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
章庭把银票放在台子上, 推到晏斗星手边。
“我知道三老爷他的私房钱在哪，三百多两，我可以偷走。”
晏斗星错愕, 相视一笑, 拿走银票。
大约过了三日，清早起来晏斗星听到下人们聚在一起，像是在说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问，早饭时, 桃昔支开伺候的丫鬟, 压低声说：“章公子逃走了, 三老爷派了很多人去找。”
“有发现钱不见吗？”
桃昔摇摇头，一脸的幸灾乐祸, “好像还没有。”
晏斗星吃了一口海鲜粥，眉头一挑，“太难想象要是他知道这件事, 会怎么收场。”
她没再管，吃完饭跟晏苹画坐马车去览春书院。
或许是太想知道接下来的发展, 这天过得格外漫长。
晚上回来，桃昔第一时间告诉她最新消息。
“三老爷知道钱被偷了，气得把房里的物件全都甩了, 还去报官。”
“不过被老爷跟夫人阻止了, 说影响家里的形象, 还说砸碎的物件自己花钱买, 不能走公账, 别说三老爷，就是三夫人都气得坐在地上大骂。”
听到这消息，晏斗星笑得根本睡不着。
鸡飞狗跳了几天, 事情最后不了了之，
她也没联系过章庭，过得如何她不得而已，也希望他在某处能够幸福。
半个月，上阳城接连不断下了七日暴雨。
江水暴涨，淹没一大片庄稼跟村庄。
村民们怨声载道，刺史积极带人处理。
这边已经应接不睱，七日后，长新村传来噩耗。
泥石流突如其来爆发，淹没整片村庄。
“还好，还好黏黏有预知梦，让他们躲过一劫，不敢想，村民如果没有搬出来，这次水患得死多少人。”孟珞颐想想就有后怕。
晏斗星握住她的手，让她安心些。
晏适重跟刺史从长新村听到异声后，刺史说是一连几日心神不宁，于是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暂时迁移长新村的人，安置城外的庙中。
如果夏日过去，还没有问题，再把他们放回去。
晏适重接过话，“还好去提示刺史，不然我们良心也难安。”他低着头，一脸沉重，顿了顿，又道：“不过这次水患人命没有被牺牲，但庄稼损毁了不少，朝廷已经派二皇子跟钦差过来赈灾救济，几日后便会到。”
“我们有什么可以做的吗？”孟珞颐问？
“商会通知我明日过去，一起商议救助灾民的事情。”
尘封在记忆里的东西，这时候慢慢被打开。
晏斗星说：“爹，明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过，万事要三思，切不可立马答应。”
晏适重蜷气食指在晏斗星脑门上扣了几下，“我们黏黏长大了，还知道让爹三思而后行。”
晏斗星无奈地推开他的手，“爹，你认真点。”
“你爹我知道了，行了，很晚了，去休息吧。”
第二天去书院，同学们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讨论长新村泥石流的事情。
司延华脸色发白，晏斗星以为他生病了，提醒他去看大夫。
“谢谢你。”
他一脸真诚，晏斗星懵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如果不是你再三提醒我搬走，我简直不敢想如果让娘一个人留在长新村，会发生什么。”
晏斗星浅浅一笑，语气温柔，“不会的，便是你没有搬走，刺史也会带着你们搬，长新村的村民不都搬走了吗？”
事实上，上辈子，婶婶，还有长新村的村民确实牺牲了。
在上阳城，这件事算得上是沉重的历史。
夫子过来，这次，他手里没有带书，等学生安静下来后，他开口道：“各位也知道最近上阳城的水患，
我们都是这里的一份子，事发突然，人手不够，可有哪位学生愿意过去帮忙？”
话音一落，大家面面相觑，开始低声讨论。
一盏茶功夫后，夫子戒尺一拍，大家又安静下来。
“愿意去的举手。”
半上四十多人，除了晏斗星，司延华，就只有两个人举手。
夫子眼中透露出失望，但并未说什么，他看到司延华举手，劝道：“司延华，还有几个月秋闱，你是最有希望的，还是留在书院好好读书。”
“夫子，不在于这几日，再说，我读书考取功名目的之一，就是让普通人过上好日子，既然现在有人需要我，我自当义不容辞。”
他一片正义凌然，让晏斗星斗错愕了，但很快，又不觉得惊讶。
毕竟他上辈子确实鞠躬尽瘁，为了朝廷，为了百姓。
大家听了这话发出不同的嗤笑声，最后在在夫子呵斥下才收敛。
“我不求所有想入仕的人都胸怀天下，但希望你们能起码做到，不要对别人的大义嗤之以鼻。”
大家都是读书人，甚至为何来览春书院也都心知肚明，就在先生准备带人走时，班上一半的学生举起手，临时改变主意要去。
在览春书院出发队伍中，晏斗星看到了晏苹画，显然对方也看到她，兴奋地跑过来。
“姐姐，我就知道你也回来。”
“我也猜到你回去。”
“我们待会儿一起吧。”
他们跟着队伍到了城郊一处临时搭建的草棚里，里面住着灾民，但不是长新村的灾难，而是其他地方的。
因为没有提前防范，不少人也受了伤。
他们衣衫褴褛，脸上疲惫而焦躁，还伴随着小孩的哭闹声。
晏斗星心中大受震撼，她只记得长新村泥石流淹没村庄导致全村人牺牲，没想到水患其他地方的人竟然也如此可怜。
如今里面只有老弱妇孺，年轻的壮力已经出去干活。
他们均被分配了任务，晏苹画最终没有跟他们在一起，而是跟他们夫子一起给受伤的灾难诊治。
晏斗星跟司延华一起，给他们做简单的吃食。
他们先是处理送过来的青菜，因为数量多，加上不少人已经没吃饭，他们商量着先做一点，后面再做一些。
晏斗星是女子，众人理所当然让她去炒菜。
她被推上去，硬着头皮做，但，柴火怎么点？
第一件事就把她难倒了，她小声喊司延华，刚刚挑水过来的司延华听到安排，无奈中透着笑意，“你怎么会做饭，去择菜吧，这里我来。”
晏斗星没跟他客气，毕竟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不是吗？
她在一个小椅子上坐下，跟着同窗一起择菜。
“哟，晏大小姐还会择菜呢。”
晏斗星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除了范煜山，还能有谁阴阳怪气。
“看来晏大小姐的怨气很重嘛。”
晏斗星把手里择好的那颗青菜往筐子里一扔，不耐地抬起头，“怎么，找茬？范大公子挑几桶水就不耐烦了？”
“你胡说，我哪有。”
“你就有。”
“怎么了？”司延华赶过来，低头问晏斗星。
晏斗星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范煜山抢过话，“呵，英雄救美啊，我看还是算了吧，你那张嘴啊，可比不上晏大小姐会骂人呢。”
“你对自己的认知还真不清晰？”
范煜山眼睛一转，露出一副逼不得已才问地样子，“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是人啊？还骂人呢。”
“晏斗星。”
“行了。”司延华打断他们旁若无人般的对话，“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吵。”
晏斗星嘴巴动了动，低头继续择菜，范煜山哼了一声，转头离开，继续去挑水。
忙活了大半个上午，最终他们把灾民的饭菜做好。
一道白菜，一道青菜，还有米粥。
晏斗星看到米粥，露出疑惑，“这稀的不饱腹，饿的快，为什么不做饭？”
司延华耐心解释道：“上面的粮仓没有米，只能煮粥，大家才都能吃到。”
晏斗星唏嘘，掀起锅盖，等着排队的灾民过来打饭菜，因为是几个村的村民，队伍很长。
等他们差不多都吃到饭菜，览春书院还有其他人员才开始准备吃午饭。
晏斗星找了个凳子坐下，比起吃东西，她现在更想歇息。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稚嫩的童声。
“娘，你吃点吧，肚子会饿。”
“娘不饿。”
“娘，你别难过了。”
晏斗星循声看去，一位头发凌乱的孩童正在劝她母亲吃饭，那位母亲身材瘦弱，脸色发黄，眼神哀商。
女童碗中的饭菜还没动，看样子两人都没吃。
晏斗星心底触动，起身过去。
“这位大姐，你是怕粥菜不够吗？”
妇人看到她，连忙坐直身子，摇摇头，“不是，我不饿。”
晏斗星蹲到她身侧，“怎么会不饿呢？上次吃东西还是昨天晚上吧。”
女童接话道：“我娘昨天晚上也没吃。”
妇人警告地看着她女儿，“小丫。”
然后对晏斗星解释道：“因为水患，我实在没有心情吃东西。”
“大姐，我知道水患让你们心情沉重，可是好歹生命没事，以后所有事情都有希望。”
那妇人听到这话立马抹了下眼泪，红着眼睛道：“姑娘，你能读书证明你家世好，不愁吃穿，你不明白我这样的人家难处，去年旱灾收成不好，今年又有水患，我们家田地都被淹了，今年收成又是一个问题，家里屋子被淹，被褥，衣物还有屋里那么多东西，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得到，
我是还活着，可还不如死了，真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
晏斗星再次受到冲击，她记忆中，只知道长新村泥石流大难，死的死，伤的伤，竟然不知道其他被水淹的村庄，也是如此艰难。
“大姐，你放心吧，朝廷不会不管，不管怎么样，活下去才有希望不是吗？”
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是司延华。
他把晏斗星拉起来，再次说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妇人也不知听进去没，她擦拭眼角的泪痕，点点头，“二位说得没错，我们一家老小身体健康，老天并没有把我逼上绝路，你们忙吧，我跟女儿吃点东西。”
她将女儿手里的碗筷拿过来，先喂给女儿吃。
“大姐，吃食还有，再去拿点吧。”他们只有一个碗，应该是之前妇人不想吃，孩子一个人排队打过来的。
“那谢谢二位，我去装点过来。”
妇人跟他们一道过去，盛了粥跟青菜，人走后，司延华给两人盛粥，晏斗星端到一边的小桌上，桌上还有两道菜，青菜跟白菜。
司延华过来，还没坐下，对着已经坐下的晏斗星问道：“吃得惯？吃不惯的话我陪你出去买点，我们有半个时辰的歇息时间。”
晏斗星把筷子摆放到两个碗上面，不以为然地说道：“吃得惯吃得惯，不过是清淡了些，怎么会吃不惯，坐，快吃快吃，我饿了。”
司延华眉梢露处一点柔意，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
吃完稍作休息，又继续忙活，基本上是哪里需要他们，他们就去哪里帮忙。
晏斗星几乎没有经历过一整天都在不停干活的状态，等到下午结束，已经累得双脚麻木。
结束后，一行人回去，晏斗星跟妹妹直接回家，奈何过来帮忙的决定是临时的，车夫肯定还在览春书院门口等着，加上走回家比去览春书院时间更久，权衡下来，晏斗星决定还是先回览春书院。
回去的路上，晏斗星几乎是拖着脚走路。
司延华一直跟在她身后，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问道：“要不要我扶你？”
晏斗星看了一圈周围都是熟人，摇摇头。
“被人看到不好。”
在晏斗星没注意到时，司延华耳根子瞬间通红。
他又捡了个木棍，递了过去，“用这个吧。”
晏斗星接过，走到半路，晏苹画的队伍赶上，晏苹画也累得够呛，于是两人互相搀扶着回到览春书院。
书院门口果然有辆熟悉的马车，两人灵感涕零，第一次感谢有马车这么伟大东西存在。
坐上马车，两人不断捏着肿胀的腿。
晏苹画提议，“姐姐，我们去买点艾草泡脚吧，不然明天肯定肿了，而且明天还要去呢。”
晏斗星一想，确实如此，便让车夫在附近的药铺停下。
他们刚下马车，便遇到秦方示。
晏斗星心中感叹：真是天助我也。
“苹画，你自己去买，多买点，这几天我都要泡。”
晏苹画显然也注意到秦方示，她不放心，“姐姐，你不会是想去找他吧。”
“是的，但是你别激动，我做什么心里有数，相信姐姐。”
晏苹画打量她片刻，最后同意了。
秦方示正迎面过来，晏斗星拦住他的路，“秦方示？”
“黏黏。”
晏斗星忍着恶心忽视这个称呼，“你在学院可好？”
“谢谢关心，还不错。”
晏斗星点了下头，顿了一下说，“有件事你要当心。”
秦方示听到这话立马警觉，他生活刚刚变好，可不能出了什么岔子。
“何事？”
晏斗星凑过去，低声道：“我也是听我爹说的，说过几日五公主会跟钦差一起过来赈灾，她可能会用化名去你的书院游学，你可得注意点，千万别被她看上，不然真的要做她男宠。”
秦方示听到这话半天没反应过来。
“好，哦，知道了，谢谢你黏黏，提醒我这个，我会注意的。”秦方示语气充满掩饰不住的兴奋。
晏斗星嘴角噙笑，果然没变，这辈子，上辈子都是一个样。
晏苹画出来时，晏斗星已经坐回马车里面。
她一进去就问道：“你刚刚找他到底何事？为何要跟他走近？”
“放心吧我的好妹妹，过几个月你就知道我的用意，只怕到时候你别嫌弃我心狠手辣。”
“怎么会呢姐姐，秦方示那种人，怎么对付他都不为过，不过姐姐。”
晏苹画屁股往她身边挪了挪，神秘兮兮地问，“你跟延华哥怎么回事？你真的动心了？”
“嗯！”晏斗星支起下巴，眉心略带思索，“算是吧，他品性可以，如果跟他成婚，以后利益上的问题会少很多吧。”
她并没有说全，后来司延华官拜一品，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后宅无人，当真是绝好的人选。
他既不会贪图晏家财产，后宅又安宁，便是司尚书对她没有多少男女之情，也能相敬如宾过一辈子。
只是，她真的要快点拿下，不然他以后一举考中状元，到时候她一介商户女再想与他成婚就难了。
话说回来，从司尚书这段时日的表现来说，对她好像并不讨厌。
她要继续努力，争取在年底成婚，因为明年他参加科考。
晏苹画大腿一拍，“姐姐，你这次可挑对人了，我看延华哥是真的不错，虽然死板了些，过于教条了些，但起码品行高洁。”
“是啊是啊，既然我们家苹画说可以，那一定可以，也不知道我们家苹画的未来夫婿在哪。”
上辈子晏苹画的婚事倒是不错，夫君是行医世家，夫君恩爱，公婆和善。
“姐姐。”晏苹画一下子红了脸，轻轻揪着晏斗星让她不要说。
回到晏家，晏斗星立马让厨房弄点吃的过来，她肚子饿坏了。
匆匆吃完，她也没闲着，而是把不需要的衣裳翻出来，打算捐出去，甚至她觉得不够，又到她娘的屋子，让她娘也把不穿的衣物捐出来。
娘俩跟着丫鬟在整理衣物，晏适重这个时候回来，他眉心深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晏斗星想起昨日他说的商会，便放下手里的活，给晏适重倒了杯水，“爹，怎么了，有心事？”
“小孩子不要问大人的事。”
“爹，你昨日还说我长大了，我可以替你分忧了。”
晏斗星语气极度认真，晏适重犹豫片刻，便说了出来。
不出晏斗星所料，跟上辈子一样，范丛裕提议让他们所有人捐款。
本来呢捐款也是常规操作，奈何范丛裕说不让朝廷出一分一毫，所有需要的资金，物资都由他们来出。
大部分人自然是不乐意，这几年本来税就高，这么大的灾难，肯定需要一大笔银子，即便分摊到每个人身上，都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商人也想赚钱，总不能做了一年生意，除去开支到年尾一算，不赚钱！
但他们不敢说啊，生意场上生意都有合作，尤其是范家，上阳的商人大部分跟他家都有来往合作，范丛裕又是商会会长，又是皇商，家里关系不少，谁也不敢得罪。
“不行。”晏斗星桌子一拍，斩钉截铁地否定，别说晏适重，就是不远处的孟珞颐都吓了一跳，还以为他们吵架了，赶紧过来看看。
晏斗星继续说，“爹，绝对不能答应，这件事我们没有权利做主，范家也是一样，圣人就算惦记着我们上阳商户的银子，也不喜欢让范家来自作主张，他这样做，是想夺权还是想功高盖主？”
晏适重跟孟珞颐双目瞪大，大夏天，惊的一身冷汗。
“夫君，黏黏的话没有错。”
“黏黏，你竟然思虑至此？可惜了，可惜不在女帝时期，不然爹一定倾尽全力让你入朝为官。”晏适重回来，也只是忧心钱的事，从未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如果不是女儿提醒的话，他可能咬牙就答应了。
晏斗星心虚，不是她思虑多，实在是前车之鉴。
上辈子，范丛裕提议后，尽管大家不情愿，但还是照做。
一开始圣上对此大加赞赏，等到后面慢慢不对劲，商人赋税越来越多，对他们行商规则也越来越严苛，不少商人苟延残喘，就是他们晏家，也是一连几年在保本，根本不赚钱。
而范家更是倒霉，圣人直接找了个借口让范丛裕入狱，范家抄家，从此落败。
第二天，晏适重去商会前，在家遇到晏斗星。
准确来说不是偶遇，是晏斗星过来找他的。
昨日虽然说得清楚，但她还是不放心，如果说服不了他们，上阳城的商家代替朝廷管水患一事，到头来，晏家都要被连累。
昨天想了半个晚上，还是决定自己亲自盯着。
晏适重很放心这个女儿，拒绝都没拒绝，直接答应下来。
到了商会，众人看到晏斗星，只以为是小孩过来玩，并未在意。
范丛裕再次提议，众人不吭声，晏适重站出来反对。
“这件事是朝廷的责任，并不是我们的，我想，我们只管捐点表示一下就行。”他说得相当委婉。
范丛裕本来因为小辈婚事对他不满，此刻见他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冷哼一声问：“晏老爷不会是公私不分吧？”
晏斗星知道他的意思，气到冒烟，明明是他心有不轨，如今还想反过来指责他们晏家的不是。
本来还想客气地说服，此刻她也不想给面子。
“我还想问范老爷不会是公私不分吧？”
范丛裕目光锐利袭来，晏斗星丝毫不惧，“这上阳城是圣上上的上阳，还是你范家，或者”她扫了一圈，“是你们商人的上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