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域内一片死寂。只有他平稳的呼吸, 和我略微加快的心跳。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尚是上弦之陆、力量与认知都未达顶峰的童磨。
他的话里充满了鬼的任性、自我的逻辑,以及一种对此刻近乎贪婪的专注。
可奇怪的是, 这番听起来十足童磨式的歪理, 轻轻撬开了我心底某个一直紧绷的角落。
我知道未来,知晓结局, 所以一直在用那个结局衡量现在的每一步, 恐惧靠近,恐惧付出, 恐惧重蹈覆辙。
可对于现在的他而言, 那个结局并不存在。他的世界里, 只有此刻的吸引、好奇, 和想要探求、占有的欲望。
如果我一直用已知的悲剧来束缚现在的可能,那么,这个现在的我,和那个未来后悔的自己,又有什么区别?
“真是......狡猾的说法。”
我低声说, 不知是在说他, 还是在说被他说动的自己。
“这怎么能叫狡猾呢?”童磨抗议道,眼神无辜,“这叫活在当下呀,神明大人。”
我没有再回答。心念一动,领域开始缓缓收缩、消散。
纯白的神殿如潮水般退去, 夜晚的真实声响与气味重新包裹而来。
虫鸣,微风,远处隐约的灯火,以及......身前鬼身上那无法忽视的、危险又诱惑的气息。
言灵的束缚也随之解除。
童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不准动!”
我下意识再次加强了咒言。
也许是经历过两次咒言了, 这一次下达的咒力,似乎对童磨的束缚小了许多。
而正是这微妙的变化,让他本垂落在地的手,稳稳的抱住了我。
我就这样被他整个人紧紧抱在了怀里。他的头颅正好可以抵靠在我的腹部,整个人紧紧依偎在我的怀里。
我有点被吓到,可对上那双满是喜悦的眼睛,怎么也生不出想推开他的心。
“呐,神明大人,你的未来,是属于我的么?”
不同于未来那个眼里总是空无一物的童磨,此刻还是上弦陆的他,眼里还有这难以藏匿的情绪。
是喜悦,是兴奋,满是希冀。
推不开呢。
“啊,是啊。”
莫名的,我全身松懈了下来,“是啊,未来的我,是属于你哦。”
“那你叫什么名字啊。”童磨的眼睛更亮了。
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我似乎总是被童磨牵着鼻子走呢,偶尔,我也想要赢一把。
“秘密~”我捧着他的脸,弯下了腰身。
这一吻不带任何暧昧,简单地,留在了他的眉心。
鼻息间,他的味道很是清晰,冰冰的,带着几分独属于他的香甜。
“我们未来见吧。”
不知为何,但我知道。
我要离开了。
......
吱嘎——吱嘎——
耳侧是急促的虫鸣,像是拉长的哨笛一般。
我猛地睁眼。
视线首先聚焦在手中。
那是一根冰棒。
尖端朝下,奶白色的糖水正缓缓汇聚,滴落。
【恭喜达成双方心动百分百要求,任务完成】
【心愿:复活。已完成】
烟花燃放的幻听在脑中噼啪炸开,我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
我,回来了?
“莲前辈?莲前辈!”
含着冰棍的虎杖悠仁歪着头凑近,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我苍白的脸。
“回神了哦。前辈,冰棍马上要融化了哦~”
他的身侧,我哥也正歪着头看着我。
我迅速回神,一把将虎杖悠仁拉着,护在身后,咒力在体内瞬间奔涌,感官像雷达般向四周铺开。
想起来了。
上次就是在这里,在这个看似平常的夏日午后,我被一击毙命,坠入了那个漫长的异界。
当时模拟器的播报是,特级咒灵。
哪里?
特级咒灵在哪里?
“虎杖,这个任务有危险!你站远一点!”
我压低声音,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安静的街道、摇晃的树影、以及远处平静得过分的天空。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甜腻的冰棍香气,可我的皮肤已经绷紧,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
它就在这里。
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
夏日的蝉鸣不知何时已彻底消失,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整个医院的门口,被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
阳光依旧明亮,却失去了温度,像一层冰冷的金箔贴在皮肤上。
“前、前辈?”
虎杖悠仁似乎被吓了一跳。
我哥反应极快,立刻压低重心,进入戒备状态,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鲑鱼?”确定么?
我没有立刻回答,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中。
不能大意。模拟器的提示不会错。
特级咒灵的恐怖,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指尖冰凉,我缓缓松开即将融化的冰棒,任由它掉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奶白的液体在滚烫的地面上迅速蒸发。
我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咒力流动的方式悄然改变。
不仅限于狗卷家的咒言术式,肺部深处,某种沉睡的记忆被激活。
那是属于呼吸法的韵律。
“全集中......”
无声的吐纳间,世界在我眼中变了模样。
色彩褪去,线条重构。空气中不再是虚无,而是流动的能量轨迹。
建筑、树木、虎杖悠仁身上旺盛的生命火焰......
以及,在我们右前方小巷拐角阴影处,那一团极不协调的、扭曲的空洞。
它正在吸收周围的光线、声音,甚至是空间的稳定感,像一块橡皮擦,无声地抹去自身的存在痕迹。
如果不是利用呼吸法强行拔高感知,加上对死亡预感的本能,我绝对无法发现它。
它正在移动。缓慢地、耐心地,像潜伏的蜘蛛,朝四周——
不,是朝我们的方向,织就无形的网。
“虎杖!”
我厉声道,咒力灌注喉咙,声音带着言灵的强制力。
“向左避开!”
几乎在我出声的同时,虎杖悠仁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猛地向左前方扑出!
就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后方半米处,空间像被无形的手粗暴地撕开一道漆黑的裂缝!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特效,只有纯粹的抹除。
水泥地面消失了一块,边缘光滑如镜,露出下方的泥土,而泥土也在瞬间化为齑粉,被吸入那裂缝之中。
裂缝一闪即逝。
虎杖悠仁翻身跃起,额角沁出冷汗,眼神震惊。
“刚才那是......什么?!”
“特级。”
我言简意赅,身体已经挡在他与小巷之间,指尖在唇边快速划过,构筑咒言。
“壁!”
无形的屏障在我们前方竖立,咒力激荡。
小巷的阴影蠕动起来。那团空洞终于不再隐藏,缓缓流淌出来,显露出形态。
它没有固定的样子,像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黑色浓雾,中心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边缘扭曲模糊,偶尔伸出类似触须或肢体的阴影,又迅速缩回。
它散发出的不是强烈的恶意,而是一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虚无感,
仿佛它本身即是不存在的化身,意图将周围一切也同化为无。
“前辈?”
虎杖悠仁紧握双拳,咒力涌动,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沸腾的战意。
我哥反应更是迅速。
“爆炸吧!”
......
这一仗打得着实艰难。
特级咒灵的特性异常棘手,常规攻击收效甚微,好几次险些被它那诡异的攻击方式伤到。
最后,不得不摇来了五条老师,才总算将它彻底祓除。
尘埃落定,万幸全员无伤。
战斗刚结束,我、我哥,还有虎杖悠仁,就像三条累瘫的哈巴狗,毫无形象地直接躺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只剩下大口喘气的力气。
五条老师却依旧精力充沛得离谱,举着手机兴致勃勃地对着我们三个躺尸的惨状,“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按,显然正在疯狂往聊天群里发送。
= =
等到终于能爬起来回家时,天色早已暗透。
我婉拒了五条老师那听起来就很不靠谱的战后狂欢晚餐邀请,一个人提前踏上了归途。
重新躺回自己熟悉的床上,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轮廓,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却牢牢攫住了我。
我,真的回来了么?
我好像真的回来了。
啊,就这样,回来了?
就这样回来了。
我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任由疲惫和纷乱的思绪将意识拖入沉沉的睡眠。
耳边,我好似听见了童磨的声音。
他的呼吸,他的呢喃,身侧依稀还有他的温度。
「莲,有你,真好」
「莲,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哦」
「等我哦,很快回来。要乖乖的」
......
这一觉睡得浮浮沉沉,醒来时,哥哥还没回来。房间里一片沉黯,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点街灯浑浊的光。
我翻身凭着感觉摸开了台灯。
“啪——”
昏黄的光晕瞬间撑开一小片暖色,照亮了书桌、衣柜、堆着玩偶的角落。
本该是我最安心、最私密的空间,可这会儿,我只觉得这个房间好小,好陌生。
墙壁仿佛在无声地挤压过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令人窒息的不寻常感。
错觉么?
我撑着床坐起身,视线落在书桌那台沉寂的笔记本电脑上。
沉默良久,我赤脚走到桌边,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映在脸上。我打开浏览器,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然后,像被某种无形的牵引驱动着,缓缓敲下两个字。
“童磨。”
心脏某处,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钝痛,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拉扯着。
画面跳转。
【童磨,漫画《鬼灭之刃》及其衍生作品中的角色】
我呼吸猛地一滞。
鬼灭之刃?
漫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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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星星眼]倒计时哟~
预备估计60章左右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