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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作者:温酒炒肉(完结 当前章节:680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7:57

今天终于到了米兰时装秀的日子, 珍妮特和温蒂起了个大早,房间里还有些昏暗,温蒂已经赤脚跑到窗边, 一把拉开窗帘, 晨光涌进来。

温蒂转过身,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姐,起床啦,咱们得好好打扮,今天可不能随便穿。”

珍妮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她打开行李箱,拿出那套米白色的衬衫和深灰色的裙子,这是她为了今天特意带来的,温蒂则抖开她那件浅粉色带蕾丝边的裙子,又翻出一条新的束腰,比划着。

她们花了一个多小时梳洗打扮,温蒂坚持要给珍妮特编一个复杂些的发型,珍妮特拗不过,只好坐着让她弄,最后,两人站在房间那面穿衣镜前,看了眼装扮,还算满意。

时装秀的场地不在她们想象中那种华丽的室内沙龙或者剧院, 马车把她们带到城北一处有些年头的大庭院, 庭院四周是三四层高的老建筑,墙面是暖黄色的。

不过,庭院被彻底改造了。

中央没有搭起传统的T型台, 而是用不同高度的木制平台、坡道和几段短短的台阶,组合成一条错落起伏的行走路线,路线蜿蜒穿过整个庭院。

四周并没有摆放整齐的观众椅,而是散落着各种坐具,有看起来是从旧剧院搬来的包绒面长凳,有低矮的软垫墩子,甚至有几把样式不一的扶手椅,像是从不同客厅里凑来的,但是很有创意,观众可以随意选择位置,甚至可以在模特行走的路线附近走动,只要不挡道。

温蒂好奇:“这是在露天,要是下雨怎么办?”

领她们入场的一个年轻仆役笑了笑,用带口音的法语说:“设计师佩莱格里尼先生说,衣服本就是要穿到天光下的,而且,看这天,不会下雨的。”

她们找了个靠近一段坡道的位置,坐了下来,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珍妮特看到许多穿着打扮极为讲究的男女,有些款式她甚至在巴黎的最新杂志上都没见过,一位女士从她们面前走过,裙子是某种带着暗绿色光泽的料子,剪裁非常简洁,几乎没有多余的褶皱,走起来像一片移动的树叶。

温蒂碰了碰珍妮特的胳膊,压低声音:“你看那边那位先生的帽子,形状好奇特。”

珍妮特望过去,那是一位高个子男人,戴的帽子不是常见的圆顶或高筒,而是一种扁平的,帽檐很宽的样式,颜色是深靛蓝。

她感到一种强烈的新奇感,巴黎的时尚是精致的,沙龙化的,而这里,在露天的庭院里,在斑驳的老墙和梧桐树下,一切都显得更自由?更大胆?她说不清,只是觉得眼睛有点不够用。

很快,新的模特从庭院角落的旧木门后走了出来。

那是个高挑的女子,裙子整体是哑光白色的,但并非纯白,上半身贴合,下半身是由许多层不同长度的,不规则的细密百褶组成,从腰部开始,一层比一层长些,像鸟类收拢的羽毛。

又一个模特出来了,是个男性,男士衬衫元素和女士长裙结合,腰间用宽大金属扣固定的服装,非常新颖,吸引眼球。

当然,表演形式也不只是走秀,当模特走到庭院中央一棵梧桐树下的时候,树旁一位原本坐着的小提琴手站了起来,开始拉奏一段旋律,模特随着音乐,做了一个缓慢的旋转。

珍妮特忽然明白了,这是在展示衣服和光线、建筑、音乐的关系,真的非常美妙。

她看得忘了呼吸,脑子里飞速地闪过各种念头,那种看起来像湿泥巴干了之后质地的面料是什么?为什么那条全部由细皮带穿插而成的裙子,走动的时候不会缠住腿?她很想立刻跑到前面去摸一摸那些面料。

秀持续了大概四十分钟,最后,所有模特一起走了出来,没有排成整齐的队列,而是随意地站在庭院的不同位置,让观众最后欣赏他们身上的衣服。

然后,一个男人从朱红色的门后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个子不高,有些瘦,穿着一身极其简单的黑色衣裤,头发是深棕色的,微卷,有些凌乱,他走到庭院中央,向四周微微鞠躬。

掌声响了起来,然后变得热烈,很多人站了起来。

这就是设计师,叫佩莱格里尼。

走秀结束了,珍妮特和温蒂也站起身,准备随着人离开,珍妮特打算回去就把看到的细节记录下来。

没想到,她们快要走到庭院出口的拱门的时候,一个穿着整洁灰色外套的年轻男子快步走到她们面前,微微欠身。

年轻男子说:“请问,是珍妮特小姐吗?”

珍妮特一愣:“我是。”

“佩莱格里尼先生想请您稍留片刻,他说想和您说几句话。”年轻男子的法语很标准。

珍妮特和温蒂对视一眼,温蒂眼里全是好奇,珍妮特点了点头:“好的。”

她们跟着年轻男子穿过渐渐散去的人群,进到了庭院后面的一个房间。

佩莱格里尼正站在房间中央,和一个助手低声说着什么,看到珍妮特她们进来,他转过头,对助手摆了摆手,然后走了过来。

他伸出手:“珍妮特小姐?我是佩莱格里尼。”

珍妮特有些拘谨地和他握了握手:“你好,佩莱格里尼先生,这位是我妹妹,温蒂。”

佩莱格里尼对温蒂也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又回到珍妮特脸上,开口说:“我一直在关注巴黎的杂志,巴黎和米兰一样,同样是时尚之都,那里的评论和风向,我总是留意,最近几个月,我在好几本杂志的读者来信和小型评论栏目里,见到有关于巴黎新晋设计师,也就是你,珍妮特小姐的名字,所以特别关注过你,没想到今天能在我的秀场看到你。”

珍妮特感到有些意外,谦虚道:“先生,您也知道,巴黎的新晋设计师更新换代很快,或许很快就没有我的名字了。”

佩莱格里尼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起来:“不,我觉得你挺与众不同的,是这样,我的设计间就在楼上,里面还有一些今天没有展示的东西,算是我的压箱底,有兴趣看看吗?我们可以多聊聊。”

珍妮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看向温蒂,温蒂已经激动地抓住了她的胳膊,用力点头。

珍妮特说:“非常荣幸。”

佩莱格里尼的设计间在二楼,房间墙壁刷成白色,一面墙全是窗户,望出去是庭院的另一侧,房间里有好几张大桌子,上面铺满了草图,面料小样,色卡,架子更多,旁边是无数件衣服。

和楼下那些已经展示过的设计相比,这里的衣服更加大胆,甚至有点怪异。

佩莱格里尼拿起一件衣服,说:“这个,我想模拟鱼鳞的感觉,但又不想它仅仅是个装饰,你摸摸看。”

珍妮特小心地摸了摸,皮革很软,金属环冰凉,随着她手指的触碰,那一片鳞片微微翘起,下面的另一片露出来,颜色略有差异。

佩莱格里尼说:“走动的时候,这些鳞片会轻微开合,产生一种波动的视觉效果,但还没解决重量和透气的问题,太沉了,夏天没法穿。”

几个人一起聊了会儿,最后,佩莱格里尼看了看怀表:“啊,都这个时间了,你们还没吃午饭吧?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餐馆,一起吃个饭?”

珍妮特这才感到肚子确实饿了,她看向温蒂,温蒂立刻点头。

餐馆就在几条街外,门面不大,里面却挺深,佩莱格里尼显然是熟客,老板亲自过来招呼,说了一串意大利语,佩莱格里尼回了几句,又转头用法语对珍妮特她们说:“我点了几个这里的特色菜,你们尝尝看。”

等菜的时候,佩莱格里尼问起她们在米兰的行程。

温蒂说:“我们打算再待几天,看看其他地方,珍妮特记录了好多今天秀上的东西,她说回去要好好整理。”

佩莱格里尼看向珍妮特:“除了看秀,米兰这几天因为时装周的缘故,到处都是时髦的人,简直像个流动的时装集市,你们可以多逛逛,多看看,也多和人聊聊,听听他们想要什么样的衣服,不喜欢什么样的设计。”

珍妮特点头:“我们正有这个打算。”

菜上来了,有一种裹着奶酪和火腿煎得金黄的小饺子,还有撒了很多黑胡椒和奶酪碎的菠菜泥,味道浓郁。

吃饭的时候,佩莱格里尼的话匣子打开了,不再只聊设计,他问起巴黎最近流行的咖啡馆,问起珍妮特家的商铺,甚至问起她们怎么来的米兰。

温蒂说:“我们是拿了拉维尔家族送的票。”

佩莱格里尼扬了扬眉毛:“拉维尔家族?我知道他们,在米兰也有产业,你们住哪里,需要我帮忙安排更舒服的住处吗?”

温蒂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们订了旅馆,不过,我未婚夫美格斯先生倒是给了我们一个地址,说家族在米兰有处房子,我们可以去住,我们想着不麻烦人家,就没去,打算走之前去看看那房子什么样就行。”

佩莱格里尼笑了:“他们家族在米兰的房子,肯定不会差,你们真应该去看看。”

吃完饭,佩莱格里尼又详细告诉她们米兰几个值得一去的地方,除了大教堂和著名的拱廊,还有几个本地人才知道的藏着好手艺匠人的小巷,一个能看到很多奇特二手衣物的露天集市,以及几家他常去的小店,他甚至画了张简单的地图。

分别的时候,佩莱格里尼对珍妮特说:“很高兴认识你,珍妮特,你的眼光很特别,思考的方式也对路,以后如果再来米兰,或者我去了巴黎,希望还能再聊聊。”

接下来的几天,珍妮特和温蒂按照佩莱格里尼的建议,在米兰四处游逛,咖啡馆的露天座位几乎成了小型秀场,穿着各种奇装异服的人们坐着喝咖啡,她们也鼓起勇气,和一些看起来友善的时尚爱好者搭话,获得了不少关于时尚的看法。

在米兰的最后一天下午,她们决定去找找美格斯先生给的那个地址,按照字条上的指示,马车把她们带到了城市偏南一个区域,两旁矗立着一栋栋独立的宅邸,风格各异。

马车在一扇高大的铁艺大门前停下,车道尽头,是一栋浅灰色石造建筑,建筑侧面还能瞥见一大片修剪整齐的花园。

温蒂和珍妮特下了车,站在铁门外,有点不敢置信。

温蒂说:“这就是美格斯说的在米兰有个小落脚处?”

珍妮特也吸了口气,这哪里是小落脚处,这分明是一座真正的豪宅,她们正在犹豫要不要按门铃,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管家模样的人从车道那头走了过来,他隔着铁门,礼貌地问:“请问两位小姐有什么事吗?”

温蒂拿出字条:“我们是美格斯先生的朋友,从巴黎来,他给了我们这个地址,说可以来看看。”

管家接过字条看了看,脸上露出微笑:“原来是温蒂小姐和珍妮特小姐,美格斯先生早前写信来提过,说你们可能在米兰,请进。”

珍妮特和温蒂进了门,里面是一个挑高极高的大厅。

管家说:“拉维尔家族在米兰的产业主要是丝绸贸易,这栋房子是上一代人置办的,平时只有几位仆役维护,家族的人偶尔来米兰才会住,美格斯先生特意交代,如果你们来,一定要招待好,可惜你们就要离开了,不然真该在这里住几晚,房间都准备着呢。”

温蒂和珍妮特跟着管家大致参观了一楼,客厅大得可以举办舞会,从一扇落地窗望出去,是那个巨大的后花园,有喷泉,有玫瑰廊。

又过了一天,珍妮特和温蒂收拾好行李,踏上了回巴黎的火车,家人他们都在月台上等着,看到她们从车厢下来,卡米拉第一个冲过来,抱住两个女儿,左看右看:“回来了回来了,瘦了点,路上顺利吗?”

希伯莱尔接过她们的箱子:“怎么样,米兰的时装秀好看吗?”

马库斯站在稍后一点,脸上带着宽慰的笑容,等妻子和儿子问完了,才走上前,拍了拍两个女儿的肩膀:“回来就好。”

这一周,妈妈卡米拉工作的左岸廊柱商场三楼,新开了一个化妆柜台。

那柜台装修得很不一样,别的柜台都是深色木头玻璃柜,它却是米白色的,柜台后面立着三面巨大的镜子,玻璃橱柜里摆满了各种小瓶子、罐子,看着就贵。

开张那天,那家老板请了三个年轻姑娘站在柜台后面,她们都穿着统一的浅灰色制服裙,其中一个姑娘拿起一个小刷子,在一位被邀请来的女士脸上轻轻化妆,动作又轻又快,周围围了不少人看,大多是女人,也有几个男人好奇地驻足。

卡米拉那天刚好去楼上财务室送报表,路过的时候看见了,她放慢了脚步,远远地看了一会儿,没想到居然可以在商场里,像买布量尺寸一样,让别人给你化妆,用的还是那些看起来就昂贵的大牌化妆品。

她听隔壁香水柜台的艾琳说,那些牌子都是什么专业线,专门给剧院演员或者上流社会女士用的。

这天是周四,商场的人流比周末少一些,下午四点多,卡米拉刚整理完一批新到的包包,抬头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化妆柜台那头。

化妆柜台那边也闲下来了,两个店员凑在一起低声说话,排队的人没了。

卡米拉心里动了一下,她看了看自己柜台挂着的那个小钟,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她解下围裙,仔细叠好放在柜台下面,又用手拢了拢头发,走了过去。

店员顺着卡米拉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哦,是卡米拉太太吧?我是菲娅德。”

卡米拉没想到对方知道自己,稍微放松了点:“你好,菲娅德,你们这儿真漂亮。”

菲娅德笑了:“谢谢,今天下午人不多,刚送走一位预约的夫人,您想试试吗?我们有为商场员工提供的特别折扣。”

“那那就简单试试?”

“太好了,您请坐。”菲娅德拉开柜台前那张高脚凳。

卡米拉坐下,面对着一面镜子,菲娅德先拿过来一个白色的小瓷盆和一块柔软的布:“我先给您清洁一下面部,这样更好上妆。”

温热湿润的布轻轻敷在脸上,带着一股柑橘香味,卡米拉闭上眼,布擦拭过额头、脸颊、鼻子、下巴,动作很轻柔,很专业。

大约过了半小时,菲娅德帮她刷了睫毛膏,眼影还有腮红,深玫瑰色的唇膏,最后她又用一张薄纸让卡米拉轻轻抿了一下,吸掉多余的油分:“好了,完成了,您看看。”

菲娅德把三面镜子都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卡米拉能看到自己的正面和侧面,卡米拉呆住了,皮肤光洁,带着自然的光泽,眉毛清晰柔和,眼睛明亮有神,睫毛纤长,脸颊透着健康的粉晕,嘴唇是饱满的玫瑰色,衬得牙齿都显得白了些。

“怎么样?”菲娅德微笑着问。

卡米拉张了张嘴,又闭上,重新看向镜子:“这是我吗?”

菲娅德:“当然是您,只是稍微修饰了一下,妆容不是为了变成另一个人,是为了突出您自己最好看的部分。”

卡米拉又看了好一会儿,她转转头,侧侧脸,镜子里的脸也跟着动,每个角度都好看。

“谢谢你,菲娅德,真的很不一样。”

“不客气,您本来就好看,只是平时可能没时间打理,我给您写一下今天用的产品清单和简单的步骤,员工折扣后是这个价格,您以后如果想自己尝试,可以按照这个来,当然,随时欢迎您再来。”

价格确实不便宜,即使有折扣,但卡米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几乎没有犹豫,就从随身的小钱包里数出了相应的钱,她买下了那支唇膏和一小盒腮红,菲娅德还送了她几片试用装的粉底和眉粉。

卡米拉跟同事道了别,匆匆下楼,走出商场,傍晚的冷风吹在脸上,她下意识地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又怕蹭掉脸上的妆,路上她几次经过商店的玻璃橱窗,都忍不住偷偷看一眼自己的影子,到家的时候,她推开门。

马库斯正坐在餐桌旁,就着油灯看他的地图草稿,希伯莱尔在厨房里搅动着汤锅,听到门响,两人都抬起头。

马库斯的目光落在卡米拉脸上,希伯莱尔也从厨房探出头。

卡米拉站在门口,脱下外套,挂好围巾,尽量用平常的语气说:“怎么了,不认识了?”

马库斯放下铅笔,站了起来,慢慢地走过来,他走到卡米拉面前,凑得很近,仔细地看着她的脸。

马库斯:“亲爱的,你本来就很好看了,可是今天怎么格外好看?”

卡米拉的脸腾地红了,幸好有腮红盖着:“就是商场新开的那个化妆柜台,我去试了试。”

希伯莱尔也走了过来,笑着:“妈,真的好看,特别好看。”

卡米拉心里甜滋滋的,但嘴上还是说:“行了行了,快去摆桌子吃饭,汤要溢出来了。”

吃饭的时候,马库斯的眼睛还时不时地瞟向卡米拉的脸,卡米拉被他看得又高兴又别扭,故意瞪他:“好好吃饭,看什么看。”

马库斯笑了:“这钱花得值,以后多去。”

“那得多贵,不过菲娅德就是那个店员教了我几招,我自己买了点简单的,以后可以试试自己弄。”

马库斯问:“菲娅德,就是你说过的那个化妆柜台的姑娘?”

“嗯,说我啊底子好。”

“那当然,我夫人,底子能不好吗?”马库斯自豪地说。

希伯莱尔在旁边偷笑,等到很晚的时候,珍妮特和温蒂才回来,忙了一天终于可以休息了,于是两人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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