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什么鬼之始祖的尊严,什么千年野望,都被最本能的求生欲和对阳光的渴望碾压得粉碎。
他甚至觉得过往千年的挣扎与血腥都成了可笑的弯路。
早知如此, 早知有这样的捷径!
花语静静地看着他伸来的、沾满污秽与鲜血的肢体,看着他那张因极度渴望而扭曲的面容。
“无惨。契约需要缘,而你......”
她眼神平静无波。
“与本神, 无缘。”
无惨伸出的手, 僵在了半空。
眼中的希望之火,被这番话彻底浇灭。
“那你不是也会死么?你说过的,你只有我一个供奉的信徒,等我寿终正寝,你才能成为真正的神啊。”
花语叹了口气, “所以啊,这是个伪命题。”
“你不死, 我成不了神。你死了,我无法收你为式神。再说, 这世间, 你有怎知我没有活够呢。”
“我啊, 还是回我的小世界,当一个无主的神明吧。”
“至少那里有空调、手机和外卖。”
......
无惨死了。
死得并不壮烈,甚至带着几分仓皇与狼狈。
太阳升起,将完整而灼热的金色光瀑倾泻向大地,鬼舞辻无惨伸出了手。
“不——!!!”
嘶鸣声戛然而止。
金色的火焰自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肉瘤上升腾而起, 没有黑烟,只有一种刺目的、纯粹的光在剧烈闪烁、收缩。
扭曲的面容在强光中迅速模糊、溶解,梅红的眼瞳最后映出的,是那片他追逐千年、最终却成为他葬身之地的灿烂晴空。
没有爆炸, 没有留下任何残骸。
光芒盛极之后,便悄无声息地黯淡、消散在清晨洁净的空气里。
连同他那滔天的罪孽、扭曲的野心、以及带给世间漫漫长夜的恐惧,一同被这新生的阳光涤荡得干干净净。
仿佛这个存在了千年的鬼之始祖,从未真正踏足过这片即将迎来白昼的人间。
战场上,一片死寂。
风声,呼吸声,血液滴落声,都显得异常清晰。
所有人都维持着最后的战斗姿态,目光死死锁住无惨消失的那片空地,仿佛还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已然远去。
第一个打破这死寂的,是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吹散的呜咽。
灶门炭治郎手中的日轮刀“哐当”一声掉落在碎石地上。
他没有去捡,只是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赫红色的眼瞳瞪得极大,里面翻涌着不敢置信的狂喜、如释重负的虚脱。
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他沾满血污和烟尘的脸颊汹涌而下。
他猛地抬手捂住脸,试图压抑,却只能从指缝中泄出破碎的、近乎嚎啕的哭声。
“结......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他哽咽着,声音嘶哑,“父亲......父亲......祢豆子......大家......大家看到了吗......我们......我们做到了啊!!!”
这哭声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底压抑到极致的情感。
“呜......呜呜......”
我妻善逸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也顾不得形象,咧开嘴,一边抹着怎么也止不住的眼泪鼻涕,一边又哭又笑。
“活下来了......我们真的活下来了!爷爷......你看见了吗?!我......我没有逃跑到最后啊!”
嘴平伊之助一把扯下破损不堪的野猪头套,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胸膛剧烈起伏,朝着天空猛地挥动双刀,发出响彻云霄的、混杂着各种情绪的咆哮。
“噢噢噢噢——!!!赢了!是本大爷们赢了啊啊啊!!!”
柱们的反应,则更为内敛。
富冈义勇缓缓垂下手中的日轮刀,刀尖轻触地面。
他微微仰起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似有波光剧烈闪动,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近乎疲惫的释然。
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背负许久的万钧重担。
不死川实弥先是愣愣地站在原地,随即,一抹笑容,缓缓在他脸上绽开。
他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也不知道是在擦血还是擦别的什么,然后伸手给了不死川玄弥后背一巴掌,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干得漂亮!小子......干得漂亮!!!”
蝴蝶忍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眸望着无惨消失的方向,又缓缓移向远方天际。她抬起手,牵住身边姐姐的手,低声呢喃,“姐姐,我们......做到了哦。”
香奈惠轻柔地笑了一声,回牵住她,又反手牵起了香奈乎的手,“看来,是的呢。”
甘露寺蜜璃早已哭成了泪人,依偎着身旁同样眼眶通红的伊黑小芭内,一边抽泣一边语无伦次。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伊黑先生......大家都还在......终于......呜呜......”
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低沉的诵经声响起,泪水如溪流般不断从他紧闭的双眼中涌出,划过刚毅的脸庞。
“南无阿弥陀佛......诸位先烈......诸位牺牲的同伴......你们的意志,今日......得以安息了。”
时透无一郎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向身边的同僚们,向来缺乏表情的脸上,此刻清晰地浮现出一抹释然的微笑,仿佛第一次真正理解胜利与活着的重量。
宇髄天元将两把日轮刀交叉扛在肩头,尽管伤痕累累,却努力挺直脊背,华丽的脸庞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张扬的骄傲和如释重负。
“不愧是我的弟子们!华丽地大获全胜!!!”
情绪是会传染的。
当最初的震惊和柱们内敛的释放之后,狂喜的浪潮终于席卷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幸存的普通队员们互相搀扶着,看着彼此狼狈不堪却洋溢着生机的脸,先是相视傻笑,随即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欢呼,紧接着,欢呼声、呐喊声、喜极而泣的哭声便如同海啸般爆发开来!
“赢了!我们赢了!!”
“无惨死了!鬼舞辻无惨死了!!!”
“天亮了!天终于亮了啊!!!”
他们忘记了伤痛,忘记了疲惫,有人激动地拥抱身边的同伴,有人跪倒在地亲吻土地,有人朝着升起的太阳振臂高呼,有人则只是瘫坐下来,望着阳光下的废墟和活着的伙伴,一边流泪一边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鎹鸦们在天空中盘旋,发出高亢嘹亮的鸣叫,将胜利的消息迫不及待地传向四面八方。
整个战场,瞬间被一片劫后余生、悲喜交加的狂热氛围所笼罩。
千年暗夜,终于破晓。
我和童磨站在人群的边缘,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在无惨彻底湮灭的光芒边缘,还有另一道身影,也在缓缓变得透明。
那是一个少女的身影,黑色短发,身形清瘦。
她正对着众人,身后阳光明媚,看不清具体面容,但浑身散发出一种与周围鬼杀队员截然不同的、阴郁而孤独的气息。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微微仰着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现实的空气,望向了某个遥远而唯有她能触及的所在世界。
随后,她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化作细碎的光点,比无惨消散得更加安静,更加迅速。
没有遗言,没有告别。
她就这样,追随着早已先一步离去的无惨,悄无声息地、彻底地消散在了这片晨光之中。
随着花语的消失,空气中最后一丝与鬼相关的阴冷气息,也终于彻底消散。
阳光,毫无阻碍地洒满了整片街道,温暖而明亮,照耀着残垣断壁,照耀着浴血奋战后伤痕累累的众人,也照耀着静立于阳光下、周身裂纹流转着浅金微光的童磨。
童磨抬起手,看了看沐浴在阳光中、却并未感到灼痛的手指,七彩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不太适应这过于明亮的光线,又像是在细细品味这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存在。
“唉~~好温暖啊。”
他轻声说,语气平淡极了。
随后他侧过头,侧脸被朝阳镀上柔和金边,眼眸里映着我的身影,也映着漫天金光,显得格外清晰。
“莲酱,”他开口了,“我们待会儿去哪儿?”
“嗯?”我微微一怔,摊手,“嗯,不知道。但是呢,世界那么大,去哪儿不是去呢。”
阳光之下,新的缘与存在,悄然生根。
......
战斗结束了。
空气中不再弥漫着血气与硝烟,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平静,以及阳光毫无阴霾的洒落。
残垣断壁间,人们开始收敛战场。
新任的产屋敷家主,那位继承了沉重责任与喜悦的少年,脸上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激动与疲惫,却坚持要向我表达最隆重的谢意。
“请您务必接受!一座神社,产屋敷将世代供奉,这是您应得的!”
少年的眼神明亮而坚持,带着家族特有的郑重。
我摇了摇头,目光掠过他,落在不远处静静伫立、仿佛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白色身影上。
“谢谢,但不必了。”
我的声音很轻,却坚定,“比起新的神社,我有更合适的去处。”
我没有接受那份过于厚重的谢礼,而是牵着童磨冰凉的手,在众人复杂难辨的目光中,离开了这片刚刚诞生传奇的战场,回到了最初开始的地方——
万世极乐教。
昔日的教会早已人去楼空,只余下空旷的殿堂和无人打理的庭院。
然而,就在那片荒芜之中,一株古老的樱花树却开得不管不顾,热烈奔放。
粉白的花瓣如同倾泻的云霞,又似温柔的雪,簌簌落下,在青石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凄艳的绒毯。
金色的暖阳流淌,我们站在樱花树下,落樱沾满了肩头发梢。
就在这里,我将一切和盘托出。
我的来历,那个绑定了又解除的模拟器,世界的差异,以及......
我即将到来的归期。
“香炉的香......不知道还能燃烧多久。”
我仰头看着不断飘落的花瓣,声音放得很轻。
“我可能......很快就要离开了。而身为式神的你,可能会......”
死字一词,我怎么也说不出口。
童磨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露出惯常那种浮于表面的惊讶或悲伤。
他只是微微仰着头,目光追随着花瓣飘落的轨迹,侧脸在月光和花影中显得有几分朦胧。
“这样啊......”
他轻轻回应了一声,问道:“莲酱的世界离我很远么?”
“很远很远。”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酸楚的滋味弥漫开来,我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
“对不起,童磨。我......”
明明幸福才开始,却又要在一切刚刚开始转变时抽身离开。这算什么呢?穿越百年的意义,就这样么?
“没关系的哦。”
他的回应快得出乎意料,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轻快的笑意。
他转过头,七彩的眼眸流转着柔和的光泽,专注地望向我,里面没有责怪,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纯然的......
满足?
“能认识莲酱,能像现在这样和莲酱在一起,听到莲酱说这些话,我已经觉得......非常、非常开心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身旁樱花树粗糙的树干,动作带着一种珍视的意味。
“说起来,莲酱知道吗?”
他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我和莲酱相遇的那一天......好像,正好是我成为鬼的那一天呢。算不算是......我的生日?”
我微微一怔,不是很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毕竟我们的初遇算不上美好,充斥着血腥、欺骗和冰冷的试探,他甚至亲手割下了自己的头颅。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我问。
童磨仰望着满树樱花,笑容在金灿灿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朦胧,却又奇异地透亮。
“因为啊......在那一天,我好像对着什么许过一个愿望。我说......想要一个只属于我的、特别的、不会轻易坏掉的人偶。”
他侧过脸,看向我,虹膜中清晰地映出我的身影,以及纷纷扬扬的落花。
“然后,莲酱就出现了。”
他偏了偏头,露出一个孩子气的、带着点狡黠和巨大满足的笑容。
“所以,莲酱会不会......就是神明给我的生日礼物呢?”
艳阳无声,花落如雨。
他站在纷飞的花瓣中,笑容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仿佛这个将活生生的人视为生日礼物的念头,是他所能理解的、最浪漫也最理所当然的关联。
而我,面对这样扭曲又纯粹的逻辑,竟一时失语,只觉心口被某种滚烫而酸涩的东西填满,充实得,不像话。
“是,我是属于你的生日礼物。”
......
也许是抱着随时会离开的想法,我跟童磨都无比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天。
几乎是日日都黏在一起。
往昔空旷寂寥的万世极乐教,成了我们短暂栖居的巢xue。
我们像两只试图筑巢的鸟,笨拙却认真地将这里一点点填满生活的痕迹。
一同拂去神像与廊柱上积年的尘埃,一同将杂乱的庭院稍作整理,甚至心血来潮地移栽了几株新的植物。
尽管童磨总忍不住用带着浅金色神光的指尖去碰触嫩芽,好奇它们在自己力量影响下是会冻死还是长得更快。
让人哭笑不得。
令人惊奇的是,我虽以灵体状态存在,却奇妙地保有口腹之欲。
童磨知道这个事的时候,便从各地带来了各式各样的美食,兴致勃勃地陪在一旁,托着腮,看着我细细品尝。
直到某一天,他小心地捻起一块我递过去的、裹着蜜糖的点心放入口中,那双眸子倏然亮了一下。
“......甜的。”
他轻声说,像发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从此,他不再是那个仅仅观察人类进食的鬼,而是第一次,真正地对味道产生了探究的兴趣。
冰镇的清酒是他的最爱,我捧着温热茶盏时,身侧也会多一只同样冒着寒气的冰杯。
绵密的甜口也是他的最爱,我吃下一口的同时,他便会伸手托住我的下颚,从我口中抢夺过去。
好似这样,才是最美味的。
然这时,我不免会闹个大红滚烫的脸,然后追着他揍。
夜晚十分,抵死缠绵之后,童磨会无意识地蜷缩,将我抱紧,将冰凉的脸颊贴向我的肩颈,仿佛在混沌中本能地寻觅唯一的热源。
日子平静得几乎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仿佛一场暴风雨后侥幸偷得的宁静假期。
期间产屋敷和鬼杀队的人都过两趟,他们带着「答谢」「商议神社事宜」或「探查战后情况」等名义来的,可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带着难以掩饰的复杂审视,落在童磨身上。
这个曾为上弦之贰的鬼,如今周身萦绕着与鬼杀队认知中截然不同的气息。
全身流转的浅金色的光让人难以接受,阳光下行走自如的事实更挑战着常识。
富冈义勇的沉默凝视,不死川实弥毫不掩饰的怀疑与冷哼,宇髄天元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每一次来访,都像是一场无声的评估。
最特别的一次,是香奈惠与蝴蝶忍一同前来。
香奈惠小姐的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虽然依旧无法运用呼吸法,无法拿起刀,但眼神明亮而平和。
她与童磨的会面没有预想中的剑拔弩张,甚至微笑着,以研究者的口吻,请求取他少许血液样本。
童磨对此表现出极大的兴趣,爽快地伸出了胳膊。
血液检验的结果,数日后由隐部队送达。
报告上,香奈惠娟秀的字迹写着关键的发现。
「样本中,属于鬼舞辻无惨的部分已完全消失、净化。现有血液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活性,蕴含微弱但稳定的能量波动,细胞代谢与再生模式更接近......健康人类变异体,或某种新生的灵性生命形态。」
「暂命名为神眷之血,宛若新生。」
宛若新生。
这几个字,像一缕坚定的阳光,穿透了笼罩在过往之上的阴霾。
我将报告递给童磨看。
他捧着纸张,七彩的眼眸专注地扫过那些词汇,最后停留在「宛若新生」几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庭院中那株开得绚烂的樱花树,又看了看我,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极其清浅、却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重负的笑容。
“啊啦,”他轻声说,“真好啊。他们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亮晶晶的眸光与日光交融,暖意融融。
我想过离别之日终将到来。
却未曾料到,它会如此猝不及防,蛮横地撞进这偷来的时光里。
在那个仿佛试图用体温与纠缠镌刻永恒记忆的深夜,他仰靠在蓬松的软枕上,任由我占据主动,近乎任性地索求与探索。
摇曳的烛光将我们交叠的身影投在墙壁,明明灭灭,如同我们摇摇欲坠的相聚时光。
他的神情在光影中显得异常柔软,褪去了所有伪装与计算,只剩下全然的接纳。
修长的手指自我肩头滑过,轻轻挑起一缕汗湿的雪白长发,缠绕于指间。
随后,他微微支起身,用那双总是吐出甜蜜的唇,极尽温柔地吻过我的眼角、鼻尖,最后,珍重印在我的唇上。
那是近乎虔诚的触碰,不含情欲,只有深深的眷恋与无声的挽留。
他纵容着我所有生涩或过分的举动,自己却敛起了所有侵略性,漂亮的眉宇间只剩下纯粹的忍耐与宠溺。
这份无声的纵容,反而在我心中点燃了更汹涌的、近乎破坏与占有的火焰,带来一阵阵陌生而尖锐的快意。
“呃......”
一阵快意而过,压抑的低哼从他喉骨深处碾出,炸响在我耳畔。
喘息骤然变得粗重而凌乱,他半阖着眼眸,长睫湿漉,平日里流光溢彩的瞳孔此刻蒙着一层氤氲的水色,失了焦距,似醉似醒,沉浸在我所带来的激烈感官风暴里。
甜腻的、令人面红耳赤的气息在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
衣物摩擦的细碎声响,混合着他逐渐失控的沉重喘息与我自己愈发急促的心跳,如同无形的鼓点,一下,又一下,狠狠撞击着我的胸腔,让我头晕目眩。
我能感受到他在亢奋,能感受到掌下他肌肉的紧绷与颤抖,更感受到那不容忽视的、彰显着危险与力量的存在,正透过身躯传递出惊人的力量,仿佛有炽热的火焰正不受控制地奔涌燃烧。
他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带着一种破碎的性感,让我浑身发软,几乎要握不住主导的权柄。
当这场由我发起、却险些失控的风暴终于暂时平息,他脱力般地将额头深深抵在我的肩窝,许久没有动弹。
滚烫的汗水将我的皮肤浸得湿热。
一片令人心慌的寂静里,我听见他极轻、极哑的声音,带着疲惫,带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脆弱。
“莲......”
“不要走......”
.......
我还是离开了。
意识被生生抽离,如同从一场过于真实的美梦中惊醒。
最后的触感,是他额头抵在肩窝的微凉湿意,和那句轻如叹息却重如枷锁的“不要走......”的余音。
倏然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御影神社内熟悉的、缭绕着淡淡线香烟气的静谧空气。
缥缈的青色烟雾正从青铜香炉中袅袅散尽,最后一缕细丝仿佛依依不舍地融入了光影里。
时间的流速恢复正常,现世夜晚的凉意悄然贴上皮肤。
面前,是分别不久却又恍如隔世的几位熟人。
银发的狐妖巴卫环臂而立,眉头微蹙,俊美的脸上写满了显而易见的不耐,仿佛在嫌弃我耽误了他宝贵的、与奈奈生独处的时间,尾巴尖不耐地轻扫着榻榻米。
桃园奈奈生则跪坐在我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澄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与询问,欲言又止。
而一旁的瑞希,早已抱着酒坛,靠在廊柱上睡得正酣,颊边泛着浅浅的红晕,对周遭的微妙气氛浑然不觉。
短暂的静默后,奈奈生微微倾身,斟酌着字句,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回来了呢。”
简单的问候,像瞬间打开了我所有的感官。
酸涩、怅惘、未尽的温暖,以及离别时撕裂般的空茫,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堵在喉头。
我用力眨去眼底骤然泛起的热意,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
“嗯。”
明明这一趟,只是想了结心愿,告诉他我的心意,却没想,换来的是更加不舍。
比出发前,更加沉重、更加绵长、更加无法割舍的......
眷恋与不舍。
感谢的话说了又说,顶着巴卫黑黑的脸,我拉着奈奈生说了很多。
从神社出来时,外面天已黑透。
天幕是深邃的墨蓝,一轮饱满的银月悬于其中,清辉洒落,将神社前的石阶与林间小径照得一片澄明。
我与奈奈生在鸟居下道别,交换了现世的联系方式与住址,约好日后常见。
话语是寻常寒暄,却也带着共同经历过非常之事后的心照不宣。
我与她拥抱告别,并适时送上祝福:“新婚快乐。”
随后,我便踏着步子准备离开。
然而,这份刻意维持的寻常,在转身踏入清冷月色下的林间小道时,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寒月如霜,倾泻而下,将前方不远处伫立的人影勾勒得清晰而凛冽。
我听见了自己心跳“咚咚”作响的声音。
那人披着一身月光,却仿佛披着未曾散尽的寒意与执念。
是童磨。
他静静站在那里,目光穿透夜色,锁定了我,以及我身旁那位刚与我交换了联系方式、此刻同样有些愕然的新朋友。
他的眼角,染着一抹猩红,目光黏稠的、滚烫的,掺杂着难以置信的受伤、濒临爆发的占有欲,以及一丝摇摇欲坠的疯狂。
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很轻,却带着孩童被夺走唯一玩具时的委屈与偏执。
“莲酱,好过分啊......你在做什么?他们,是,你的式神?”
“为什么?你不是说,你是我的么?你是我的生日礼物啊。”
这句话,他曾在那樱花树下用满足而新奇的语气说过。
此刻再度吐出,却浸满了全然不同的滋味,是质问,是控诉,是信念崩塌前最后的固执。
他的目光终于缓慢地、艰难地,从我脸上移开半分,扫了一眼我身旁的同伴,那猩红的眼角似乎更红了,声音里染上清晰的、破碎的颤音。
“为什么......你会跟别人在一起?”
我猛地睁大双眼,几乎不敢相信所见。
心在胸腔里重重地撞了一下,随后,一股滚烫的激流冲散了所有惊疑与惶惑。
怎么会?
童磨?
不,是幻觉?
我扭头看了一眼身后。
奈奈生朝我疯狂招着手,做着驱赶示意我过去的动作。
意识到什么,心再次极速跳动,我回转头继续朝那个身影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
月光将我的影子拉长,也将对方的影子照得更清晰。
在彻底确认那不是幻影的刹那,我跑了起来。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夜风掠过耳畔,带起发丝飞扬——
“童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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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狗头][狗头]量大管饱,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