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 魔术师美格斯先生照常在奇妙匣子的店里表演,中午照常和温蒂一起吃午饭。
终于到了见面的那天,早晨七点温蒂就醒了, 她起床, 洗漱, 换上那件浅蓝色的裙子, 然后下了楼, 珍妮特和卡米拉已经在厨房了。
珍妮特问她:“今天要陪美格斯先生去?”
温蒂点点头说:“他说让我在外面等他。”
八点半,美格斯先生来了,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是一套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系着一条深蓝色的领带,西装看起来有点旧,但熨烫得很平整,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拿着那顶礼帽,站在店铺门口。
很快,一辆马车准时停在店铺门口,不是出租马车, 是一辆私人马车,车夫是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 下车为他们开门。
温蒂和美格斯上了车,车厢里很宽敞,座椅是深红色的天鹅绒,窗户上挂着薄纱窗帘,马车启动了,车轮碾过石板路,温蒂看着美格斯,他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紧紧握在一起。
温蒂终于问:“美格斯先生,你紧张吗?”
美格斯深吸一口气,他说:“很紧张,比我第一次上台表演还紧张,那时候台下只有几十个观众,现在我要面对的是我的亲生母亲。”
温蒂说:“二十多年没见自己的孩子,突然要见面了,她一定也很紧张吧?”
美格斯说:“侦探说,她这些年一直在找我,她说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她每年都会去教堂祈祷,祈祷有一天能找到我,留着我小时候的玩具,我穿过的衣服,我睡过的摇篮,侦探说,当年是因为家族变故,有人故意把我送走,她根本不知情,她知道后疯了似的找我,但那时候我已经被送到孤儿院,被领养,线索断了。”
温蒂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温蒂安慰他说:“她会喜欢你的,美格斯先生,你善良,诚实,有才华,你是最好的魔术师。”
美格斯转过头看她:“温蒂,谢谢你可以陪我来,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没有勇气走进那栋房子。”
马车驶出巴黎市区,周围的景色渐渐变了,房子少了,树木多了起来,路变得宽阔平整,两旁是高大但是已经掉完了叶子的梧桐树,空气也变得清新。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马车拐进一条林荫道,远处能看到大片大片的草坪,草坪尽头是森林,然后,一栋房子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栋三层楼的石头建筑,房子前面有一个圆形的小广场,广场中央有一个喷泉,喷泉里立着一尊大理石雕像,房子两侧是整齐的花园。
马车在小广场前停下,车夫下来开门。
美格斯深吸一口气,握紧温蒂的手,然后又松开,他说:“我去了。”
温蒂说:“我会在这里等你。”
美格斯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向房子的正门。
温蒂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看着他,她看到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拉响了门铃。
门开了,一个穿黑色制服,头发花白的男人站在门口,对美格斯说了些什么,然后侧身让他进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时间过得很慢。
温蒂从马车里出来,在喷泉边坐下,喷泉的水声很轻,一个女仆从房子里出来,手里提着一个水壶,去花园浇水,她看到了温蒂,好奇地打量了她一会儿,但没有过来搭话。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男人骑马从林荫道那边过来,在房子前下马,他大概二十七八岁,穿着骑装,身材挺拔,面容英俊,他把马交给一个跑过来的马夫,然后走向房子,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温蒂一眼,但也没说什么,推门进去了。
太阳慢慢升高,温蒂把斗篷的帽子拉起来,她有点渴,但不好意思向人要水,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或者更久,房子的门又开了,这次出来的人是美格斯,还有一位夫人。
温蒂站了起来。
那位夫人大概五十多岁,穿着深紫色的长裙,外面罩着一件浅灰色的开衫,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她的面容很柔和,眼睛是淡褐色的,这会儿有些红肿,显然是哭过,她的手里拿着一块手帕,不时擦擦眼角。
美格斯走在她身边,微微弯着腰,听她说话,他们走到喷泉边,停下了,夫人看到了温蒂,朝她点了点头,美格斯对夫人说了些什么,然后朝温蒂走来,他说:“温蒂,这位是苏黛特夫人,夫人,这是我的朋友,温蒂。”
温蒂行了个屈膝礼说:“您好,夫人。”
苏黛特夫人走近几步,仔细地看着温蒂,然后露出一个笑容,她说:“温蒂小姐,美格斯刚才一直在说起你,他说你是他最重要的朋友,今天特意陪他来。”
苏黛特夫人又看向美格斯,眼神里满是不舍,她说:“你真的不留下吃午饭吗?厨师已经准备了,你姐姐和叔叔也很想见你。”
美格斯先生摇摇头,语气很坚定地说:“今天不了,夫人,我想我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这一切,而且温蒂陪我等了一上午,我也该陪她吃个饭。”
苏黛特夫人问:“那明天呢,明天你能来吗,或者后天?周末?”
美格斯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周末吧,周末我有空。”
苏黛特夫人连连点头说:“好,好,周末我让马车去接你,你想吃什么?我让厨师准备,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苹果塔,还记得吗?我给你做过很多次,你总是把上面的苹果片先吃掉,留下塔底。”
美格斯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说:“我不记得了,夫人,对不起。”
苏黛特夫人赶紧说:“没关系,没关系,那时候你还太小,不记得是正常的,周末我让厨师做苹果塔,你尝尝看,也许能想起什么,就算想不起也没关系。”
她又说了很多,关于他小时候的房间,关于花园里的花,关于家族的往事,美格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最后,苏黛特夫人抱住了美格斯,那个拥抱很轻,但很久,她在美格斯耳边说了些什么,温蒂听不清,只看到美格斯先生的眼眶又红了一些。
苏黛特夫人松开手,声音哽咽地说:“孩子,周末见。”
美格斯先生说:“周末见,夫人,温蒂,我们走吧。”
他们回到马车上,温蒂回头看了一眼,苏黛特夫人还站在喷泉边,一直看着他们,直到马车拐出了林荫道。
然后美格斯先生开口了,声音很轻,他说:“她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温蒂问:“怎么不一样?”
美格斯先生说:“我想象中的贵族夫人,应该是高高在上的,有距离感的,但她不是,她带我看房子,看花园,看我的房间,她说那是我小时候的房间,一直留着,每周都打扫,她还给我看相册,我小时候的相册,有我刚出生的照片,有我学走路的照片,有我三岁生日时候的照片,照片里的那个孩子,确实是我,我能认出来,虽然很小,但眉眼,还有手腕上的胎记,确实是我。”
温蒂小心地问:“那你感觉怎么样?”
美格斯沉默了很久,终于说:“很奇怪,一方面,我觉得很温暖,有人这么爱我,这么多年都没有放弃找我,这让我很感动,另一方面,我又觉得很愧疚,对养父母愧疚,他们对我那么好,把我当亲生儿子,供我读书,教我做人,可我……”
温蒂握住了他的手,她说:“你的养父母爱你,他们一定也希望你快乐,如果他们还在,他们一定也会为你感到开心的。”
美格斯先生叹了口气说:“也许吧,夫人,也就是我妈妈,她希望我搬回去住,她说家里有很多空房间,我可以选自己喜欢的,她说她可以帮我开一家真正的魔术剧院,不用再在街头表演,她说她想弥补这二十三年。”
温蒂问:“美格斯先生,你怎么说?”
美格斯先生说:“我说我需要时间考虑,我说我现在的生活很好,我不能突然抛弃这一切,搬进一栋大房子,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这需要慢慢来。”
温蒂问:“她理解吗?”
美格斯点头说:“她理解,她说她等了这么多年,不在乎再多等一段时间,她说她只希望我能经常来看看她,让她有机会对我好。”
马车回到巴黎市区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街道上热闹起来,美格斯先生问:“饿了吗?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
温蒂说:“好。”
他们在一家小餐馆前下了车,餐馆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但很干净,墙上是深色的木板,挂着几幅巴黎街景的版画,空气里有炖肉的香气,还有新鲜面包的味道。
他们选了靠窗的桌子坐下,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系着围裙,拿着菜单走过来,老板娘声音洪亮地说:“今天有炼素儿汤,炖牛肉,烤鸡腿,蔬菜有基洛蘑菇和豌豆,面包是刚出炉的。”
美格斯先生说:“炼素儿汤和炖牛肉,两份都是,再来一点面包。”
饭桌上,美格斯先生说了见到苏黛特夫人的细节,房子里的装潢,还有家里的其他成员,他的姐姐艾米丽,二十八岁,已经结婚,有两个孩子,他的叔叔亨利,五十多岁,经营着家族的生意,还有几个堂兄弟堂姐妹,今天不在,但周末会见到。
美格斯先生说:“他们对我很热情,姐姐一见到我就哭了,抱了我很久,叔叔拍着我的肩膀,说欢迎回家,他们问我现在的生活,问我的魔术表演,他们没有看不起我,没有觉得我是个穷魔术师就不配当他们的家人,相反,他们很尊重我,叔叔说,能靠自己的一技之长在巴黎生活下来,是很了不起的事,姐姐说,她的小儿子最近迷上了魔术,缠着要学,问我能不能教他。”
这时候,老板娘端来了食物,炼素儿汤盛在蓝色的陶碗里,表面浮着一层烤得焦黄的芝士,炖牛肉装在另一个碗里,肉块很大,面包是切好的厚片,外皮酥脆。
他们开始吃饭,温蒂小口喝着汤,美格斯又吃了几口牛肉,然后他放下叉子,看着温蒂,他说:“温蒂,如果我真的成了拉维尔家的人,有了贵族身份,你会怎么看我?”
温蒂说:“你还是那个美格斯先生,是会变魔术,会逗我笑,会在我难过时默默陪着我的人,你的姓氏改变不了这些。”
美格斯笑了,笑容很放松:“谢谢你,温蒂,周末的话,你还愿意陪我一起么?我的意思是有你在我会比较安心,夫人也说,欢迎你一起来,她说她想多认识认识你。”
两个人回到奇妙匣子店铺,美格斯打开门锁,推门进去,店里有点暗,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魔术道具,纸牌,硬币,绳子,环,盒子,假花,假鸟,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墙边有一个小舞台,是平时给顾客演示用的,舞台后面是工作台,上面摆着各种做到一半的道具。
温蒂帮他把扑克牌一盒盒拆开,检查牌面是否完整,两人配合得很默契,一个拆,一个检查,一个摆上货架,做到一半的时候,店铺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大概三十岁,他环顾了一下店铺,他说:“您好,请问是美格斯先生吗?”
美格斯放下手里的扑克牌,走过去,他说:“我是,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那个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美格斯说:“我是从罗伯特先生那里听说您的,罗伯特先生,您认识吗?在歌剧院街开咖啡馆的那位。”
美格斯接过名片看了看,点头说:“认识,罗伯特先生是我的老顾客,经常来买一些小道具逗孩子开心。”
那个男人说:“对,就是他推荐我来的,是这样的,我下个月要向我的未婚妻求婚,我想让求婚特别一点,浪漫一点,难忘一点,罗伯特先生说您能帮忙设计一些小魔术。”
美格斯说:“当然可以,我做过很多类似的求婚魔术,您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吗?”
那个男人说:“我还没有太具体的想法,我只知道我想在塞纳河边的餐厅求婚,为她变出一枚戒指,但不知道具体怎么操作。”
美格斯把他带到工作台边,拿出纸笔,开始画草图,他解释了几个方案,可以让戒指藏在餐巾里,可以让侍应生配合,可以从花束里变出来,甚至可以从冰淇淋里变出来,当然,戒指会用特制的小盒子密封好。
温蒂在一旁听着,偶尔补充一两个想法,她说起有一次看到别的魔术师从丝巾里变出玫瑰,很美,美格斯点点头,说可以结合,先变出玫瑰,再从玫瑰里变出戒指。
他们讨论了大概二十分钟,男人很满意,定了方案,付了定金,约好下周来看道具样品。
等男人走后,美格斯先生忽然开口:“温蒂,刚才那个客人,他走的时候,你猜他说了什么?”
温蒂问:“什么?”
美格斯停下洗牌,抬起头看着她,嘴角有丝笑意,他说:“他付完钱后,小声问我,那位是你的未婚妻吗?你们看起来很般配。”
温蒂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到耳根,她低下头,手指揪着裙摆,她说:“他乱说的。”
美格斯走近几步,站在她面前,他说:“是吗?”
温蒂抬起头,眼睛瞪大,美格斯的脸离她很近,她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自己,能看清他微微上翘的睫毛,能看清他嘴角那个温柔的笑,她小声说:“美格斯先生。”
美格斯认真地说:“温蒂,我想,等我和我的新家人关系稳定了,等我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了,等我准备好做一个更好的人了,我有件事想问你。”
温蒂问:“什么事?”
美格斯先生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但是这件事,我希望能用最认真的方式对待,对我来说,比认亲还要更重要。”
五天后,珍妮特穿上了她最好的一件外出服,她今天要去见蕊希小姐,前几天想要拜访却耽搁了,所以推到了今天,《巴黎风尚》杂志社的编辑,也是她在一场舞会上偶然认识的朋友。
她们约在左兰咖啡馆的二楼大厅见面,那是巴黎有名的咖啡馆,位于美拉德大道。
她推开门走进去时,被里面的景象震了一下,大厅比她想象中还要大,高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水晶吊灯,即使现在是下午,灯也亮着,墙壁是淡金色的,挂着大幅的油画,地面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走在上面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大厅里摆着几十张小圆桌,先生们穿着深色西装,女士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漂亮裙子,低声交谈着。
一个穿黑色制服、系白色围裙的侍者迎上来,他说:“女士,您有预约吗?”
珍妮特说:“我约了人,蕊希小姐。”
侍者说:“请跟我来。”
她领着珍妮特穿过大厅,走到靠窗的一张桌子前,蕊希小姐已经到了,她大约三十五六岁,有一头深棕色的卷发,松松地盘在头顶,用一根简单的发簪固定,她穿一件粉色的丝绸衬衫,外面套着深蓝色的马甲,脖子上挂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她正低头看一本小册子,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页边写着什么。
珍妮特开口说:“蕊希小姐。”
蕊希抬起头,看到她,立刻露出笑容,她说:“珍妮特,你来了,快坐,快坐。”
珍妮特在她对面坐下,侍者为她拉开椅子,等她坐稳后才离开,珍妮特环顾四周,她说:“这地方真不错。”
蕊希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她说:“我常来这里见人,离杂志社近,环境也好,关键是咖啡不错,比杂志社楼下那家好多了,你想喝什么,我请你。”
珍妮特说:“咖啡就好。”
蕊希对不远处站着的侍者做了个手势,侍者走过来,她点了两杯咖啡,还加了一份小点心,杏仁酥饼。
蕊希问:“你最近怎么样,我听卡米拉说,你的宠物店生意不错,还有那个伦敦的订单,都完成了吧?”
珍妮特点头说:“完成了,第一批玩偶已经发走了,第二批在准备中,店里生意确实不错,尤其是冬星节系列,几乎卖空了。”
蕊希由衷地说:“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能行,你有天赋,有眼光,还有最重要的,踏实干活,在巴黎,太多的人想着一步登天,不愿意从小事做起。”
侍者端来了咖啡和点心,咖啡装在精致的白瓷杯里,杏仁酥饼摆在小碟子里,珍妮特小口喝着咖啡,很香,比她平时喝的浓郁得多,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说:“蕊希,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请教你。”
蕊希拿起一块酥饼,掰成两半,她说:“什么事,你说。”
珍妮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把手,她说:“我想了解一些关于成人服装市场的事,我想知道,现在的巴黎,成人女装市场到底是什么样的。”
蕊希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她把酥饼放下,擦了擦手指,然后看着珍妮特,她说:“你想做成人服装?”
珍妮特承认说:“有这个想法,但还不确定,所以想先问问你,你是做时尚杂志的,肯定比我了解。”
蕊希沉默了一会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她叹了口气,她说:“珍妮特,我老实跟你说,成人服装市场很残酷。”
珍妮特问:“怎么说?”
蕊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她说:“巴黎有多少家服装店,从高级定制到成衣店,从大百货公司到小巷子里的裁缝铺,数都数不清,每天都有新店开张,每天都有老店关门,竞争已经白热化了,你知道上个月倒闭的福瑟瑞夫人时装屋吗,开了二十年的老店,说倒就倒,为什么,因为跟不上潮流了,客人被新开的店抢走,成本太高了撑不住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现在的巴黎人,越来越挑剔了,大家要时尚,要质量,还要价格合适,高级定制太贵,一般人买不起,低档成衣质量太差,有点钱的人看不上,中档市场最拥挤,大家都在抢这块蛋糕,你要在这里面分一杯羹,只是有手艺不够,远远不够。”
珍妮特问:“那需要什么?”
蕊希身体靠回椅背,她说:“需要市场嗅觉,需要知道现在流行什么,接下来会流行什么,需要包装,懂得建立品牌,需要人脉,需要资源,还很需要资金,没有资金,你连像样的店铺都租不起,连像样的面料都买不起,连像样的宣传都做不起。”
她看着珍妮特,眼神很认真,她说:“珍妮特,你的手艺,我看过,你给卡米拉改的那条裙子,针脚细密,剪裁合身,很不错,但是,在巴黎,手艺好的人太多了,那些从裁缝学校毕业的,那些在高级时装屋工作多年的,但是,如果你真的想做,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只是你需要换一种方式。”
珍妮特抬起头问:“什么方式?”
蕊希说:“先从了解市场开始,深入地了解,而了解市场最好的地方,就是时尚杂志社,我在《巴黎风尚》工作六年了,我最清楚,巴黎的女人,至少是中产以上的女人,她们买衣服看什么,看杂志,她们想知道现在流行什么款式、什么颜色、什么面料,看杂志,她们想知道哪家店有新货,哪家设计师有新作,看杂志,杂志是时尚的风向标,是潮流的传播者,如果你能进入杂志社工作,哪怕只是兼职,哪怕只是做很小的一部分工作,你都会接触到最前沿的时尚信息,接触到这个行业的人脉,甚至接触到潜在的顾客,而且,有个杂志编辑的头衔,哪怕只是个小小的专栏编辑,对你来说也是个很好的名片,别人会觉得你是懂行的,是圈内人,这比你只是个宠物店店主,说服力强得多。”
珍妮特思考着,蕊希的话有道理,她确实对成人服装市场一无所知,光靠自己看杂志、逛街,是远远不够的,如果能进入杂志社工作,哪怕只是边缘的工作,也能学到很多。
她说:“可是,杂志社的工作,我怎么进得去,我没有相关经验,没有学历。”
蕊希说道:“有两种方式,第一种,正常应聘,但现在大部分杂志社都不缺人,尤其是像我所在的《巴黎风尚》这种大杂志,两个月前刚招满一批新人,短期内不会再招了,而且就算招,竞争也很激烈,但第二种,就是赞助,很多杂志,尤其是那些发行量不大、资金不充裕的小杂志,会接受赞助,你付一笔钱,他们给你一个版面,你可以负责那个版面的内容,通常是很小的版面,可能一个月就一页,甚至两个月一页,内容也很简单,可能就是个时尚小贴士,或者新品推荐,或者读者问答,工作量不大,但有了那个版面,你就是那家杂志的特约编辑了。”
珍妮特点点头。
蕊希说:“因为你是付了钱的,他们对你的要求不会太高,你不需要有相关学历,不需要有工作经验,只要你的内容过得去,不拉低杂志的整体质量就行,这是个很好的入门方式,你可以通过这个方式,慢慢了解时尚的信息,同时积累经验和人脉。”
珍妮特认真听着,这个方式听起来可行,工作量不大,不会影响她的宠物店生意,又能让她接触到时尚圈,学到东西。
“那大概需要多少钱?”这是最实际的问题。
蕊希想了想说:“看杂志的规模和影响力,你得选几家,去联系,谈谈条件。”
珍妮特点点头,她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如果需要赞助的话,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但也不是负担不起,冬星节系列赚了不少钱,如果省着点用,可以试试。
她真诚地说:“谢谢你,蕊希,你给了我很多有用的建议。”
蕊希笑着说:“别客气,我很高兴你想尝试新东西,巴黎需要新鲜血液,需要像你这样有想法、肯实干的人,而且,说实话,我也厌倦了杂志上那些千篇一律的内容,如果你能做出点不一样的东西,那也很好了。”
一个小时后,她们道别,蕊希要回杂志社赶稿,珍妮特则沿着街道慢慢走回去,经过一个报刊亭时,她停下了脚步,报刊亭不大,但摆满了各种报纸和杂志,彩色封面的杂志摞在一起,珍妮特走过去,仔细看那些杂志,有《巴黎风尚》,封面是一个穿着华丽裙子的女人,背景是巴黎歌剧院,有《时尚画廊》,封面是一幅手绘的时装插图,有《女士月刊》,封面更朴素些,但标题很大,还有《新潮》、《优雅生活》、《巴黎剪影》,各种各样,至少有二三十种。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十几本杂志都买了下来。
摊主是个老头,戴着老花镜,慢吞吞地把她要的杂志拿下来,珍妮特付了钱,把杂志小心地放进手提袋里,她继续往家走,但脚步轻快了些,有了这些杂志,她可以开始研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