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延话嘴角噙笑, “好久不见。”
范煜山见状暗自松了口气,看来只是过来做客的。
然而还没等他回话,对方话锋一转, 直接问道:“新娘是谁?”
如此地赤裸裸, 语气重饱含着怒意一样。
范煜山强装镇定,“你认识的,晏斗星。”
“晏斗星”司延华似饶有兴致地复述一遍,“不会是晏家那位大姑娘?”
此时的范煜山心里打鼓, 他目的到底是什么?像是在询问, 又像是在找茬。
“是她。”
孙炎附在司延华耳朵侧, 提醒道:“大人,不要耽误新人吉时拜堂。”
司延华当然并未理会, 用缓而坚定地语气说道:“可她是我的未婚妻。”
范丛裕见状有些不妙,赶紧说道:“刺史大人,您是不是弄错了。”
“不会, 不信,你让她说, 我跟她可是有订过婚的。”
晏斗星掀开盖头,一眼就看到司延华。
以前知道他长相出挑,没想到衣服一换更像是丛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不过, 现在最重要的是, 他到底在干什么?是在长安没攀到好亲事想坏她的亲事?
他品性没有那么恶劣吧, 但如果不是, 他又是在做什么?
司延华看到她, 下意识想喊黏黏,话到嘴边想到这是在外面,连忙改口道:“晏姑娘, 我们两家定了亲,你们成亲不算数,跟我走。”
晏斗星想到他进长安前她曾委婉提过两人订婚,被他被拒了。
他如今怎么好意思说他们订过婚。
“大人可不要信口雌黄。”
司延华如遭雷击,全身上下有那么瞬间,感觉动都动不了。
大人?她喊他大人?
好,好得很呐,还没跟别的男人拜堂呢,就要跟他撇清关系。
他目光阴沉地瘆人,“何为信口雌黄?说非我不嫁转头嫁给他人算不算信口雌黄?”
新郎挡在晏斗星身前质问司延华,“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们有婚约?”
司延华从袖中拿出一条帕子。
晏斗星越看越眼熟,这不是她遗失的帕子吗?怎么会在他手中,还成了他们定情信物?
在商场混迹多年的范丛裕很快看出些名堂。
“看来刺史跟晏姑娘之间有点误会,这样,婚礼暂停,我们一起去偏厅好好聊聊。”
“爹”范煜山表示抗议,但这个家还是听范丛裕的。
范丛裕把他们带到一处偏厅,自己没有进去,还嘱咐他们好好聊,他在外面等,等他们聊好再一起出去。
范煜山不情不愿地追过来,被范丛裕拦在外面不满道:“爹,你为何让他们聊?难不成真让他抢亲。”
“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到头了,刺史你都敢得罪?”
“可是我们这样做对斗星未免也太过分了,外人都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
范丛裕咬牙切齿,看着天真的儿子,真的恨不得一巴掌给他拍聪明。
“外人看法有那么重要吗?要是他们谈不妥,你们还是能成婚,对斗星有什么影响,要是不给他们机会谈,你没看到刺史那鱼死网破的架势?”
范丛裕丛他们之间的对话与神情多少能猜出点。
他们以前肯定是郎有情妾有意。
记得晏家刚出事那会儿,他就问过晏家母女,说有没有需要帮忙的,被他们拒绝了,说是想到办法。
晏适重自己不喜欢拉拢关系,攀附权贵,他的妻女哪里有什么关系能帮忙解决的。
现在看来,他们肯定是把希望寄托在司延华身上,算算时间也是对得上的。
“那他真的说服斗星不跟我成婚呢?”
“那你们之间是有缘无分。”
“爹。”范煜山气得在原地打转,看着大门紧闭的偏厅,扭头大步流星地离开。
室内,门关上后一片沉默,谁都没有说话。
司延华看着她一身凤冠霞帔,气得眼睛都快要冒火。
“你过来有什么目的?”晏斗星懒得拐弯抹角,直接问道。
“目的,你觉得我有什么目的?”司延华不怒反笑。
晏斗星很讨厌他这样说话,“没有目的话我出去拜堂。”
说着,她抬脚就要离开。
一步还没走完,司延华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质问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跟他成婚?”
晏斗星听了这话眉心一拧,司延华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话,感觉抢先道:“今天跟我走,我们拜堂。”
晏斗星目光从错愕变成可笑,“你觉得可能吗?”
“你不想报仇吗?”
晏斗星疑惑,司延华继续道:“救出你父亲,但三房那几个人不解决掉,你父母早晚还要遭难?你想一直提心吊胆吗?还是,一点都不想为你父亲报仇?”
顿了顿,司延华嘴角露出诡异且陌生的笑容,“当然,除了能帮你报仇,也能让晏老爷再次入狱。”
晏斗星只觉昏天地暗,分不清是噩梦还是现实。
明明对面是那么熟悉的一张脸,为何只觉得陌生,陌生到遍体通寒。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司延华去长安后,她有一次去看望司延华母亲章以诗。
那天中午吃饱喝足,晏苹画跟章以诗出去散步,晏斗星懒得走动,便留在屋里。
因为无聊,想拿点书看看,便贸然打开司延华的房间。
打开他房间后,吓得她连做两个晚上的噩梦。
一个墙面的蝙蝠尸体,当时她差点没晕厥过去。
她以为是章以诗在别处听说的土方子,用蝙蝠泡酒之类的,便没有提起。
现在看来,好像是她多想了。
“做官也不能公报私仇吧?”晏斗星小心翼翼地说。
司延华骨相好,眉如山,压着眼,深邃地让人不自觉被吸引,他脖子微微一偏,“我不仅可以公报私仇,如果跟我成婚,我还能徇私枉法。”
晏斗星信念再次崩塌,他不是这样的。
他从来都是公正爱民的,不是这样欺压百姓的。
可如果他真是这样的人,那她,她的家,还有范家能得罪他吗?
“你房间那些蝙蝠,是不是你干的?”
司延华瞳孔一震,但很快平复,毫不在意地回道:“是我。”
是他,真的是他!
晏斗星心情复杂,掺杂着一点心痛。
难道,她以后的人生就要在卑微中渡过吗?
她几乎可以想象,他们成婚后的日子。
“你对我是不是从不屑隐瞒?”晏斗星脸色苍白,即便脸上涂了胭脂,都能看出苍白。
如果有可能,他想隐瞒一辈子。
当然,这话司延华并没有说出来。
晏斗星以为他默认了,视死如归般问了最后一句,“如果我让你不开心,会不会打我,或者不给我饭吃?”
一直处于镇定状态的司延华,听到这话愣了半天,有些不解地问:“我打你做什么?还不给你饭吃?”
“我是说,如果我们结婚后,你会不会这样?”
“我还不至于做出这样不入流的事。”
“那我答应你,跟你走。”
晏斗星说得很快,她怕自己反悔。
“不过你答应过,婚后帮我报仇。”
司延华心跳得老快,怕情绪外溢,转过身走了几步,确保对方听不到。
“决不食言。”
司延华跟范丛裕道了别,晏斗星满脸愧疚。
当天,他们就在刺史府拜堂成婚。
“这么快?”晏斗星都怀疑他是为了省事,不然哪有当天抢婚,当天成婚的。
“对。”早结早安心,他看开了,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章以诗被喊过来的时候以为是在开玩笑,到了刺史衙门,两位新人已经侯着,她话还没说就被推到大堂中央坐下。
她不知道晏家的事,也不知道晏斗星跟范煜山成婚,看到他们两人,只以为是小年轻爱意太浓,刚见面就想成婚。
于是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见证他们拜堂。
之后,简单吃了饭,被儿子请走,说是等安顿好,再把她请回来。
章以诗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离开。
没有一点新婚气息的婚房内,仅有的一对红蜡烛还是下人着急忙慌找出来的。
但似乎,两位新人并不在意这些。
晏斗星垂头摩挲着喜服上的珠串,圆桌的另一头,司延华身姿笔直端坐着,也不知在等什么。
良久后,他抬头看向窗外,太阳正盛。
他看了眼对面没有一点与他交谈意愿的女人,站了起来,“我先去处理公事,你有事喊人。”
晏斗星抬头,见他看都不看她一眼,眼眶一热,很快被她压下。
“等等。”
男人欲将抬起的脚默默收回,迟疑片刻后,转身问,“何事?”
“我怕爹娘着急,能不能派人告诉他们一声,让他们别担心。”
失落从男人的眸光中转瞬即逝,“已经吩咐过了。”
他做事还真是妥帖。
只是可惜,他们之间恐怕永远没办法像寻常夫妻那般相处。
“还,有没有其他的?”
男人的语气中在期待什么。
晏斗星对此毫无察觉,或者说,即便有,她也当没有。
“没有了,你忙吧。”
从前好性子的司延华,变得阴晴不定,他从鼻腔发出一道冷哼,“你还真是贤妻。”
晏斗星只当是夸奖,“我知大人心中良配是贤妻,我一定做好。”
“大人!”司延华玩味地重复这个词,这是他第二次从她口中听到,倒是格外地,让人心情不悦。
司延华甩袖离开,晏斗星丝毫不在乎地喊人打水洗漱。
反正也不是正常的婚礼,她是懒得按照传统的规矩来。
累了一天,洗好躺在床上,回想今天发生的事,像在做梦。
或者是活了两辈子,她忽然就想通了。
在外行商要哄好客人,当官的要让上级满意。
她做妻子的,就把司延华当做客人或者上级好了,争取让他满意,只要他能保父母性命无忧就好。
这样想着,一下子就睡着了。
酣睡中,她被喊醒。
看向丫鬟身后的司延华,她闭上眼睛,压制住怒火问,“喊我做什么?”
丫鬟嘴角抽搐,不知所措地看向司延华。
司延华到她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起来吃饭。”
晏斗星睁开眼,用力地踹了一下被子,踹完她就后悔了,现在不是在家里。
她又默默地将被子往回来,试图弥补刚刚的脾气。
“哦,我知道了。”
司延华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并未流露出半分喜悦。
“我等你。”说着,他转头离开。
晏斗星叹息一口气,快速穿了衣裳,因为临时没有常服,司延华又有一起吃饭的意思,所以只好将喜服再次穿上。
两个人,八道菜。
六道菜是荤的,晏斗星撇撇嘴,官还没做几天,奢侈的习惯就染上了。
果然跟上辈子不一样了。
不过话说回来,上辈子也没看到他吃饭的模样,她都灵魂的都在司延华书房的院子里。
但平日经常听管家劝他吃饭,所以推测他对吃食并没有多大兴趣。
饭桌上安静地很,晏斗星只管吃,吃了七分饱,准备放下筷子。
“多吃点。”
晏斗星捏着筷子的手一顿,难道他一直都在观察她?
“我吃饱了。”
“晚上厨娘休息,饿了没人做饭给你吃。”
“我知道,我晚上不吃宵夜。”
男人不欲再多说,“多吃点。”
晏斗星不想第一天就得罪上级,又让丫鬟添了一碗饭。
最后吃到她肚子都圆鼓鼓地。
“吃完,该办正事了。”司延华擦着嘴角,一本正经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