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没眼力见, 还要说,开口前被同伴制止住了。
经此一遭,定情信物一事自然不了了之。
下山时, 晏斗星控制不住地心情沉默, 重生后,她是做了些改变,但司尚书一辈子未婚,她不确定能不能改。
如果不能, 她以后要跟谁结婚比较好呢。
“石头。”
提醒地已经太晚, 晏斗星还是被差点绊倒, 好在司延华眼疾手快将她扶住才没有受伤。
“在想什么呢,也不知认真看路。”
晏斗星心虚地沉默了。
九月初还是有点热, 尤其是一直在走路。
“热死了,找家茶馆喝点水吧,水都喝光了。”晏斗星说着, 低着头翻找腰间小包,但半天也没找到帕子。
想了一下, 大概是什么时候擦汗或者干嘛遗失掉的。
“怎么了?”
“我帕子好像掉了。”
“可记得在什么地方,要不要回去找。”司延华不急不缓地说,看起来十分有耐心。
晏斗星摇摇头, “算了, 那么小的东西不一定能找得到, 还好上面没有绣我的名字, 走吧, 前面就到茶馆了。”
他们来到茶馆,小二上前招呼,带他们落座一处空位, 叫了一壶凉茶,又吃了几块点心垫肚子,休息好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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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按部就班过了半个月,暗中期待已久的消息终于出现。
这天,晏斗星跟往常一样来到览春书院,司延华总是盯着她看,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可当她问了,对方又摇摇头。
期间,问了她一个奇怪的问题,“如果曾经比较熟悉现在比较陌生的朋友去世,你会难过吗?”
晏斗星托腮想象了一下,“当然会了,曾经比较熟悉应该是有感情。”
她感觉司延华的眼神骤然变冷,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继续小声解释道:“多多少少会有点伤感吧。”
“我倒觉得,没必要为陌生人浪费感情。”
晏斗星没有与他争论的想法,毕竟现在说再多都是想象,具体到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
下午放学,她刚踏出览春书院的门就被人拦住,对方看着有点面熟。
“我家主子有请。”
是五公主?
晏斗星很快想起她是五公主身边侍候的丫鬟,只是,公主找她何事?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跟丫鬟来到不远处的马车里。
马车内里设置富贵迷人眼,就连小窗帘都是上好云锦。
“五公主。”她行了个礼,低眉顺眼,如果平时五公主肯定阴阳几句,只是这次,五公主态度十分温柔。
“你坐吧。”
晏斗星错愕地抬起头,五公主正一脸笑意看着她,晏斗星心中发毛。
“敢问公主唤我来所谓何事?”
“你与秦方示关系我调查过。”
晏斗星汗毛竖起,后脊发凉,秦方示不会是得到公主真心,现在公主吃醋他们以前过往,来找她算账的吧。
“我很疑惑你为何把他带到庆功宴?”
晏斗星做梦都没想到五公主会追究这件事,秦方示去庆功宴的借口她也从未想过,因为她觉得不会有人主意到,即便是注意到了,也不会细究。
这五公主真与外面传言相差甚远。
见晏斗星不说话,高青乐又问,“你到底喜爱司延华还是秦方示。”
这下,晏斗星想都不想回道:“当然是司延华,我与秦方示之间只是朋友。”
“司延华不是你能随意喜欢上的人。”
五公主的话彻底把晏斗星搞懵了,这五公主到底是为了谁而来?
还是说,两者兼有。
五公主虽然不像外界所说的那么性情暴戾,被皇帝宠坏的纨绔,但她的身份在那,长得也还挺美,花心了些也能理解。
但,她真的不想把司延华让给她啊。
“五公主,你在览春书院的时候跟司延华关系就近,我知道你对他有想法,但感情这事没办法强求,如果你也喜欢他,我们可以公平竞争。”
说实话,晏斗星对此也没多少把握,但起码是次机会。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额头一疼,她连忙捂住,“公主,你弹我脑壳干嘛?”
“本公主是想提醒你,你要是喜欢他,得做好忠于他一辈子的准备,不然,代价你承受不了。”
果然,五公主果然对司延华有想法,听听这威胁,真是瘆人。
不过,看来明叙已经跟她把话说开,她没有纠缠明叙的想法。
“我今天过来有件事要跟你说。”
终于到正题了。
“公主请说。”
“秦方示死了。”
秦方示死了。
她没有听错吧,真的死了?还真死得突然,哈哈哈哈。
冷静,她现在不能笑,不能高兴,还有,她现在应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公主。
她从未设想过知道这条消息会是从公主嘴里亲耳听到的。
“对不起,是误杀。”高青乐看她一脸麻木的样子,心生愧疚。
不是,跟她道歉做什么?
误杀,她知道是误杀,就是知道会被误杀,她才想方设法把秦方示送过去。
上辈子,她也是死了之后在尚书府听到的消息。
那时,五公主失宠,关于她的传闻很多,其中一条是五公主在上阳城庆功宴时,抢夺了一位清白郎君,关在府上日日宠爱。
后来五公主在上阳城一位老相好知道这件事,立马赶了过去。
这位老相好身份不简单,是世家子弟,对五公主死心塌地,五公主很多男宠都是被他赶走的。
上阳城的男宠,听说很得五公主喜爱,老相好气不过,直接过去把人给杀了。
“我知道你出于好心,想帮他认识一些权贵,我原是打算离开上阳城之后,给他一点钱,或者给他谋个职位,这次的事,真是意外。”
晏斗星心道:还好他被杀了,不然还真让他享到福了。
不过公主好像有什么误会,再一看她的眼神,竟然能从中感受出一丝愧疚。
从公主话中不难推断,公主认为她是在帮秦方示结识权贵,她准备‘玩弄’一番秦方示,离开前给他一点好处,却没想到中间来这一出。
晏斗星顿时愧疚,她想解释,但真解释了,只怕她要倒霉了。
五公主看她难过的样子,更愧疚了,“我知道你不缺钱,你有别的愿望吗?我可以帮你实现。”
愿望,她的愿望挺多的,例如,女子可以继承父母财产。
只是,仅存的良知让她摇摇头,“谢公主,我什么都不需要,而且公主无须如此,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这下,五公主对她的体谅多了感谢,“从未想过你如此通情达理。”
晏斗星心虚地笑了笑。
*
夜色笼罩整个上阳城,一位身着简单的襦裙女子出现在无人的巷子里,身后跟着会功夫的丫鬟。
而对面,则是站着一位男子。
女子继续往前走,丫鬟站在原地。
“五日后我要离开这了。”
司延华点了下头,“一路保重。”
“你这么喜欢晏斗星,为何不能放下仇恨,好好踏实地跟她过日子,她善良,家庭条件不差,你入赘了,司夫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公主不必再劝。”
安静片刻后,五公主又道:“好,我不再劝你,只是,当年杀害你父亲的人在明处,你在暗处,如果你现身很有危险。”
“所以我一定会考中状元,一夜成名。”
“如果不能,你恐怕回不到上阳城。”
“如果有那一日,恳请公主帮我照顾娘亲。”
“呵,那我有什么好处?”
司延华目光坚定地看着她,“如果明叙入仕,日后任公主差遣。”
“哼。”高青乐转头离去。
-
五日后,公主启程回长安,自此,晏斗星的日子归于安宁,从心灵上来说。
之后的日子,晏斗星总觉过得飞快。
先是晏皮硕娶亲。
没有她父母的帮助,晏皮硕婚礼比上辈子简陋不少,甚至不少地方还是赵凝玉家出钱的。
赵凝玉嫁进来,两人只在吃饭场合见过,其他时候,他们进水不犯河水。
如晏斗星所料,他们成婚才一个月,赵家人开始明里暗里让晏适重带晏皮硕做生意。
晏适重认清三房嘴脸后,早就没有当初的心境。
无论对方怎么说,甚至动用手段,他也没有妥协,赵家人还做不了晏家的主。
这样一来,赵凝玉的日子就不好过。
事实上,赵凝玉上辈子嫁进来过得也不好,只是这次,时间缩短了。
他们新婚没多久,就听晏苹画说赵凝玉不开心,晏皮硕跟赵兰都待她不好。
明明有丫鬟婆子,他们非让赵凝玉亲手洗衣裳。
晏皮硕半夜饿了,直接把赵凝玉踢到床下,让她下厨。
“赵家人对她挺好,她可以和离。”晏苹画吐槽时,晏斗星适时说了句。
晏苹画恨铁不钢地说,“我也劝过,她不想和离,我真不懂她是怎么想的,都说不撞南墙不回头,她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晏斗星并未把心思放在这事上,她开心司延华秋闱中了解元。
这件事在她的意料之中,当确切发生了,她还是觉得惊喜。
两人出去好好吃了一顿,接下来司延华就是准备明年开春的春闱。
晏斗星平日没怎么打扰他,就连过年,她也只是大年三十的夜晚跟他一起放孔明灯。
年一过,日子更快了。
转眼便到了二月。
晏适重夫妻俩知道他们私下定了婚事,所以对待司延华也跟未来女婿一样。
在司延华临走前,给了晏斗星一锭金子。
“去长安肯定要花钱,让他别省,只管用心考试,能用钱解决的就用钱解决。”
“谢谢爹娘。”晏斗星没有拒绝,本来她想用自己私房钱给的,现在不用自己掏了。
过去找司延华,被他果断拒绝,说什么都不肯收。
“这是我们家人的心意,你拿着,你应急的时候用,如果用不上你回来再还给我。”
“我是去考试,不是玩乐,准备的钱财足够了。”
“可是”
司延华打断她的话,“不如你替我保管,等有需要我找你要。”
晏斗星心知他不会要了,便点头答应下来。
“你后天什么时辰走?我给你送行。”
“卯时走,你起不来,不用特意过来送,反正今日不是见到了吗。”
“也是,你要注意安全,马车找好了吧。”
“找好了。”
“你到长安写个信给我报平安,我就不经常写信给你了。”
“为何?”
晏斗星目光狡黠,侧着脑袋,珠串歪到一边。
“当然是怕你分心啦。”
“你想写就写,无碍。”
“真的吗,那我想你的时候就写了,你要是忙,或者有事,可以先不看,放在一边,等闲了再看。”
司延华避开她的目光,嗯了声。
晏斗星回去后,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中总是出现上辈子司延华一个人的场景,心中隐隐不安,吃饭都不香。
最后实在忍不住,在他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晏斗星忍不住偷偷过去找他。
司延华正准备入睡,听到有人喊他名字,是从房间窗户传来的。
他租的屋子,只有前院没有后院,他房间窗户外面是小巷的路。
他打开窗户,看到不远处熟悉的面孔,“你”
眉头一紧,他赶紧穿上外衣,打开门绕到后面去。
“这么晚过来,你不怕有危险吗?”他语气冷然,把晏斗星都说得有点心虚。
“我就是想你,想来看看你。”
司延华紧缩的眉头慢慢松开,语气也比之前柔和些,“几个月后便能见面了。”
到时候他回来他们便直接成婚,无论在上阳城,在长安,还是在其他地方上任,他们都会在一起,一辈子不分开。
“我知道,可是”我怕,最后两个字被晏斗星咽下去。
她知道她应该相信司延华的,可是,真的不会有变故吗?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你回去休息,我自己回去就行。”
“不是想看看我吗?走吧。”
晏斗星作罢,两人一道,月光将他们影子拉得老长。
一路上只言片语,更多的是享受同在的时光。
“我到了,你回去吧。”
目送着晏斗星进门,司延华才转身离开。
说说话,没有时间胡思乱想,晏斗星心情总算好了些。
月朗星稀,府内静悄悄,下人们也都休息。
就在晏斗星朝自己院落方向走去时,忽然听到一声动静,她吓了一跳,循声看去,一只幼小的狸花猫正蹲在屋檐下。
二月的上阳城天寒地冻,小狸花看起来瘦弱不堪,它母亲也不知道在哪,还是把它扔了不管它?
如果不管,只怕又难以存活。
晏斗星没有纠结,遇上即是缘,她蹑手蹑手上前,准备抱回去养。
等它长大,再放它出来。
就在她快要的靠近的时候,小狸花蹭地一下跑开,但它跑得并不快,晏斗星小跑着跟在后面,基本能追上。
晏斗星没想那么多,一直跟着它跑,脑中就一个念头,抓到它。
不远处的小狸花跑着跑着忽然停下,树后面缓缓走出来一只大三花,象征性舔了几口小狸花的毛。
晏斗星看到这一幕笑了,原来小狸花不是被它母亲抛弃,而是自己顽皮出去玩呢。
不过两个家伙看起来挺瘦小的,明天白日让人放些吃食到这。
这儿?晏斗星环顾周围一圈,过来时没注意,此刻发现她居然来到晏皮硕院落的外面。
就在她转身离开时,忽然听到里面有人呜咽的动静。
她顿了下,还是忍不住走进那道门看看。
推开掩着门,木门吱嘎作响,脚迈进去,头一抬,正好与对面的女人对上。
对方手里端着碗,不知是什么,但热气腾腾地,呜咽声从她腿边枯井里发出来。
一瞬间,晏斗星脑中闪过真实而又荒诞地猜测。
夜晚是那么地安宁,此刻,仿佛人们都沉浸在美梦中。
晏斗星不知道她是怎么回到自己的屋子,甚至桃昔跟她说话,她都听不见。
“姑娘,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别吓我。”桃昔跟着她身后,急得团团转,在想要不要去找老爷夫人。
晏斗星手被拉住,才回过神来,“桃昔,你说什么?”
“姑娘,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别这样失魂一样,我害怕。”
晏斗星脑中又回想起那一幕。
她摇了摇头,温声道:“没有,我只是累了,想休息。”
“但”
“你也早点休息,我真的没事,放心吧。”晏斗星打断她的话。
桃昔打量着她,看到她自己脱衣服上床,动作与平常无异,才勉强放下心来。
虽然她知道姑娘肯定遇到事,不过不想说也不能勉强。
蜡烛熄灭,门被关上,屋子里一下子黑了,什么也看不到。
等适应了黑暗,晏斗星又能从窗户外进来的月光,看清屋内的摆设。
她翻了个身,一手枕着头,一手随意搭在脸边,眼睛看着窗户发呆,脑中不断回想那一幕。
她当时没有去确认,但心中几乎已经肯定那人是晏皮硕。
晏皮硕从元宵节后就没看到人,他以前经常过夜不归宿或者出去玩几天都不回家的情况,所以他们知道后,只认为他又在外面玩。
可是,现在大半个月过去,他一直都没回家,但一直有写信回来,还让赵凝玉给钱,说他在外面玩,没有钱了。
晏斗星的三叔三婶气得在家经常骂,也出去找过,就是找不到。
晏适重本来没打算管,但这么久没回家,写信就要钱,他着实忍不住,也派人出去找。
但一直没消息。
出于情理,晏斗星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他父母,或者三房的人。
但一想到赵凝玉的眼神,她真的做不到。
婚姻是折磨人的,尤其是女人,公婆不善,夫君不良,只要遇上一个日子大概都不好过。
而赵凝玉全都给遇上。
晏斗星并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孟珞颐也从当她面说这些事,倒是从妹妹晏苹画只言片语中知道赵凝玉过得很不好。
婆母跟丈夫的折磨,让她进门不到半年,身上的神采全消逝殆尽,眼底全是小心翼翼。
晏斗星也曾想过帮忙,但晏苹画跟她是闺中密友,都劝不了她,何况别人。
想通之后,晏斗星睡了一个美觉。
翌日,桃昔看到她精神好,彻底放下心来,信了她是累了的话。
今日览春书院休假,她闲得无聊去她娘的院子。
正巧碰到三婶赵兰出去,晏斗星礼貌性跟她打了声招呼。
“娘,三婶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问,问硕哥儿有没有找到。”
晏适重承诺帮忙找晏皮硕,但他经常在外面,见不到人,所以赵兰经常来找孟珞颐问消息。
孟珞在坐在铺着厚毯的交椅上,手里拿着碧绿翡翠手炉取暖,大概同为人母,谈到赵兰多了点同情。
“硕哥儿也不知是何情况?”
晏斗星浓密如鸦羽般的睫毛往下垂,听到母亲提起晏皮硕,轻轻地扑朔几下。
随后抬起头来,假装开玩笑道:“生死有命,我看我们还是别多管闲事。”
孟珞颐却大赞同这话。
“他不管怎么说都是你堂弟,不要这么说。”
“他可没把我们当亲人。”
“这辈子你爹不会让他接触生意的事,以后,更不会让他接管,只把他当成吃饭的人就好,又何必说出这样冷漠的话。”
晏斗星便没再反驳什么。
都大半个月了,他们都没找到晏皮硕,以后只怕找出来,也是一具不怎么完好的骷髅吧。
想到此,她嘴角浮出一道笑容。
“你笑什么?”
“哦,娘,我在想明叙今天就要去长安赶考,以他的才华,应该能中吧。”
孟珞颐生出愧疚,她竟然以为女儿在为硕哥儿事幸灾乐祸,再开口语气温柔地跟水一样,“不管中不中都没关系,只要品性好,我们都接受,让他一辈子衣食无忧。”
“娘亲真好。”晏斗星过去挤在交椅坐下,把头埋在孟珞颐怀中。
孟珞颐放下手中的火炉,抱着女儿,侧脸轻轻在她额头蹭了蹭,难以言喻心中有多幸福。
此刻,她只希望司延华是真的好,让女儿一辈子都这般纯真灿漫,无忧无虑。
五日后,晏斗星跟晏苹画下午从览春书院放学,刚出门,就见桃昔在门口候着。
晏斗星不想桃昔太奔波,所以除了开始几天,后来就没让她过来接她放学。
所以今日见到桃昔时,晏斗星诧异地问,“桃昔,你怎么在这?”
晏苹画同样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桃昔道:“大姑娘,二姑娘,我们上车说。”
上了马车后,桃昔把头伸过去,“硕哥儿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