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 司公子。”
晏斗星此时乖巧跟刚才得意洋洋的模样对比，简直是判若两人，给晏苹画都给惊呆了。
在大伯大伯母面前姐姐都没有这样乖巧过, 难道姐姐真的喜欢上延华哥了？
司延华的衣裳还是一如既往的破旧, 但同样，一如既往的干净，甚至靠近了还能闻得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君子如圭如璧。
一张惊为天人的脸眉头微微蹙起，他行了个拱手礼, 晏斗星赶紧还礼。
“晏姑娘, 你如何行事本与我无关, 只是既然提及到我，那我便容冒犯一下, 晏姑娘还请谨言慎行，遵守三从四德。”
晏斗星脸刷一下红了，司尚书这是说她没有廉耻吗？
她刚想解释, 司延华已经转身离去。
空气仿佛停滞了，晏苹画面色愧疚, “对不起姐姐，如果不是我胡说也不会被误会。”
晏斗星极力克制自己委屈的情绪，被晏苹画这么一安慰, 瞬间红了眼。
在眼泪滴下来前一刻, 司延华转身回来取落下的油伞, 两人就这么硬生生地对上眼。
晏斗星闪闪的大眼睛红通通的, 泪珠子在眼眶晃荡着最后如流星般速度滑下, 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她迅速撇开眼。
人生第一次，司延华胸口闪过异样的感觉，他说不上, 就是闷闷的，回去的路上脑海中不断闪现那一幕。
用餐时，章以诗敏锐发现司延华有点心不在焉。
“怎么了，从你上山采药回来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司延华摇头，“没事。”片刻后，看向章以诗，颇为艰难地开口，“我，我批评了一个人，她哭了，我是不是做错了？”
“他做了什么？”
司延华又沉默起来，显然不想完全告知。
章以诗也没强求，她相信自己的儿子，“如果你批评他，肯定是因为他做了错事，他哭了，或许是知道自己的错误了，别往心里去了。”
司延华听进去了，心底那点愧疚感顿时消失。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双红红的眼眸总是时不时出现在他脑海中，甚至都快影响他看书了。
他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书卷，走到窗边，抬头看着月亮。
也不知道她现在还难不难受，不对，怎么又想到她了。
司延华暗骂自己怎么如此糊涂，在这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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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晃悠悠过了四天，几乎每天都在下雨，虽然不大，但雨根本没有停过。
风止住，桃昔让人把雕花窗户打开。
晏斗星坐在矮榻上，手撑在窗沿，院子里景色一览无遗。
此时她全然无心思欣赏，脑中都是洪水的事。
正在她想得出神，忽见手影在她眼前晃。
“干嘛。”她把桃昔不断晃动的手推开。
桃昔收回歪着的脑袋，“姑娘，你有心事吗？”
“不算吧。”
“哦”桃昔没有任何怀疑，“对了姑娘，老爷让你去锦云苑。”
“爹喊我？有什么事？”
桃昔摇摇头，“问了刚刚过来的丫鬟，她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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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晏斗星来到锦云苑，与往常一样准备去正屋，被丫鬟告知晏适重夫妻在西边小厢房。
这间小屋子类似于小书房，晏适重跟孟珞颐平时处理正事的时候都在这里。
门推开，晏斗星先是闻到一股清雅的檀香，进去后，穿过楠木雕花屏风，看到两张宽大的桌子，孟珞颐坐在左边的书案前，埋头看账本。
晏适重在另一张书案前，不知在翻阅什么，看表情好像十分满意。
听到动静，他们均抬起头。
晏适重嘴里指责，语气却是带着十足的宠溺，“我就说不打招呼直接进来的也就只有你了。”
晏斗星憨笑，走了过去，“爹，你喊我来做什么呀？”
晏适重起身挡在她前面，然后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爹不是说让你招亲吗？”
又是这个！
晏斗星笑而不语，晏适重继续道：“条件的不错的人家儿郎肯定不同意入赘，爹又想给你找个可以品性好的，为此，你爹我是日夜难寐。”
不远处，孟珞颐翻了个白眼，晏斗星忍住笑意，继续听他吹。
“终于，我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突然停下，明明很想说但就是忍着不说，而是盯着晏斗星。
晏斗星也十分配合，“爹想到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我决定给你从览春书院挑选好儿郎。”
在览春书院读书的大部分家庭条件困苦，又读过书，明白简单事理，从这些人中选女婿再好不过了。
有了这个想法后，他联系山长，让他把平时品性不错的小郎君都画一张像给他。
晏适重从书案拿出一沓纸，递给晏斗星，“可别说你爹专制，呐，拿过去好好选，有相看中的我再出面聊。”
其实晏适重说到一半时候，晏斗星差不多猜到，没想到这么荒唐的事他爹还真做得出。
这不就跟皇帝选妃一样嘛，传出去多不好。
她接过画像，正欲说拿回去好好瞧瞧，忽然笑容凝固，手一颤，画像散落一地，最可怕的那张画像。
“爹，你放肆。”
她爹气得吹胡子瞪眼，“你才放肆。”
可是，司延华未来是只手遮天的权臣，岂是她可以肖想的人物。
晏斗星想说：爹，咱还是别白日做梦以下犯上了。
不过，这要解释吧有点复杂，她爹娘也不会相信，搞不好转身又给她请个道士做法。
这时，孟珞颐走过来，瞪了晏适重一眼，“女儿跟你开玩笑，你激动个有什么劲。”
说完，她转身对着晏斗星说，“黏黏，你心里有什么想法？”
晏适重有苦说不出。
晏斗星本想直接拒绝，只是忽然想到什么，漂亮的眼珠子转着小心思，她挽起孟珞颐的手臂，“娘，画像看不准？”
孟珞颐跟晏适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不解。
“什么意思？”
“我想去学校看到人后再选。”
晏适重在一旁，宽大的袖子一甩，双手背到身后，“没问题，这样，我跟山长约个时间，让你找准机会看看话里那些人。”
晏斗星摇摇头，“爹，品性这东西听别人说可不行。”
“所以”
“所以我得自己去选。”
“我是让你自己选啊。”
晏斗星脸上堆起笑容，“只单单看一眼哪里选的出。”
“你还想看几眼？”晏适重没好气地说。
虽然女儿说的有一定道理，但莫名觉得女儿要闹事。
果不其然，下一句女儿的话差点没让把他送走。
“爹，我想去览春书院读书，这样他们私下什么德行我一清二楚，还怕挑不到好郎君？”
晏适重被她大胆的想法气得咬牙切齿，“有哪家姑娘去学院念书的，我看真是把你给惯坏了。”
晏斗星不服，“爹，以前女帝的时候女子上学不是很正常嘛，而且现在哪条律法说女子不能去书院念书了，是，我知道官家的书院都默认女子不能上学，可是，这览春书院不是自家的嘛，我去自家的地方悄悄还不准了？”
晏斗星一说完，使劲冲着孟珞颐眨眼，孟珞颐权衡下，对丈夫道：“夫君，”
“怎么，夫人你要帮她说话？”
孟珞颐眉眼似水，被丈夫打断说话也不生气，声音柔柔的。
“说什么呢，我只是为了大局考虑，你想想，女儿名声在上阳城不算太好。”
岂止是不好，简直是坏的要死。
“你让女儿去书院读书，外人肯定都以为夫君要好好重新教导女儿，女儿又能挑个称心如意的夫婿，不是两全其美吗？”
晏适重沉默，真别说，这办法乍一看是个馊主意，细想后发现也不是不行。
他坐会书案前，皱着眉头，一副难办的样子。
但以晏斗星多年经验来看，事情多半是妥了。
她殷勤地跟过去，先倒上一杯茶，双手捧起，双脚并齐，微微弯下腰，像学院学生一样给先生问好，“爹爹。”
晏适重叹了口气，嘴角含着笑意，拿过白玉茶盏，象征性喝了口。
“去了书院也要好好读书，不准闹事。”
“知道了，爹。”
一般话到这个份上，晏斗星就要离开去玩了，今日却还一直留在书房。
晏适重略微不解，“你还有事？”
晏斗星笑容讨好，“爹，我一个女子过去，有点害怕。”
晏适重眼皮子直跳，“你读书还想带着桃昔？”
晏斗星摇摇头，又点点头，“爹，你要是同意，我也可以带桃昔，当然，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带妹妹一个人，可以吗？”
她越说声音越小声，却坚持着说完。
晏适重紧紧盯着她看，半晌后，又把头转了回去。
“算了，也不差画姐儿一个。”
晏斗星没想到自己‘得寸进尺’没被训，还直接答应了，简直是意外之喜。
“谢谢爹。”晏斗星又有模有样行了个礼，又飞速跑到孟珞颐边上，狠狠地抱了她一下，“娘，我就不打扰你跟爹聊天了，先走了。”
看着她眉飞色舞的神情，孟珞颐没忍住捏了捏她红润的脸颊，“你啊，就不能多陪陪我们。”
“以后有的是时间，走啦。”晏斗星转过身，举起手挥了挥。
然而，门槛还没踏出去，就看到她二叔气势汹汹地朝这里走过来，脸色不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