍晚时分,她们在一个大站停了二十分钟,车厢里的人都下去活动腿脚,珍妮特和温蒂也下了车。

月台上冷飕飕的,有卖热咖啡和面包的小贩在吆喝,温蒂买了两杯咖啡,滚烫的,捧在手里取暖。

温蒂说:“咱们才走了一半不到呢。”

珍妮特啜了一口咖啡,苦得她皱了皱眉:“还得多久?”

温蒂看了看表:“明儿早上才能到,今晚得在车上过夜了。”

回到车上,列车员走过来,把座位上的靠背放平,变成了简易的床铺,老太太从篮子里拿出条毯子,裹在身上,很快就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对面的男人也躺下了,用报纸盖住脸。

温蒂压低声音:“咱们也睡吧。”

她们并排躺下,用了一条毯子,火车在黑暗中行驶,哐当声变得格外清晰,珍妮特闭着眼,但睡不着,她能感觉到车身的晃动,后来她还是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温蒂还在睡,珍妮特轻轻坐起来,看向窗外,外头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景色,连绵的山,山坡上种着一排排整齐的葡萄架,远处还有白色的房子,屋顶是斜的。

温蒂也醒了,揉着眼睛:“到了?”

珍妮特说:“还没,但应该快了。”

她们收拾了一下,用随身带的水漱了口,吃了最后一点面包,终于,窗外的房子多起来了,火车开始减速,鸣了几声汽笛。

温蒂说:“看见房子了!好多房子。”

这里的建筑颜色比巴黎来说,要更浅,屋顶更陡,窗户也更窄些,火车站慢慢进入视线,月台上挤满了人,火车喷着蒸汽,缓缓停住。

她们提着箱子下了车,站台高大宽阔,拱形的屋顶下,人们来来往往。

温蒂紧紧抓着珍妮特的胳膊:“咱们现在去哪儿?”

珍妮特从口袋里掏出票,背面有旅馆的地址和简单的指示:“票里附了旅馆的安排,得去找辆马车。”

她们走出车站,外头是一片广场,停着不少马车,车夫们坐在驾驶座上,有的抽烟,有的打盹,珍妮特挑了个看起来面善的老车夫,把地址给他看。

车夫点点头,帮她们把箱子搬上车,马车在石子路上颠簸前行,珍妮特看着街道两旁的建筑,店铺,行人,女人的裙子似乎比巴黎的短一点,颜色也更鲜艳,男人戴的帽子样式也不大一样,她注意到许多店门口挂着招牌,上面写着意大利文,她一个词也不认得。

温蒂说:“你看那家面包店,橱窗里的面包扭成花的形状。”

珍妮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黄澄澄的面包排成螺旋状,撒着糖霜,她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马车拐进一条窄些的街道,最后在一栋三层楼的建筑前停下,外墙是浅黄色的,窗框漆成绿色,窗台上摆着几盆花,蔫蔫的,门口挂着一块铜牌,刻着旅馆的名字。

车夫帮她们把箱子搬下来,珍妮特付了钱,推开旅馆的门,里头是个小小的前台,一个瘦削的男人坐在后头,正在记账,

男人抬起头:“你好。”

珍妮特说:“我们预订了房间,名字是珍妮特和温蒂。”

男人翻了一下本子,点点头:“是的,三楼,七号房,住两晚对吗?”

“是的。”

男人给了她们一把钥匙,楼梯窄而陡,她们提着箱子,一步一步往上走,到了三楼,七号房在走廊尽头、

珍妮特用钥匙开了门。

房间不大,但还算干净,两张单人床,铺着白色的床单,一张小桌子,两把椅子,窗户对着后院,能看见晾着的床单在风里飘,墙角有个洗脸架,上面放着搪瓷盆和水壶。

温蒂把箱子放下,扑到一张床上:“总算到了,我的背都僵了。”

温蒂坐起来:“咱们收拾收拾,然后出去找点吃的?我饿坏了。”

她们打开箱子,把衣服拿出来挂好,珍妮特特意把新买的米白衬衫和深灰裙子挂在最外面,预备明天穿,温蒂带了一条浅粉色的裙子,领口有蕾丝边,她抖开来看了看,又小心地折回去。

收拾完,她们下楼问前台的男人附近哪里有餐馆,男人指了方向,说拐过街角就有一家,价钱便宜,味道也不错。

餐馆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她们进去时,已经坐了几桌人,一个胖乎乎的女招待过来招呼她们,珍妮特点了通心粉和蔬菜汤,温蒂要了炖肉和面包。

饭菜上来了,通心粉裹着红色的酱汁,热气腾腾,珍妮特尝了一口,味道浓郁,跟巴黎的酱汁不一样,香料放得更多。吃完饭,她们在附近走了走,街道窄而曲折,两旁是各种小店,鞋铺、布料店、首饰店、糕点铺,天色渐晚,店铺陆续点起灯,一家咖啡馆里传出钢琴声,断断续续的,弹的是一首她们没听过的曲子。

温蒂说:“咱们要不要进去喝杯咖啡?”

珍妮特摇摇头:“累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得早起。”

回到旅馆房间,天已经全黑了,她们点亮桌上的油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房间一角,温蒂从箱子里拿出睡衣,忽然想起什么,又掏出那两张票,仔细看了看。

温蒂说:“两天后下午两点开始,在什么宫殿里,听起来挺气派的。”

珍妮特正在解头发:“嗯。”

她们熄了灯躺到床上,房间里暗下来,珍妮特闭着眼,听着温蒂渐渐平稳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的马车声、狗吠声,

她翻了个身,过两天就要去看时装秀了,巴黎以外的时尚,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有她从未想过的款式和搭配?她脑子里冒出许多问题,最后这些问题渐渐模糊了,她沉入睡眠,窗外,米兰的夜晚慢慢深了。

马库斯最近不出海了。

他的船海鸥号进了船坞做例行的检修和保养,要足足六个星期,这六个星期,他待在家里。

卡米拉在厨房切着洋葱,头也不抬地说:“你去希伯莱尔那儿看看吧,他前几天还说店里忙不过来,想找个临时帮手。”

马库斯擦了擦手:“行,我去看看。”

希伯莱尔的店橱窗擦得亮堂堂的,里头摆着一套上新的三件小客厅家具,窗户上方挂着的铜铃铛,门一推就叮铃铃响。

店里头,希伯莱尔正蹲在地上,给一张书桌的桌腿上最后一道清漆,他听见铃响,抬起头,脸上沾了点木屑。

“爸爸,你怎么来了?”

马库斯环顾四周,店铺靠墙立着好几件完成品,中间的工作区域铺着防尘布,散落着工具和几块正在加工的木板。

马库斯走近那张书桌,用手指摸了摸桌面,打磨得很光滑,木纹清晰:“你妈说你这儿忙,让我来看看。”

他走到那套蓝色绒布沙发旁,坐了下去,沙发比他想象中扎实,弹簧也没吱嘎响,他往后靠了靠,又伸手按了按扶手。

“这套,你打算卖多少钱?”

希伯莱尔报了个数。

马库斯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店里踱了几步,他在橱窗前停下,看着外头街道上偶尔经过的行人,又回头看看店里这些家具。

马库斯转回身,面对儿子:“单件卖,是这个价钱,可要是有人不只想要一件沙发,也不只想要一套客厅家具,而是想把他整个店,或者他家里好几个房间,都摆上风格差不多的东西呢?你这些家具,我看着,虽然件数不多,但样子都还有点联系,线条啊,弯角啊,有点自己的一套。”

希伯莱尔眨了眨眼:“爸爸,你是说做成系列卖?”

“我不懂你们这行的说法,但按照我跑船的经验,货要散着卖,和要整批卖,路数不一样,整批卖,价钱可以商量,出货稳定,就是量要大,你和合伙人做,现在有了机器设备,量应该能上去。”

就在这时候,店门上的铜铃又响了。

进来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深棕色的呢子外套,手里拿着一根手杖,他进来后先扫了一眼店里的陈设,目光在那套蓝色沙发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看向希伯莱尔。

“希伯莱尔先生?”

希伯莱尔连忙站起来:“是的,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男人走到沙发旁,说:“我住在隔壁街,路过几次,看你橱窗布置得挺舒服,我家里书房正想添置一套书桌椅,还有书架,你们能定做吗?”

希伯莱尔正要开口,马库斯却从工作台那边走了过来,步伐不紧不慢。

马库斯说:“先生想要书房家具,单是一套书桌椅和书架?”

希伯莱尔赶紧介绍:“这是我父亲,马库斯。”

男人点点头:“马库斯先生,是的,目前是考虑书房,不过客厅的家具也有些旧了,或许以后也要换。”

马库斯走到希伯莱尔那叠图纸旁,翻出其中几张:“您看看这个,这是我们设计的一套学者系列,不单有书桌、书架和椅子,还有配套的文件柜、阅读小梯、甚至一个可以放在窗边的矮榻,看书累了可以歇歇脚,单买一件,有单买一件的价钱,但如果您考虑一整套书房,价格上我们可以给您一个系列的折扣。”

男人接过图纸,仔细看了起来,他看了好一会儿,指着书桌的一个细节问:“这个抽屉的铜拉手,样式可以选吗?”

“可以,我们备有五六种样式,您都可以看实物选,如果您有特别想要的图样,我们也可以找铜匠定做,不过那样时间和费用会多一些。”

男人又问了几个问题,偶尔会看向希伯莱尔,希伯莱尔就赶紧补充一些具体的技术细节。

最后,男人放下了图纸:“大概什么价钱,工期多久?”

马库斯看向希伯莱尔,希伯莱尔心里飞快地计算,报出了一个比单卖总和低一成半的价格,以及一个八周的工期。

男人沉吟了片刻,点点头:“价格还算合理,这样吧,我先定下这一套书房系列,你们这个蓝色客厅系列,有更大的三人沙发吗?配套的茶几、边柜有没有?”

希伯莱尔:“三人沙发可以设计,茶几边柜也有配套图纸,我拿给您看!”

等这位客人拿着初步的订货单和收据离开时,已经是快一个小时后了,他不仅订了整套书房家具,还预定了客厅系列的方案,说等图纸出来再详谈,订单金额的确比零散的单子加起来还多。

马库斯走到柜台边,拿起水壶倒了杯水喝下去。

希伯莱尔说:“爸爸你刚才说的学者系列,我那些图纸,还没起名字呢。”

马库斯:“名字好听点,客人容易记,也觉得像那么回事,零卖是零卖,成套是成套,刚才那位,一看就是讲究,但又不想太麻烦的,你给他看整套的,他省心,你也多卖。”

希伯莱尔点点头。

有一天,卡米拉早上起来,发现桌上摊着一张画了一半的图,

她凑过去看,那是一张地图,但不是普通书店卖的那种规规矩矩,线条刻板的地图,特别的是,地图上许多地方被标上了小小的图案和简短的文字。

比如,次密区旁边画了个小木刨,写着细木工聚集,橡木供应,雷阿尔市场那里画着鱼和蔬菜。

“这是什么?”卡米拉问。

马库斯正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新买的纸张和颜料,他看到妻子在看,说:“瞎画的,以前在船上,总要看图,现在闲了,就照着记忆和白天走的地方,画画看,标点有趣的东西。”

“你画得真好,比买来的地图好看多了。”

几天后,这张巴黎地图画完了,马库斯把它拿给卡米拉和希伯莱尔看。

希伯莱尔指着圣日耳曼区那边:“爸爸,这里你画了个小书和羽毛笔!”

“那边书店多,还有几个有名的文人咖啡馆。”马库斯解释。

卡米拉看着地图上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觉得他笔下的巴黎更亲切,更有生活气息:“亲爱的,你应该多画几张,这种地图,肯定有人喜欢。”

希伯莱尔也说:“对啊爸爸,你这地图有意思,不光能看路,还能知道哪儿有什么,可以试试印一些来卖。”

马库斯他又花了一周时间,画了一张更精致、标注更丰富的巴黎生活趣览图,不但标明了各类工匠区、特色市场、知名店铺,还在背面空白处简单写了些各区的小典故或特色。

然后,他带着这张原稿,找到了塞纳河左岸一家专门承印小批量印刷品的小作坊,老板是个留着山羊胡的瘦小男人,他看了原稿,捻着胡子说:“这种地图有点意思,跟市面上那些不一样,您想印多少?”

马库斯想了想:“先印一百张试试。”

“行,不过制版费得分摊到单价里,印得少,单价就高些,您这图细节多,得上好纸,油墨也得用好的,不然小图标糊了就不好看了。”

谈妥了价格和交货时间,马库斯付了定金。

两周后,一百张印刷好的地图送到了家里,纸张厚实,印刷清晰,那些小图标和字清清楚楚,颜色是深棕色,古朴雅致,全家人都觉得好,马库斯拿了一部分地图,去了塞纳河边的旧书摊区,跟一个相熟的旧书摊主商量,把地图放在他摊位上代卖,卖掉分账。

马库斯又放了一些在希伯莱尔的店里,毕竟家具店来的客人,他甚至给舒适屋的莫里斯先生送去了几张,说是小礼物,莫里斯先生看了,倒是真挺喜欢,说可以放在店里当装饰,也可以卖给那些新搬来巴黎的客人。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地图卖得出奇地快,旧书摊那边,最先卖完,希伯莱尔店里有客人买了家具,顺便也买张地图,舒适屋甚至回来追加了一些,一百张地图,不到一个月卖光了,小印刷坊的老板主动找上门,说如果加印,制版费可以降低,单价也能下来,问马库斯有没有兴趣画其他主题的地图。

月底到了,希伯莱尔关店盘账,马库斯坐在沙发上等着,手里拿着一张新画的地图草稿在看,算了很久,希伯莱尔抬起头,他看看账簿上的最终数字,又看看父亲,再看看数字。

“爸爸。”

“嗯?”

“这个月这个月的净收益,是上个月的两倍还多。”

马库斯放下地图,走过去,看了一眼账簿上的数字,他脸上没什么特别夸张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好像这结果不算太意外。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不过,分包的质量一定要盯紧,不能砸了牌子,系列的图纸也要不断出新的,不能光靠眼下这几套。”

希伯莱尔看着父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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