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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作者:温酒炒肉(完结 当前章节:6426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7:57

四个月后, 珍妮特的新店铺“绒毛球和丝线坊”生意日渐红火,尤其是宠物服装和玩偶的部分,几乎可以和总店相媲美了。

这天,她本来可以再睡一个钟头,但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今天要交那件酒红色天鹅绒晚礼服,是辛芩夫人订的,后天晚上她要去市政厅的舞会,裙摆上还有三十多颗珍珠要缝,袖口的蕾丝边也得重新调整,那位夫人上次试穿时说觉得左边袖子比右边紧了那么一丁点,虽然真的只是一丁点,但穿着总归不舒服。

珍妮特穿好衣服,是一件简单的灰色羊毛裙,外面罩了件深色外套,之后,到了店里,她发现在店铺正面的玻璃窗破了一个大洞,橱窗里那个穿着最新款晨衣的人体模型倒在地上,胳膊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扭着,展示用的丝绸布料被扯下来,胡乱扔在碎玻璃上,有几处已经被划破了。

珍妮特站在原地,她慢慢走进去,店铺里已经一片狼藉,工作台上的布料被扯到地上,工具散落得到处都是,她定制的那个橡木大柜子里面放着客人们已经做好来取的成衣,柜门敞开着,几件衣服被扯出来,扔在地上。

珍妮特蹲下身,捡起一件淡蓝色的散步裙,裙腰处被撕裂了,布料沿着缝线的地方整个裂开,她又拿起另一件墨绿色的晚餐服。

然后她想到了什么,冲到里间的工作室,是辛芩夫人的那件酒红色天鹅绒晚礼服。

还好,礼服还挂在台子上,完整无缺,只是台子被推倒了,礼服的下摆沾了些灰尘,珍妮特小心地把人台扶起来,手指抚过天鹅绒面料,没破,没撕,只是脏了。

但紧接着,她又发现了别的问题,缝到一半的蕾丝花边被扯断,线头乱糟糟地垂着,最要命的是,她昨天刚裁好的几块备用面料,被从架子上扯下来,有一块甚至被踩过,上面留着清晰的鞋印。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哈莉的声音:“珍妮特小姐?门怎么开着,天啊!”

哈莉站在门口,一只手捂着嘴,看看满地的狼藉,又看看珍妮特,说不出话来。

“进来吧,小心玻璃。”

哈莉踮着脚走进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她走到珍妮特身边,看着四周:“这是怎么回事?昨晚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有人进来了。”

哈莉蹲下捡起那件撕裂的散步裙,手指抚过裂口:“这完全是故意的,你看这撕的,是从缝线的地方撕开。”

珍妮特说:““不是小偷,小偷会偷走东西去卖钱,这些布料,这些衣服,就算拆了卖二手面料也能换钱,但你看,什么都没少。 ”

哈莉站起来,脸色发白:“那是谁?为什么要这样?”

珍妮特走到窗前,看着街上,说:“竞争对手,应该是同行,不想让我们按时交货,想毁我们的名声。”

哈莉走到她身边:“可是这条街上做成人服装的只有我们啊,莫里斯先生是做男装的,新福夫人专做童装。”

“不一定非得是这条街,可能是隔壁街,或者更远些,我们的客人越来越多,有些可能是从别的店铺转过来的,这几天有客人说过是从哪里转来的吗?”

哈莉皱起眉,努力回想:“上周来的那位夫人,她说她以前在皇家街一家店做衣服,但是嫌那里做工粗糙,还有前天那位年轻先生,说他的裁缝搬去音浪区了,但这些都是正常的客源流动啊。”

珍妮特说,她开始收拾地上的东西,动作很慢,但很稳:“少一个客人,他们就少一份收入,如果少得多了,就会着急,就会想办法。”

哈莉帮忙捡起散落的剪刀和线轴:“那我们怎么办?报警?”

“没有证据,警察最多来做个记录,不会真的去查。我们先收拾,德辛芩夫人的礼服今天必须交,那些珍珠得一颗颗找回来,蕾丝得重新缝。”

哈莉看着满地的狼藉:“这些被撕坏的衣服,客人们这两天就要来取的。”

珍妮特说:“一件一件来,你先去后面把我的大针线盒拿来,然后我们先把珍珠找到一颗都不能少,再去街角找玻璃匠,让他来量尺寸换玻璃,对了,顺便买些午餐回来,我们今天可能没时间吃午饭了。”

哈莉点点头,珍妮特站在原地,又看了看四周,她能看清每处破坏的细节,地上那些杂乱的脚印,她蹲下身,仔细看那些脚印,是男人的靴子,鞋底有特殊的纹路,不大,可能是个不高的男人。

她们又找了十分钟,最后在门边的角落找到了最后两颗珍珠,珍珠上沾了灰尘,哈莉用裙角小心地擦干净。

玻璃匠来了,是个矮胖的中年人,看见破碎的窗户,说:“这可糟了,昨晚进贼了?”

珍妮特说:“可能是,请尽快帮我们换好,辛苦师傅了。”

“得下午才能装好,我店里现在没这么大块的玻璃,得去仓库取,”

“好。”珍妮特说。

玻璃匠走了,珍妮特和哈莉开始收拾那些被撕坏的衣服,一共五件,都是客人订好这几天要来取的,珍妮特一件件检查损坏情况,心里计算着重做需要的时间。

哈莉看着那些衣服,眼圈有点红:“这些衣服我们做了多久啊,那件散步裙,光刺绣就花了三天。”

珍妮特问:“现在几点了?”

哈莉看看墙上的钟:“八点半。”

“客人九点来取散步裙,我们还有半小时,你把工作台清理出来,我去二楼拿备用布料,那件散步裙的料子我们还有剩余,记得吗?淡蓝色的那卷。”

“记得,在二楼右边柜子最上层。”

九点差五分,门铃响了,这是通往后面工作室的小门。

珍妮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勒费弗尔太太,一个体态丰腴的中年妇人,穿着时髦的灰色外出服,手里拿着精致的手袋,她看见珍妮特,露出笑容:“早上好,亲爱的,我的散步裙应该好了吧?我今天下午要去卢森堡公园,正好想穿。”

她的话停住了,因为她看见了屋里的景象。

勒费弗尔太太睁大眼睛:“这是怎么了?你的窗户……”

珍妮特说,侧身让她进来:“昨晚有人闯进来了,请进,小心地上还有些碎玻璃没清乾净。”

勒费弗尔太太踮着脚走进来,环顾四周,手捂着胸口:“太可怕了,丢东西了吗?报警了吗?”

珍妮特向对方说明了具体的情况,并且安抚地说道:“夫人,如果您愿意等,我现在就开始重做,用同样的布料,同样的工艺,今天一整天我都会做这件裙子,明天上午应该能完成,或者如果您等不了,我可以全额退款,并赔偿您的损失。”

勒费弗尔太太听珍妮特的语气很诚恳,她又低头看看手里的裙子,叹了口气。

“退款就不用了,我知道你的手艺,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这种糟心事唉,你重做吧,我明天下午来取,不过你知道是谁干的吗?”勒费弗尔太太问。

“不知道。”

“但你有怀疑的对象,对吧?这条街上的人我都熟,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做的,我保证,我和我的朋友们再也不会去他店里花一分钱!”

珍妮特心里一动,她看着勒费弗尔太太,这位夫人虽然不算顶级的贵妇人,但在中产妇女圈子里人脉很广。

“我真的不知道,但如果您听说了什么,比如最近有哪家服装店生意变差了,或者有裁缝在抱怨客人流失之类的,也许能有点线索。”

勒费弗尔太太点点头:“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会留意的。”

第二天,勒费弗尔太太的散步裙缝好了大半,腰身已经成型,袖子也接上了,只剩裙摆的滚边和几处装饰刺绣,珍妮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门铃响了。

这次是辛芩夫人,她穿着剪裁精良的外套,手里拿着镶珍珠的手杖,一进门,她就看见了新装的玻璃窗。

“我的好闺蜜勒费弗尔太太刚好在咖啡馆遇见我,跟我说了,太不像话了。”辛芩夫人直说了。

珍妮特说:“没事的,都过去了。”

辛芩夫人继续说道:“是这样的,珍妮特,我听到些传闻,当然,只是传闻,黄水仙大街那边有家服装店,店主是个老顽固,最近在抱怨客人越来越少了,说有些客人被街角那家新店抢走了,这家新店指的就是你的店铺。”

珍妮特心里一紧:“黄水仙大街离这里两条街。”

辛芩夫人说:“对,那家店我很久以前去过一次,做工粗糙,态度还差,就没再去了,但有些人可能还去,店主是拉丰,个子不高,脾气暴躁,留着小胡子。”

个子不高,珍妮特想起地上的脚印。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这时,辛芩夫人站起来,她走到挂着的礼服前,说:“这就是我之前定制的礼服?太美了,亲爱的,比我想象的还要美。”

她试穿了礼服,非常合身,每一处细节都满意,离开时,她多付了二十法郎:“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送走辛芩夫人,天色暗了不少,哈莉问:“珍妮特小姐,你觉得真的是黄水仙大街那家店吗?”

“不知道,我们没有证据,就不能指控他,而且万一不是他呢?”

“那怎么办?”

“我们不指控任何人,我们只需要把发生的事情告诉客人,实话实说,有人闯进店里,毁了衣服,不是小偷,是恶意破坏,客人们会有他们自己的判断的。”

珍妮特把裙子小心地挂起来,继续说,“重要的是,我们按时完成了,不管谁想阻止我们,都失败了,这才是最好的回应。”

哈莉看着她,忽然笑了:“珍妮特小姐,你可真厉害,要是我就只会生气,只会着急。”

“我也生气,但现在生气没用,现在要做的是把事情做好,一针一线都做好,是做好每一件衣服,服务好每一位客人,时间久了,所有人都会知道该相信谁,哈莉,你回家吧,明天早点来,还有三件成人衣服要处理呢。”

哈莉走后,珍妮特关了店门,走到街上,晚风凉凉的,珍妮特拉紧外套,朝家的方向走去。

这天,美格斯先生站在奥林匹亚剧场的后台入口处,手里攥着两张今晚的票根。

还有不到半小时,演出就要开始了,而今晚的主角,是温蒂,温蒂的名字第一次单独印在了节目单的正中央,用的是优雅的花体字。

他穿过狭窄的走廊,他走到温蒂的化妆间门口,敲开了门。

“进来!”温蒂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美格斯推门进去,房间里堆满了东西衣架上挂着五套不同的演出服,桌面上散落着化妆品和首饰盒,温蒂坐在镜子前,身上已经穿好了第一套服装。

是一件淡紫色的缎面长裙,裙摆层层叠叠地铺开,像一朵倒置的鸢尾花,她的化妆师正在给她做最后的修容,用小刷子轻轻扫过她的颧骨。

“手套找到了吗?”温蒂从镜子里看他。

美格斯说,走到她身边:“找到了,在你第二个盒子的底层。”

美格斯看着她,问:“紧张么?”

“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兴奋,美格斯,你能相信吗?六个月前我们的台下最多五十个人,还都是喝酒聊天的,现在现在我在奥林匹亚剧场,有五百个座位,而且票全卖光了!”

“你的能力配得上,我一直都知道。”

化妆师完成了她的妆容,然后到一边整理工具,温蒂站起来,在镜子前转了个圈。

外面传来三声钟响,那是十五分钟倒计时的信号,温蒂立刻转身,开始检查她的道具桌。

敲门声响起,舞台经理探进头来:“温蒂小姐,五分钟,乐队已经就位了。”

“马上好。”温蒂说,她做了最后一次深呼吸,她拿起了那副白手套,慢慢戴上。

美格斯点点头:“我在第三排正中,老位置。”

温蒂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他:“结束后等我?我们去吃夜宵,我请客,听说内罗尼大街新开了家餐厅,有很好的牡蛎。”

“好。”美格斯说。

门关上了,美格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深灰色的呢料,然后他走出化妆间,沿着另一条路往前台去。

奥林匹亚剧场确实气派,穹顶很高,绘着神话场景的壁画,枝形吊灯垂下成千上万颗水晶,座椅几乎坐满了人,美格斯找到自己的座位第三排正中。

他旁边的座位上是一对衣着考究的夫妇,那位夫人穿着深绿色的丝绒长裙,脖子上戴着红宝石项链,正观察着舞台布景,她丈夫则翻看着节目单。

“这个温蒂是什么来头?”那位先生问。

夫人回答:“据说很厉害,玛蒂尔德上星期看过她的预演,说简直不可思议,尤其是那个镜中幻影的节目,玛蒂尔德说看了三遍都没想明白是怎么做到的。”

“魔术都是骗人的把戏,灯光,镜子,转移注意力。”

“但能骗得漂亮也是本事啊,而且听说她很年轻,才二十一岁,长得也漂亮。”

美格斯静静听着他们的对话。

灯光暗了下来,观众席的交谈声渐渐小了,乐队开始演奏开场曲。

表演进行得很顺利,纸牌魔术,丝巾变换,鸽子从空帽子里飞出,经典的节目但被她演绎出了新意,温蒂的台风越来越成熟了,她和观众互动,她还请了一位绅士上台协助,一切都做得很好。

一个小时后,灯光亮起,幕布合上,中场休息。

美格斯没有离开座位,旁边那位夫人转向他:“太精彩了,是不是?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魔术,那个镜中幻影天啊,我完全想不明白。”

“确实很精彩。”美格斯礼貌地回答。

“您是温蒂小姐的朋友?我看您看得很专注,而且似乎很懂行。”

“我是她的老师,曾经是,现在她不需要老师了,她很优秀,整个人在舞台上,像发着光一样。”

“是啊!那您一定也是位魔术师,请问您叫什么名字?我或许看过您的表演。”

“美格斯。”

更远处的男人拉罗什听到了这话,眼睛眯了起来:“啊,久仰,温蒂小姐能有今天的成就,想必离不开您的指导,我是拉罗什,做剧院投资和艺人经纪的,这是我的名片。”

他递上一张名片,美格斯接过,看了看,上面列着好几家巴黎知名剧院的名字,还有拉罗什的各种头衔。

“温蒂小姐的经纪事务目前由她自己处理,不过我会转告她您的好意。”

“请务必转告,像她这样的天才,需要一个专业的团队,服装,宣传,巡演安排,国际邀约这些不是一个人能应付的,我可以为她争取到伦敦的演出合同,甚至纽约,报酬会是现在的五倍,不,十倍。”

美格斯点点头,没有说话,拉罗什还想说什么,但休息结束的钟声响了,灯光再次暗下来,人们回到座位,下半场开始了。

散场的时候,掌声持续了足足五分钟,温蒂谢幕三次,最后抛出一把闪亮的纸屑,那些纸屑在空中变成一群白鸽,飞向剧场上空,观众席爆发出最后的欢呼。

美格斯等大部分人都离场后,才起身往后走,他没有去后台,他拉高了外套的领子,巷子对面是一家面包房。

二十分钟后,温蒂出来了,她换回了日常的衣服一件深绿色的羊毛长裙,外面罩着厚斗篷,头发披散下来,她身边围着几个人,是舞台经理,剧场老板,还有那个拉罗什先生,

剧场老板是个圆脸的男人,此刻很是兴奋:“非常成功,亲爱的,非常成功!票务那边说,已经有人询问下一场的时间了,我们可以马上安排,下周五?或者下周六?”

“我需要时间准备新节目,重复同样的表演对观众不公平,”

拉罗什插话:“当然,当然,但热度不等人,我建议先加演两场,同时准备新的,而且我刚才说的那些邀约,温蒂小姐,请您认真考虑,伦敦的阿尔罕布拉剧场,您知道吗?他们经理是我的老朋友,只要我一句话。”

温蒂礼貌但坚定地说:“谢谢您的好意,我会考虑的。”

之后,她小跑着来到美格斯身边,美格斯接过她手里的小提箱,里面装着一些换下的首饰,他发自内心地夸赞道:“表演很成功,观众很喜欢你。”

温蒂挽住他的胳膊,美格斯在她的脸颊轻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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