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磨的指尖还停在我眉间, 冰凉的温度在灼热的火场中,格外突兀,像一片不化的雪。
四周浓烟环绕,将他的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可我胸腔里那颗心脏狂跳的动静,却清晰得如同擂鼓。
——搞什么?
他这是在......告白?
视线下意识往右上方一瞥, 那行数字红得刺眼:
【心动值:88】
果然。我的猜测没错。
来巡逻之前, 在得知火灾发生的那一刻,我就预感到可能会遇见童磨。
为此我张开了「帐」 ,不仅是为了隔绝普通人,更是为了将可能闯入的宇髄天元暂时拦在外面。
我设想过很多遇到童磨的场景。
他或许会直接将我掳走,或许会冲出去与宇髄天元厮杀,最糟糕的,或许会在此刻选择杀了我。
然而, 现实是——
他选择在大火翻飞的这里,我夹着三个娃娃的情况下......
告白?
喂喂喂, 不是, 谁告诉他这样能获得女孩子芳心的?
他不会还打算来个英雄救美吧?
脑子是被门夹了么?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正常女孩子应该怎么做?
扑上去感动的稀里哗啦?
或者, 质问你喜欢我哪里?
那可不行。
好俗气。
我得不一样。
“骗子。”
我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随即侧身,试图从他身旁硬挤过去。
“赶紧给我让开!你当着我救人,很烦!”
是的, 我推开了他。
眼里带着几分鄙夷,几分不耐,甚至是愤怒,有着被这荒唐局面点燃的怒火。
“为什么?”
童磨的手臂轻轻一抬,便拦住了我的去路。他的声音里透着真切的疑惑。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我皱眉,一脚狠狠踹在他腿上,“好狗不挡道啊!”
他的衣角被留下一个灰色的脚印,可他恍若未觉,依旧固执地拽着我,“你是不相信我吗?”
他歪着头,语气认真得令人难以置信,“是真的哦,不管你做什么,都喜欢你喔。”
【心动值90】
行了,石锤了。
他确确实实、在以他那种诡异的方式告白。
但也是间歇性抽风。
我懂的,这种心动值,来得快,也去得快。
稳得住,才是硬道理。
“喔!所以呢?”我冷冷地反问向他。
童磨愣住了,发出一个短促的、表示不解的音节:“啊嘞?你不感动吗?”
感动?
我抱着三个瑟瑟发抖、命悬一线的孩子,站在随时可能彻底倒塌的炼狱中心,被他这句话噎得几乎笑出来。
荒谬感如冰水浇头,却让我在瞬间清醒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人,这个鬼......
他拥有足以瞬间平息灾难的力量,情感世界却是一片被冰封的荒原。
他不懂什么是爱,什么是付出,什么是感同身受。
也许......我真正该做的,不是让他心动。
而是教他。
教这个空有力量、不懂情感的怪物,什么是人,什么是爱。
“感动个屁!骗子!”
我用力挣开他的手,啐了一口被烟熏黑的唾沫,护着孩子继续在浓烟里挪步。
一边走,一边把憋着的话倒出来。
“嘴上说喜欢我,却在我被鬼杀队带走了之后,不找我。任由我一个人在鬼杀队陌生求生。”
“说着心疼我,却在我刚刚被烟呛得死去活来时,你连影子都看不见。看我拖着三个孩子,也不肯搭把手。”
“说着爱我爱到要永远在一起,现在却在这里挡我的生路,你根本不在乎我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我猛地回头,隔着摇曳的火焰与升腾的浓烟看向他,声音被烟雾呛得发哑。
“你的喜欢和爱,是不是只长在舌头上?还是说,对你而言,我只是让你觉得好玩的玩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偶?”
童磨静静地站在那片燃烧的废墟中央,象牙白色的头发与灰袍在热流中拂动。
火焰勾勒出他修长的轮廓,却照不进那双虹彩流溢的眼眸深处。
隔着烟雾,我们对视了片刻,他眼中依然盛着那种纯粹的、近乎孩子气的好奇与兴味,再无其他。
我转回头,不再看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 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某种冰冷的失望。
“如果这也能算是爱,那对我来说,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承认吧,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你只是觉得,拥有我或者观察我的反应,比较有趣而已。”
“咳咳咳——”
怀里的小姑娘昏迷中悠悠转醒,捂着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小脸憋得通红。另外两个孩子也发出难受的呜咽。
不能耽搁了。
浓烟已经下沉,将视线完全遮盖,一时间,连我这个大人都感到肺部火辣辣的,近乎窒息。
“还愣这干什么?”
我捂着口鼻,抱着三个孩子狼狈地弯下腰。
“帮忙啊!再不帮忙,我就得死这里了。”
童磨眼中的虹光流转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并非先前那种浮于表面、轻盈飘忽的笑意,而是一种莫名掺杂了几分无奈,甚至近乎纵容的浅笑。
“好啊。”
他轻轻应道,手中铁扇朝着汹涌火海,随意一挥。
“血鬼术·莲叶冰。”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是以他脚下为中心,一层剔透的、带着莲花纹路的坚冰,如同活物般无声无息地急速蔓延开来!
咔嚓、咔嚓、咔嚓——!
所过之处,咆哮的火焰瞬间熄灭,只留下被烧焦的漆黑残骸和袅袅白汽。
跳跃的火舌、翻滚的浓烟,在蔓延的冰晶面前节节败退,不是被扑灭,而是被一种更绝对的寒冷所吞噬、冻结!
呼吸间,肆虐的火海消失了大半,空气中飘散的灰烬和烟尘,都被冻结成细微的冰粒,簌簌落下。
怀里的孩子们打了个激灵,咳嗽暂时止住了,却开始瑟瑟发抖。
我也冻得牙齿打颤,但更多的是震撼。
这就是上弦之鬼的力量。
挥手间,改换环境,掌控生死。
如此轻易,如此......
童磨放下铁扇,一步步走向我。
临近近处,他蹲下身,伸出指尖轻挑起我的下颚,撬开我的覆在面上的面具。
随后,他,俯身而下。
那双七彩流转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映着我被烟熏黑、沾着冰晶的脸。
一个带着凉意的吻,轻轻落在我的嘴唇上。
一触即分。
下一秒,面具复原扣好,他的眼里漾开清晰的笑意,声音轻柔得像在说一个悄悄话。
“莲,想当柱么?”
? ?什么意思?
我愣愣地看着他,被这一连串火海变冰原、突如其来的吻、还有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搅得大脑一片空白,无法理解他跳跃的思维。
“咳......”
我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蓦地被喉管间的唾液堵了一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清浅的咳嗽音。
“呵~”
童磨轻笑出声,指尖在我脸颊上残留的冰晶旁停留了一瞬。
“我会帮你实现的。”
随后他起身摸了摸我的头,动作轻缓,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诡异温柔。
冰晶在周围缓缓融化,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火光在远处残存,映着他带笑的眉眼。
“莲~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悲哀与痛苦,玩够了,记得回来~”
“哈?”
什么东西?
面对我的疑惑,童磨没有解释,他步步后退,慢慢退进了满是白色烟雾的深处,只留下一声浅浅的回音。
“最多,只能成为柱哦~”
哈?他是准备帮我成柱的意思么?
不是,这么快就学以致用了?
但谁跟他说我想当柱的?
我没说过啊。
“喂!”我没忍住朝着烟雾处喊了一声。
然而角落忽又窜起的火苗噼啪作响,打断了我追问的念头。
算了,先救人吧。
定了定神,我双臂用力,护住怀里三个小小的身子,从即将塌陷的破口纵身跃出。
“出来了!人出来了!”
“是那三个孩子!还活着——都还活着!”
“老天保佑......真的救出来了......”
人群像炸开的锅,欢呼声浪般涌来。
无数道目光瞬间钉在我身上,人们不由自主地向前拥挤,又被维持秩序的队士勉强拦在外围。
“医生!快看看孩子!”
“让开点!让出地方来!”
“英雄......真是英雄啊!”
七嘴八舌的喊声几乎将我淹没。
我落地时踉跄了一下,立刻有数双手从旁伸来,小心翼翼借助了我,也接过了我怀中的孩童。
那动作里的郑重与急切,让我微微一怔。
不知何时,不死川实弥与蝴蝶忍也已赶到,正立在宇髄天元身侧。
实弥抱着胳膊,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我满身的烟灰和灼痕,那是某种近乎愕然的打量,却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动容。
蝴蝶忍则已快步迎上接过孩子的队员,紫眸沉静,指尖已探向孩子的脉搏。
她抬头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但之前那种清晰的疏离与警惕,却是悄然融化了少许。
“师父!”
我先朝宇髄天元唤了一声,随即转向他身旁的两人,面具下的声音带了点疲惫的笑意。
“好久不见啊,两位。”
宇髄天元一手稳住了我的胳膊。他上下打量我一番,确认我还能站着,这才吐出一口紧绷的气,随即朝我咧开一个招牌式的、却带着明显如释重负的笑。
“干得不错!不愧是我的徒弟。”
之后,警卫和医护人员匆匆赶来,嘈杂却有序地接管了现场。
而那三个小家伙,在我强烈的要求下,最终被准许由我带回蝶屋照料。
实话实说,我无法想象让这么小、这么可爱的孩子,再回到那座看似华丽实则早已腐烂的楼宇里,艰辛成长。
蝴蝶忍嘴上说着不要随便做决定,但她蹲下身,轻轻卷起其中一个孩子松垮的袖口,露出底下那些新旧交叠、青紫刺目的掐痕时,话语戛然而止。
她纤细的手指极轻地抚过那些伤痕,紫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波澜。
沉默片刻后,她再没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主动抱起了其中的孩子。
“走,回蝶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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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冷啊! ! !湖南的天,是发了个颠! ! ! [柠檬][柠檬][柠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