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温蒂站在侧幕后面,从厚重的深红色天鹅绒幕布的缝隙里,往外看,这里是巴黎歌剧院的观众席,五层马蹄形的楼座,这会儿,座位几乎全满,她的指尖冰凉,掌心却全是汗。
这可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 登上巴黎最大的舞台,巴黎歌剧院。
“吸气,呼气, 像我们练习的那样。”魔术师美格斯先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温蒂转过身,看向了美格斯先生,美格斯先生今晚穿着一身经典的黑色燕尾服,衬得他个子更高了些。
“嗯,我不紧张了。”温蒂开口, 道。
美格斯:“好,放松下来。”
前台传来报幕员洪亮的声音:“女士们,先生们, 欢迎来到今晚的奇幻之夜,接下来, 请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 欢迎两位魔术大师, 美格斯先生与温蒂小姐!”
掌声响起,美格斯先生向温蒂伸出手臂,温蒂挽住他, 幕布向两侧滑开,她看到了前排正中央,那几个她最熟悉的身影马库斯、卡米拉、珍妮特、希伯莱尔,他们都来为她捧场。
她和美格斯先生走到舞台中央,向观众鞠躬,掌声再次响起,
表演开始了。
先是几个经典的双人魔术,美格斯先生的手杖瞬间变成一束鲜花,递给温蒂,温蒂接过,轻轻一抖,鲜花化作无数彩色丝带,在空中盘旋后,又变成一只白鸽,飞向观众席,引起一阵惊叹。
接下来的表演更加精彩,美格斯先生表演了大型的幻象魔术,温蒂则是精巧的近景魔术和读心术互动,两人的配合非常有默契,最后,在将一个巨大的箱子悬空,并从中变出漫天飞舞的发光蝴蝶后,表演圆满结束了。
温蒂和美格斯先生并肩站在舞台中央,手拉手,向观众鞠躬致谢,观众们站起来鼓掌,灯光再次大亮了,美格斯先生转向温蒂,张开双臂,温蒂投入他的怀抱,紧紧拥抱。
很快,温蒂下了台,被家人包围,卡米拉第一个冲上来抱住她。
马库斯:“好,表演得真好!”
美格斯先生在一旁微笑着看着他们,等最初的激动稍微平复,他才走上前:“爸爸,妈妈,感谢你们能来,今晚温蒂的成功,离不开你们的支持。”
马库斯和美格斯先生握手:“美格斯先生,也是你帮助温蒂圆了梦。”
美格斯先生摇摇头:“是温蒂自己抓住了机会,为了庆祝,请你们去我和温蒂的新住处一起吃顿饭,我已经让家里的厨师准备了。”
“新住处?”卡米拉问。
温蒂脸微微红了:“嗯我们我们前段时间,在帕西区那边又安置了一个房子,比较大,方便放置道具和排练,也算是我们另一个家。”
一家人欣然同意,他们分乘两辆马车,驶向帕西区。
美格斯先生和温蒂的新家,在帕西区一条林荫道的尽头,外墙是浅灰色的石头,窗户宽大,门口有白色的石柱和一个小小的喷泉庭院。
“这边是客厅,后面是餐厅,二楼是我们的卧室和书房,三楼是排练厅和道具仓库。”温蒂领着家人参观。
房间确实很大,装修品味独特,能看到温蒂布置的窗台新鲜花卉,角落里有她收藏的各式小摆件。
晚餐设在宽敞的餐厅,长条餐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水晶杯,一位穿着整齐制服的老厨师和他的助手,将一道道菜肴端上来。
汤是奶油松茸汤,浓郁鲜美,前菜是鹅肝酱配无花果面包,主菜是烤小羊排,每一道菜的味道都好极了。
希伯莱尔一边切着羊排,一边感叹:“这味道比我们上次去的那家有名的餐馆还好吃。”
美格斯先生微笑着:“埃米尔跟了拉维尔家族二十年,以前在一位俄国亲王家做主厨,温蒂时不时会偷师学两道简单点的菜。”
温蒂吐了吐舌头:“埃米尔说我熬汤和烤点心很不错。”
希伯莱尔好奇的是那些大型道具:“你们今年的魔术,最后那个大箱子,怎么让它飘起来的?我看底下什么都没有啊!”
美格斯先生眨了眨眼:“这是个好问题,答案就在问题里你看底下什么都没有,这就对了。”
大家都笑起来。
卡米拉更关心温蒂接下来的打算:“演出这么成功,后面是不是更忙了?”
温蒂点点头:“已经有几家外市的剧院发来邀请,还有海外的一个魔术师协会想请我们去交流,美格斯先生说我应该开始构思一个更大型的节目,作为下一个阶段的重点,不过不急,我们先休息几天。”
饭后,大家到客厅,喝着埃米尔准备的助消化的花草茶,继续闲聊,温蒂兴奋地带大家参观了她三楼的排练厅。
夜深了,他们要告辞了,在门口,卡米拉紧紧拥抱了温蒂,在她耳边轻声说:“妈妈为你骄傲。”
马库斯、珍妮特和希伯莱尔也分别拥抱了温蒂,说着叮嘱的话。
在帕西区那栋漂亮的新房子里,温蒂送走家人后,和美格斯先生一起,慢慢收拾着客厅。
她走到窗边,美格斯先生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拥住了她。
接下来的几个月,珍妮特的名字在巴黎的时尚圈和商业报刊上,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人们都知道她是珍妮特,那个连着拿了几个年度设计奖的年轻女设计师。
她的日常工作有了新的内容,除了管理总店、监督新系列生产,和海外渠道商定期沟通,现在,她还会收到各种设计大赛或者是行业评比的邀请函,有些是请她提交作品,更多的,是请她担任评委。
这天下午,助手哈莉端着两杯热可可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珍妮特手边,自己捧着另一杯,顺势坐在书桌对面的扶手椅上,作为珍妮特不可或缺的助手,她现在负责协调很多对外联络和内部事务。
她问:“珍妮特小姐,这又是请你当评委的?”
珍妮特点点头:“嗯,这个竞赛规模不小,评审团名单里还有好几位我敬重的前辈。”
“那你去吗?”
“我在想,最近事情太多了,艾德琳那边对秋季新系列的样品很满意,但要求增加两个伦敦专属款的设计,这得花心思,我们自己店里,春季系列的销售数据刚出来,有几个款式需要调整后续的计划,还有我一直在想的那个事。”
哈莉放下杯子,身体前倾:“开新店的事?”
“对,还是要开店,只是必须放慢节奏,把控好店面的一切。”
哈莉听着,问:“珍妮特小姐,你想开在哪里?”
“位置要好好选,最好是临街,有个不错的橱窗,店面不用很大,两层就够了,楼下陈列当季新品和经典款,楼上可以做成一个小小的贵宾试衣和定制洽谈区,货品也不求全,每个季度,就主推一个核心系列,加上一些经典单品和配饰,数量控制好,价格可以保持在我们现在的高端定位。”
哈莉点点头:“我支持你,需要我做什么,随时告诉我,跑腿打听店面,或者面试店员,我都可以。”
接下来的几个月,珍妮特有选择地接受了一两个重要设计赛事的评委邀请,推掉了其他一些,她把更多日常管理工作交给了哈莉和另一位提拔起来的资深店员,她与艾德琳的合作稳步推进,海外销售额占据了她总利润中不断增长的一部分。
这天下午,洛林公爵的马车像往常一样,停在珍妮特的总店门外不远处,这不是他第一次来接她,过去几个月,他们时常一起用晚餐,或者去塞纳河边散步,听听音乐会,看看小画廊的展览,公爵总是很准时。
珍妮特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拿起披肩走出去,公爵站在马车旁,今天他没有穿惯常的深色外套,而是一身浅灰色便装,洛林公爵为她拉开车门:“晚上好,珍妮特,今天天气不错。”
珍妮特坐进车厢:确实,风吹着很舒服。 ”
马车没有驶向任何一家他们常去的餐厅,而是朝着西边,穿过逐渐安静下来的街区,朝着来昂森林的方向走去,珍妮特有些疑惑,但看着洛林公爵平静的侧脸,她没有多问,毕竟他有时候会带她去一些不那么常规,但是很有趣的地方,比如一家藏在巷子里的老乐器作坊,或者某个可以俯瞰城市的小山坡。
马车最终在森林边缘一条僻静的小路旁停下,这里有一片不大但修剪得十分整齐的草坪,塞纳河的一段支流在这里拐了个弯,形成一片宁静的水湾,水边有一座小巧的白色亭子,亭子周围种满了正在盛开的玫瑰和薰衣草。
洛林公爵先下了车,伸手扶珍妮特下来,“这里是我母亲家族的一处小产业,平时没什么人来,我觉得景色还不错,想带你来看看。”
他们沿着一条碎石子铺成的小径走向亭子,四周非常安静,亭子内部很干净,中间摆着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椅子,桌上就放着一个冰桶,里面镇着一瓶香槟,旁边是两个水晶酒杯,还有一小篮新鲜草莓。
洛林公爵为珍妮特拉出椅子,然后自己坐在对面,他没有立刻去开香槟,而是看着她,带着一点罕见的紧张。
洛林公爵认真说道:“珍妮特,我知道你热爱你的事业,那是你生命里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我欣赏这一点,也从未想过要去改变它,相反,我希望能成为支持你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珍妮特面前,然后,单膝跪了下来,他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设计极其精巧的戒指,戒托是白金,镶嵌着一颗火彩的椭圆形蓝宝石,蓝宝石两侧,各有着一颗明亮切割的小钻石。
洛林公爵仰头看着她,眼睛深情:“珍妮特,我全心全意地爱着你,并且渴望未来的每一天都能与你共同度过,你愿意嫁给我,成为我的妻子,洛林的夫人吗?”
珍妮特有些意外,但思考片刻,伸出手:“是的,我愿意。”
洛林公爵绽开笑容,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戒指,戴在珍妮特左手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蓝宝石在她纤细的手指上发光,然后他站起来,珍妮特也站起来,他们拥抱在一起。
那天晚上,洛林公爵送珍妮特回家的时候,全家人都还没睡,珍妮特手指上那枚戒指,说明了一切。
卡米拉第一个抓住女儿的手,仔细看着戒指,又看看珍妮特的脸:“他向你求婚了,你答应了?”
珍妮特用力点头:“嗯,在来昂森林边的一个小亭子里,就我们两个。”
马库斯走过来,看了看戒指,又看了看女儿,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洛林是个好男人,稳重,靠得住,爸爸为你高兴。”
温蒂这天恰好也在家,她拉着珍妮特在沙发上坐下:“快,姐,跟我讲讲,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珍妮特认真想了想:“感觉自然而然,对于他的求婚,我也没什么犹豫的,和他相处的这段时间,我越来越确定,他和我很适合,他尊重我,理解我,支持我,不是嘴上说说,是实实在在的行动。”
“那公爵夫人的头衔呢,你会不会觉得有压力,以后要参加很多宫廷活动,应对很多社交场合?”
珍妮特笑了:“头衔只是一个称呼,洛林说了,婚后的社交生活,我们会一起商量着安排,必要的场合我会出席,但不会让那些无谓的应酬占据我所有的时间,他还是希望我能继续做我喜欢的设计,我相信,只要我和洛林彼此理解,互相支持,其他的,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和适应。”
她的语气平和,温蒂看着姐姐,觉得经历了这么多,珍妮特身上除了成功带来的自信,更多了一份对生活和情感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