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就走在我的前面,身形纤细,看上去才不过十来岁,小小的人,小小的个子,不苟言笑的模样,却有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沉稳气势。
她姐姐倒是蛮温柔的。
我捏着下巴,漫无边际地想着。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但具体忘了什么,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念头浮动, 忍已经停在了一扇纸门前, 侧身示意我进去。
而这时, 我的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了一个声音。
【 100%人偶数据遭遇损坏,无法修复,秉承七天内无法退只能换货理念,将为宿主直接更换为本人】
【现修改命令「嘬嘬嘬~童磨过来~」为召唤本人指令。 】
【指令已生效。忘悉知。 】
什么东西?召唤、本、尊?
那我这个指令跟「救命啊,老公」有什么区别?
指令重复了啊。
你还我人偶!我要人偶, 腹肌八块的人偶。
【通过此指令召唤而来的童磨,将会处于「人偶化」状态下,完全遵从您的指令,请不必担心】
我不要? !
我就要人偶,你给我个本人,叫我以后怎么对他上下其手? !
很尴尬的好不好。
【您当他是人偶就行】
可他不是人偶啊。
【他等同于人偶】
等同不了一点。我不管!我要人偶。
那个人偶小手都只摸了一下,就没了。
【是宿主自己没保存好......请不要无理取闹】
是你先无理取闹的。
脑子里正和这坑爹系统激烈辩论,身体我却是已经跟着蝴蝶忍迈进了房间。
可前脚刚踏入,后脚——
“啊!是你!我就说那股让人火大的熟悉感是哪来的!”
伴随一声粗犷的咆哮,杀意“咻——”一下到了我的脸上。
“嗯!”
哪里还顾得上跟系统说什么,身体比脑子更快反应,我猛地向侧边一闪。
刀刃擦着我的鼻尖而过,带着凌冽的寒意。
不等我站稳,寒光一转,刀横着再度扫了来!
我紧忙仰头后撤,向一旁躲藏。
而这一眼功夫,我注意到了来人是实弥。
哦!我就说我忘了什么!
我忘了跟鬼杀队几个人,还有过节。
哎呀,但现在后悔来不及咯!
“嘿呀!你还敢躲?”
不死川实弥双目圆瞪,额角青筋跳动,举着日轮刀追击。
哎呀?
这话说着,听得让人只觉莫名其妙。
“我不躲,难道站着让你的刀把我切成臊子吗?”
我几步连连后退,毫不客气地嘲讽。
“我看起来很傻么?”
实弥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怒极反笑。
“嘴皮子倒是利索!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到几时!你把我的爽籁整哪里去了?”
”你们确定要在我姐的房间门口打架么?”蝴蝶忍双手叉腰,面带怒意,“要打出去打,别在这里影响我姐修养!”
“蝴蝶忍!你让开。”
实弥眼眸半眯,手中的日轮刀握得死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吱”的摩擦声。
“这女人跟鬼脱不了干系,我的鎹鸦,就是在跟踪她之后不见的。”
蝴蝶忍闻言,倏地扭头看向我,那双紫色的眼眸里瞬间染上了审视与警惕。
有点不妙啊。
我下意识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角,脑中飞速盘算。
现在想办法离开这里?
额咦,先不说能不能离开,但说离开之后,能去哪里?
回到童磨身边?
继续那场毫无意义的重复攻略?
把自己陷进被动等待他心血来潮的垂怜里?
可怜巴巴的接受这一个非人物种,起起伏伏的爱?
那可真是悲哀啊。
会有办法的......好好想想......
说好要手拿追妻火葬场剧本的呢。
嗯,仔细想想我和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又说了什么。
嘶——
等等,我想起来了。
我遇见他们的时候,他们并不知道我和童磨是一起的。他们当时只是觉得我身上有鬼的味道。
有味道而已!
仅此而已!
而刚刚蝴蝶忍也是只听到了花语对童磨呵斥,然后对我的支招救人而已,她叫我名字都没叫。
这并不能证明什么。
“欸!这可不能全怪我。”
我举起双手,做出一个略带无奈的无辜姿态,“当时我只是单纯在买个关东煮,你跟香奈惠突然窜出,吓了我一跳,我防备一下,也不过分吧?”
“那我的爽籁呢?”实弥俨然是不相信,刀刃仍直直指着我。
“爽籁是谁我都不知道,你问我,我问谁?”
我微微耸了耸双肩,一脸茫然,“你这样无关甩锅,真的让我很困惑啊。说不定他出去杀鬼去了呢。”
“爽籁是一只鎹鸦。困惑?”
他刀尖直指向我。从齿缝里挤出低笑,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
“一个身上带着鬼臭味、行动诡异、还恰好出现在上弦袭击现场附近的人,跟我说困惑?”
“我就当你当时是意外,但现在呢?”
他向前踏了一步,压迫感却陡然增强。
“那你倒是说说,你一个非队士,穿着「隐」的衣服,到鬼杀队里来是想做什么?是想混进来当卧底么? ”
嘶——
不能慌。
有了。
“哼~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们鬼杀队在对付恶鬼么?”
我抬起下巴,目光毫不避讳地上下扫视着他。
“看样子,是上次吃的亏,还没让你长够记性?”
“哦,你的意思是?”实弥端起了刀。
“哼!”
我眯起眼,右手随意向前一伸。
「召唤:被我抽过的鬼,都说好」
意念落下的刹那,掌心一沉。
“啪——”
凛冽的脆响炸开,一根暗红色的特制长鞭凭空凝现。
空气被抽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余音带着令人牙酸的震颤,久久不散。
“自我介绍一下,吾乃狗卷家族人士,准一级咒言师。言语的力量,你要感受一下么?”
“装神弄鬼!”
实弥低吼一声,没有任何犹豫。
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裹挟着风压的残影,日轮刀划出凄冷的弧光,直劈而下!
我没有硬接。
脚步轻错,后仰着向侧后方滑开,凌厉的刀风激得我额发飞扬。
躲避他的攻势后,我一跃而起,从他头顶翻越而过,同时手腕一振,手中长鞭挥起,疾射向天花板垂落的灯绳!
“咔。”
一声轻响,灯绳应声而断。
沉重的吊灯轰然下坠,直砸向实弥头顶!
脚步稳稳落地,我旋身朝向他,指尖抵上唇舌。
“不准动。”
实弥疾转身的身形蓦地一滞。
一时间,他眼睛瞪大,身体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危险!!”
蝴蝶忍都吓坏了,脚步迈动,便要上前。
“喂喂喂!小朋友不要在这种狭隘的地方,玩危险的游戏哦。”
“欻——!”
下坠的吊灯,在距离实弥头皮仅剩半寸之处,戛然停住。
是一只骨节分明、戴着华丽护甲的大掌,稳稳托住了灯座。
来人有着与实弥、童磨相似,却气质迥异的白色短发,额间璀璨的钻石额饰随着他的动作“簇簇”轻响,折射着晃动的光影。
他姿态轻松,仿佛托着的不是灯具,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坏消息,这人是实弥一边的。
好消息,这人我认识!
“宇髄天元!”我惊喜地叫出声。
他端着灯,潇洒地转过身,“哦~~游郭的暴力小姐姐,好久不见啊。”
话音落,他空余的一只手,已经毫不客气地按在了我的头顶,用力揉了两下。
“嗯嗯嗯,这是决定好了来当我的继子么?嗯嗯嗯!”
蝴蝶忍跟实弥两个人都皱起了眉头。
“宇髄大人?”
“哈?继子?”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我双手叉腰,用力点了一下头,“师父!好久不见,徒弟盛是想念。”
蝴蝶忍跟实弥呆愣当场,花了好久才阖上嘴。
此刻的房间里,蝴蝶香奈惠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平稳,面色也好看了不少。
宇髄天元伸手将门阖上,大手一挥,“走!吃饭去!边吃边聊。”
......
鬼杀队分部食堂内,晨光熹微。
木质长桌被擦拭得干净发亮,上面摆着几碗冒着热气的味噌汤和刚蒸好的米饭。
咸香与米香混合在空气里,静悄悄地弥漫。
我、实弥、以及刚认下的便宜师父宇髄天元,三人就坐一团。
蝴蝶忍一早就去照看仍在休养的香奈惠了,并不在场。
“来来来,好好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宇髄天元毫不客气地占据主位,率先发话。
实弥冷冷哼了一声,抱着胳膊,说出了当时发生的事。
“我第一次遇见她时,她身上沾着极浓的鬼味,举止可疑。我与香奈惠上前盘问,她却言辞闪烁,甚至试图用奇怪的能力攻击我们.......”
他的叙述简短生硬。
“哦哦哦,原来如此。”
宇髄天元像个最投入的观众,听着他的叙述,不时发出夸张的感叹。
“你们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身上很重的鬼味道啊。后来鎹鸦跟踪她,结果不知所踪?”
他摸着下巴,饶有兴致。
“哇,这可不太妙啊。徒弟,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他扭头看向我。
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又无辜。
“我当时确实在祭典上,正准备买关东煮。突然就被他们气势汹汹地堵住了,开口就问我和鬼什么关系,还要动手......我哪见过这场面?还以为遇到不讲理的找茬混混呢。”
“至于鎹鸦......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时我的屁股后面跟了一堆乌鸦。”
“师父,您想想,要是您好好走在路上,突然被一大群漆黑的乌鸦围着叫,天上地下堵得严严实实,您怕不怕?我一紧张,本能就......呃,稍微防卫过当了一下。”
实弥拍桌而起:“然后你就杀了爽籁?”
“我没有!”我瘪着嘴,“我用咒言让所有乌鸦都睡了,然后从地下桥洞跑路了。啊——!”
我像是想起了什么事般,叫了一声。
“不过我记得我走的时候,桥洞下好多衣衫褴褛的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掉落的乌鸦......你说......会不会,鎹鸦被......吃了啊!”
实弥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他发飙之前,我又“啊”的叫了一声。
“我又想起来了,后面我好像也捡了一只晕过去的鎹鸦,准备回去养着玩。不过后来我遇到鬼,忙着逃跑,就没管它了。再后来,就不知道它去哪里了哦。”
实弥面露紧张,“你有没有问它名字?”
我摇头,“没有。根本没来得及说话。”
实弥继续追问,“你遇到鬼的地方,还记得么?”
我点头,“记得,就在游郭。他们眼睛里好像有字,上弦六......我记得是。”
堕姬、妓夫太郎,桀桀桀桀——
有仇不报非君子,女子报仇,三天不晚。等着吧,能着鬼杀队把你剁成臊子。
“大概就是这样。”我摊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再后来,我就遇到了宇髄天元大人。”
“上弦六在哪里?”宇髄天元声音蓦地变冷。
我打个了个哆嗦,有点惊讶他的变化,“不知道,他们神出鬼没的,我也只见过他们一次面。”
实弥皱眉:“他们?”
我“嗯”了一声,“是的,因为有两只,一男一女,男的很丑,丑得人神共愤,女的很漂亮,但性格不好,很容易暴躁。”
实弥成功闭嘴了。
“哈哈哈哈哈!”
就在死寂一片的时候,宇髄天元猛地拍了下大腿,爆发出爽朗的大笑。
”所以嘛,这不就是误会么?”
他拿着扇子敲打着掌心,“一方把对方当成了可疑的鬼类,另一方则被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到,本能防卫。”
总结:“所以是误会啊,华丽的误会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拿过桌上的茶壶,手法熟稔地倒了三杯茶。
深紫色的茶汤注入素色陶杯,漾开一圈圈浓稠的涟漪。
“来来来,都先喝口茶,消消火气,定定心神。”
他将茶杯分别推到我、实弥和自己面前。
“既然话说开了,有些事就该用更华丽的眼光去看待,不是吗?”
应该是混过去了。
我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现在就指望着童磨,会把那只名叫爽籁的鎹鸦,好好看管好。
“师父说的有道理。”
我率先端起茶杯,高举起,面向实弥。
“之前反应过激,多有冒犯,我以茶代酒,向不死川先生致歉,以后还请多指教。”
说完,当着他的面,我将茶水一饮而尽。
“唔——!”
茶汤入口的瞬间,一股极端厚重的涩感猛然炸开。
那味道简直不像茶,更像浓缩了十倍的黄连混合了某种陈年树皮,蛮横地冲刷过味蕾,直冲天灵盖。
“噗——!!”
身体的本能快过一切思考,我张嘴全喷了出来。
实弥跟宇髄天元统一反应,避开了飞溅的茶水。
“啊啊啊啊,我擦!”
我哈着气,疯狂扇着舌头。
“你们鬼杀队喝茶喝得这么浓么?挖苦的。舌头都要没了。”
实弥面色阴沉,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被溅到的紫色茶渍,手摸向了刀,“连紫藤花茶都无法忍受。你还敢说你不是鬼?”
“你能喝!你喝啊!”
我再次破防,手指着他的茶杯。
“这玩意根本就不是人能喝的?有本事你喝啊!你要是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还不吐,我敬你是条真汉子,站着让你砍一刀都行!”
“哼!”
实弥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他二话不说,一把抓起自己面前那杯紫藤花茶,眼神凶悍,看也不看,直接仰头灌了下去!
然后——
他浑身猛地一僵,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宇髄天元。
“哈!我就知道!”
我拍桌而起,满脸兴奋地指着他,“咽下去!是男人就别吐!”
实弥“咔嚓”一声,手中紧握的茶杯碎了。
“咕咚——!”
他咽了。
随后,他视线阴沉沉地看向我。
“站着别动,看我砍不死你。要不想被砍,你就也给我喝下去。一滴都不准剩。”
“喝就喝!谁怕谁!一杯茶而已,搞得跟个毒药一样。”
我的倔脾气也上来了,胜负欲在此刻莫名其妙地燃到顶点。
说完我抄起本应该属于宇髄天元的那杯,屏住呼吸,闭上眼睛,凭着一种“死就死”的狠劲,直接倒进了喉咙!
“咕咚!”我咽了。
随后,我“啪”一声倒扣杯子,目光死死盯着实弥。
实弥同样瞪着我,胸膛起伏,似乎也在强压着什么。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那个,没必要忍着,我放了五十倍紫藤花浓缩液......”
“呕——!”
“呕——!”
我跟实弥同时弯下了腰,对着地面干呕起来。
“噗——哈哈哈哈哈!”
宇髄天元笑了,他持扇遮面,笑得前仰后合。
“看来这茶对两位来说,都补过头了啊!哈哈哈哈!”
“不过......”
他的笑声渐歇。目光在我和实弥之间转了转。
“这下,至少能证明一件事了。”
他意味深长地说,重新为我们倒上了清水,“我的继子,至少不是我们认知里的那种鬼。”
实弥喘匀了气,狠狠瞪了我一眼,但气势,终究是缓和了些许,眼中的疑虑也悄然消散。
他接过清水,大口灌下,没再说话。
我拍着胸口,也灌下好几口水,压下那股要命苦涩。
心里跟着松了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勉强......
混过去了。
剩下的,就还有香奈惠那边了。
至于鎹鸦......
头疼啊。
童磨你可得懂事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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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裂开]不好意思,还没写到晚上……童磨晚上才能被召唤……
是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