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噼啪作响,一座精巧的二层小楼已被大火吞没。木梁在烈焰中扭曲断裂,火星混着黑烟不断往上窜。
楼外的空地上,挤满匆忙逃出的游女,她们衣衫不整,有的赤着脚,有的只裹了条浴巾,脸上满是烟灰与泪痕。
而更小的孩子被吓得号啕大哭,紧紧互相依偎着彼此,一张张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写满了恐惧。
我扒开慌乱的人群, 踮脚往里看。
浓烟滚滚,热浪扑面,根本看不清里面情形。而四周没有三津鸨母的影子,也没见到那三个总围着我转的小家伙。
有点担心,我随手抓了一个人。
火声噼啪,人声鼎沸,我不自觉提高了音量。
“你是京极屋的么?你有没有看到......”
一时间愣住了, 我似乎从没问过那三个小家伙的名字。
没办法,我只能尝试着比划。
“你有没有看到三个这么高的小家伙?”
我比划了一个大概到自己腰这个的位置,然后双手成弧形,随后指着头,“圆圆的脸,然后,扎着小辫子,头发刘海一簇一簇...眼睛像豆豆一样...你见过么?”
那女人像是吓丢了魂,愣愣地看了我好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她反手一把揪住我的袖子,声音尖得有些变调。
“鸨...鸨母还在里面,还有我的金子,我的和服,我的匣子......”
她语无伦次说着一堆我不懂的词语,但听起来像是她的身外之物。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小清,小橙和菜穗,她们好像还在里面,鸨母我没有看到她们出来。”
一侧或者浴袍的游女走了过来,面色冷凝,“他们应该是在二楼,那里坍塌的比较厉害。”
我松开手,心往下沉。
宇髄天元眉头紧锁,目光如电般扫过熊熊燃烧的建筑。他侧耳凝神,像是在嘈杂中极力分辨着什么。
“是在二楼,”他沉声道,声音压过了周围的混乱,“至少还有四五个人困着,有女人,也有小孩。必须立刻救人。”
他往前踏了一步,但随即停下。
建筑入口被塌落的燃木堵住大半,剩下的缝隙狭窄扭曲,火舌正从中窜出。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快速扫了眼那缝隙,脸色更沉了。
“火有点大......”
他指向那岌岌可危的入口,“里面的通道可能更窄。我这身板,硬闯进去,只怕没救到人,反而会把本就脆弱的结构彻底弄塌,或者直接卡死在半路。”
“如果强行破开,恐怕又会危机其他屋。”
“我来!你告诉位置!”
我没犹豫,抢过旁边人准备的水桶,一整桶水从头淋下。
“我的身材够小,进出没问题。”
「召唤:被我抽过的鬼,都说好」
一根猩红的鞭子落入手中,我猛地捏紧。
“噢哟,这么华丽...咳——”
宇髄天元眼睛一亮,随后他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一声,随后才道。
“二楼,靠近东南角的房间,有两个游女,西侧走廊拐角,三个小女孩,然后......”
我点点头,迅速将他指的方位记在脑中。然后合理规划好救人的路线,先救谁,再救谁,脑中思路清晰。
随后——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禊!”
我凭空划拉着,操控着咒力蔓延。
刹那间,「帐」迎头罩下,形成短暂的结界。
寻常人看不出有何变化,可体感上,热辣滚烫的火焰温度小了不少。
“你做了什么?”宇髄天元眼睛瞬间瞪大,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突然一下,就......”
我扭头看向他。
“来不及解释了,师父。我开了一个小结界,泼水是没问题的,但人只出不进,火焰不至于四散蔓延。待会儿我会想办法救人出来,你在这里支援我。”
“啊?”宇髄天元依旧呆愣愣的,满脸惊奇,“结界?哈?什么?你真是巫女?我还以为你......哎哎哎,那不是,我进得去么?你别把我也.......”
我没等他说完,转身冲向一处破口,一头扎进火光与浓烟之中。
我何尝不知道宇髄天元是想考验我,可是,是考验又如何,不是考验又如何,身为有特殊能力的咒术师,救助人类本就是本分职责。
更何况,那三个小孩......她们还这么年轻。
冲进火场的瞬间,热浪与浓烟如同实体般砸了过来。
我屏住呼吸,将咒力覆于体表,隔绝部分高温,同时手腕一抖——
“啪!”木屑四溅。
猩红的长鞭如活物般窜出,精准地抽开前方拦路的、冒着火苗的断木,清出一小片空间。
“东南角房间......西侧走廊......”
脑中快速回放宇髄天元给出的方位。我快速前进。
建筑内部结构在高温下扭曲变形,原本熟悉的走廊此刻如同炼狱迷宫。浓烟严重阻碍了视线,我不得不更多依靠听觉和咒力带来的细微感知。
一路安稳地拐进,随后上了二楼。二楼密闭空间,视线里全是跳动的橙红与翻滚的黑灰,灼热的空气刺痛着裸露的皮肤。
突然——
“咳咳......救命......”
微弱的呼救从右侧传来,夹杂着游女压抑的哭泣。
毫不犹豫,我捂着口鼻冲了过去。很快就在一个房间里找到了人。
“别怕!我来了!”我迅速上前查看,两人带起?
也不知是她们平时本就吃得少还是怎么,我几乎是一手一个就提溜了起来。
将人扛上肩头,循着二楼房间一个破开的阳台,我朝着下方吼了一嗓子。
“师父!接人!”
说完,我就将人直接甩了出去。
“好嘞!”宇髄天元的声音中气十足,根本都不带辨认。
听到这声,我便看都不带看的回头,转身回楼里继续。
很快,几个游女都被找到了,我又一一将人甩了出去。
然而,最后一趟游女落下的时候,我似乎看到了宇髄天元蓦然铁青的脸,他冲我正叫喊着什么,说着什么,可周围火势汹汹,我硬是一点也听不到了。
“我先救人,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
我扯着嗓子朝他喊了一句,随后转身就走。
继续循着宇髄天元提供的方位,我成功在走廊最里侧的密闭房间里,找到了那三个小家伙。
此刻她们正紧紧蜷缩在相对完好的墙角,她们用湿漉漉的袖子捂住口鼻,眼睛被烟熏得通红。
她们一见到我,瞬间眼泪就“欻欻”的落。
“莲姬,莲姬。”
“别怕,抓紧!”
我来不及多言,长鞭一卷,缠住离我最近的一个孩子的腰,将她轻柔但迅速地拉到我身边,随即如法炮制,将另外两个也带了过来。
她们小小的身体都在发抖,但奇迹般地没有大哭大闹,只是一味地抱着我呜呜呜的哭。
“抱紧我的脖子和腰,千万别松手!”
我拍了拍她们的头,将两个稍小的孩子一左一右固定在身侧,最大的那个则让她死死搂住我的后背。
三个孩子的重量让我脚步沉了沉,但咒力支撑着,还能行动。
深走廊的区域是个封闭区,没有房间可供我破口而出,浓烟几乎成了实体,每吸一口气都像吞下滚烫的沙子。
三个孩子的重量坠在身侧,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沉。咒力在皮肤下急促流转,竭力隔绝高温,但灼痛感仍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必须尽快出去。
我护着孩子们,凭着记忆和咒力对空间的细微感知,朝着来时有破开洞的房间方向挪动。
四周不时传来木材断裂的“咔嚓”声,火星簌簌落下,点燃一切还能燃烧的东西。
就在我们艰难挪到一处相对开阔的拐角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旁边一间半塌的隔间。
里面有人。
两个人。
一个是蜷缩在地的人形轮廓,华贵的紫色和服,上面熟悉的纹样让我心头一跳。
她的脸朝着门口的方向,眼睛睁着,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却早已失去了神采。
这人,是三津鸨母。
另一个人,穿着灰色的长袍,正蹲在死去的鸨母旁边。
他手里那柄眼熟的铁扇,扇骨正漫不经心地点着鸨母已经僵硬的肩头,一下,又一下。动作随意得像在戳弄一块无趣的木头。
我的脚步声似乎惊动了他。
他抬起头看向我。
七彩的眼眸在浓烟与火光交织的昏暗中倏然凝滞,然后变得更加鲜明、妖异,像是发现了什么远比眼前死物有趣千万倍的东西。
“啊啦……”
他发出了一个感叹音节,嘴角一点点弯起,形成一个带着几分愉悦的弧度。
“莲。”
他笑着唤我的名字,声音在这灼热的地狱里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不想看见他。
尤其不想在这里,在这种情况下看见他。这让我会不断怀疑,这场大火到底是谁造成的。
胃里一阵翻搅,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我几乎是本能地后退半步,立刻转身,护紧怀里的孩子,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莲酱~你要去哪儿呀?”
带着笑意的声音几乎贴着我耳边响起。灰色的袖角出现在我眼前一步之遥的地方。
好快!
我猛地顿住,咽下喉咙口的干涩,“火太大了,我得带她们出去。”
“诶——为什么呀?你要救她们么?”
童磨微微俯下身,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凑近,眸光好奇地落在我怀中三个因为烟呛而昏迷过去的小小身影上。
他歪了歪头,银白的发丝滑过肩头。
“哦……是她们三个呀。”
“呐呐,莲酱,我不是很理解喔,”他伸出的指尖轻落在我的眉间,满脸疑惑,“你救人,为什么这么喜欢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呢?”
“你这么做,是想让人心疼你,爱你么?可是......”他歪头微微蹙眉,“没必要啊。”
“你光是站在这里,就已经,足够让喜欢你的我喜欢了啊。可不喜欢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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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托腮][托腮][托腮]是剧情需要
真的……不要走家人们……
我发誓,真的是甜文,不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