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抱着章以诗, 老爷子也在一边红了眼眶。
晏斗星笑了一声,是她虚惊一场,原来这两位是章以诗的父母。
章以诗与二老打好招呼后, 又一一问候了她的五个哥哥嫂嫂。
一圈下来后, 她才坐到老太太身边问,“爹,娘,你们怎么来了?我之前听明叙说, 你们要到六月份才来。”
听到明叙两个字, 两个老人瞪了眼跪在地上的司延华。
大舅章理开口说:“原本是打算六月份明叙成亲后才来, 到时候爹娘在这小住一段时日,但我们太思念你, 尤其是爹娘,所以临时改了主意,从长安回去后, 便收拾东西赶过来。”
明叙六月份成亲?晏斗星在一旁听着感到疑惑。
三舅没好气地瞪着司延华接话道:“没想到啊,提前赶来都赶不上我这好外甥的婚礼。”
章以诗大概也猜到司延华为何跪在这里, 和稀泥地说道:“其实年轻人嘛,有时候冲动也能理解。”
“理解?怕是你最理解。”三舅气冲冲地阴阳道。
晏斗星瞧他眉眼温柔,脸上干干净净地, 活脱脱一个有气质的贵公子, 没想到脾气如此暴躁, 真是人不可貌相。
“就是小妹, 明叙他冲动, 你也不知道拦着,你还真想让他学你囚禁年平一样。”
晏斗星瞪大双眼,囚禁年平, 年平是个人吧,婆母囚禁他?这...真是婆母会做出的事吗?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刚刚还对章以诗十分慈爱的老夫妻,说到这事脸也板起来。
“去别人婚礼抢新娘不是小事啊,明叙刚上任就被人弹劾了,要不是皇帝有心偏袒,他现在还能在这里?”
“这不是儿戏,你怎么能由着他乱来。”
三舅瞥了眼站在角落的晏斗星,没好气地说:“哼,就是遗传了她好色,看见长得好看的人就走不动道。”
晏斗星挤了挤眉头,这应该没在怪她吧。
章以诗不服气地反驳,“三哥,你别太过分,再说年平后来不也愿意吗?他就是不愿意承认喜欢我,不愿意,他还能跟我成婚,我能生出这么好看的儿子。”
感情年平就是司延华的爹,好个司延华,嘴巴真紧,这么大的事都不说出来分享。
“爹,娘,明叙还要跪多久,你看他认错态度好的份上就算了吧,这不是没事吗?”
老爷子指着司延华:“他认错态度好?你问他,错了没?”
屋里忽然变得安静起来都在等司延华的态度,可等来的只有沉默。
老爷子气的站起来,直接砸了一个杯子。
“真是要气死我,你今日就写封休书,把她休了。”
司延华孟地抬头,“外祖父,我是不会休她的,如果你非强迫我休,我这辈子都不会娶亲的。”
晏斗星心漏了一拍,目光悄悄停在他的背影上,他真的是真心的。
老爷子气得发笑,“我们驭阳章家不仅能出人才,还能出大情种呢”
驭阳章家,章宇,晏斗星小心脏一震又一震。
司延华竟然是驭阳章家的外孙。
“行了,明叙跟你相认才多久,非要这样骂吗?”老太太到底是心软了,走过去把司延华拉起来,再瞧了眼不远处的晏斗星。
“人家姑娘进门才多久,你就要明叙休了人家,你让人家姑娘怎么自处。”
老爷子也是气上了头,并没有真心让司延华休妻。
一场吵闹结束,老爷子也算勉强接受了既定事实。
婚礼没有机会参加,但该有的礼物章家都给了。
晏斗星看着桌上的贵重礼物,有些发愁。
“要不要找机会还回去?”他们送的东西,有市无价,外面买都买不到。
司延华在换寝衣,这么多年没下人伺候,他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来,“就留下吧,不要有负担。”
“可是,”
“他们很疼我,你收下他们会很开心,况且他们不缺这点东西。”
“这么多年你跟娘在外面这么苦,他们肯定心疼。”
司延华已经换好衣裳,坐到晏斗星身边,笑着摇头,“不单单是这个原因,他们从小就喜欢我,很疼我,在我五岁前我爹俸禄很低,他们硬要把我留在他们那,说是跟着我爹,我会吃苦。
后来我爹升官,他们才同意我娘把我带回去。”
晏斗星忽然脑中蹦出一件事。
“你是不是第一个解开棋局的人?”
司延华还没想起来,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恍然明白,笑意直达眉梢。
他坦然承认,“嗯”
晏斗星气笑了,上齿剐蹭着底唇,半歪着脑袋,似有似无底点头,“好你个司延华,当时故意看我出糗是吗?”
“岂敢笑话夫人。”
“我看你就敢。”
司延华起身把人横抱起来,“夫人要是想发泄,尽管在我身上发泄好了。”
晏斗星脸一红,“你想得美。”
章家舅舅舅妈们在府中小住十几天,先行离开,祖父祖母因为想念女儿,留在这打算住上几个月。
日子还算热闹。
只是回娘家的次数少了。
章老爷子不喜她经常回娘家小住,晏斗星不想在几个月的时间因为小事让大家不愉快,便减少了回娘家小住的时间。
离上次回娘家,已经有半个月了,晏斗星今天用完早饭与他们道别。
回到晏家,她听到两个大事。
三房三人被判刑了,晏皮硕死刑,晏春重跟赵兰流放边疆。
“发生了什么事?”
孟珞颐听到她这样问,也疑惑了,“你不知道?”
晏斗星摇摇头,孟珞颐便与她说了前因后果。
原来是司延华开堂重申晏适重一案,他查清晏适重不仅没有谋杀晏皮硕,还查到从赵凝玉进门后,晏皮硕跟他的父母长期虐待赵凝玉。
根据宸召的刑法,虐待他人严重的判死刑,一般严重的流放。
“他竟然没跟我说。”
结婚后,晏斗星没有提,一来司延华在她面前没有主动说过这事,其次晏皮硕不会折腾出什么水花,她爹已经计算着分家。
没想到司延华不声不响履行了承诺。
“娘,你说还有一件事,是什么事?”
“你漫姨女儿难产去世了,我昨天收到消息,明日准备动身去她那边看看她。”
漫姨是章以诗儿时玩伴,她有一个女儿比晏斗星大上一岁,小时候他们经常在一起玩,后来他们搬家,在一起的时间就少了许多。
纵使晏斗星是活两辈子的,还是觉得生命无常,不知什么时候就消失。
尤其是女人生育,真是一件危险的事。
“娘,我明年跟你一起去。”
“不太好吧,章老太爷在那,别惹他不高兴。”
“娘,外祖父也没有那么不讲理,我陪娘去看看漫姨,他们不会不同意的。”
“罢了,那就去吧。”
这样一来一回,将近有十来天在外面。
晏斗星回来时,司延华早早到晏家等着接她回去。
“谢谢你。”
“谢我什么?”司延华将人抱在怀里,疑惑地问。
“谢谢你帮我们报仇。”
“只是在执行法律。”
到家后,他们先去见了长辈,在一起吃晚饭才到屋里。
晏斗星洗了个澡,司延华今天回来早,早早躺下,但被晏斗星以舟车劳顿太累了为借口拒绝了。
第二日,司延华依旧回来地早。
“我月事来了。”晏斗星心虚,感受到那道强烈的目光后,她又硬着头皮补了句,“真的。”
最后两个字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从昨天见到她后,就察觉到她的情绪冷淡,开始只以为她累了。
可休息了一天,脸色也充盈,怎么看都不像是累了。
除非是倦了,倦了他。
“你月事不是初三来的吗?现在十六,还没走?”
晏斗星惊诧地抬头,他居然记得。
男人又厉声问,“还是说,我给你报仇了,没了利用价值所以连敷衍都不想敷衍我?”
“你不要胡思乱想行不行?”
“我胡思乱想?那你告诉我是为什么?好端端地,这段时间我也做错什么事,为什么回来就对我冷淡了,还是说,你在外面遇到心仪的人?”
司延华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走之前他们还腻歪地很,一回来就冷淡,十有八九是外面有幺蛾子。
晏斗星眉头深拧,百口莫辩,“你,你简直是太不可理喻了。”
司延华被自己气得心脏猛跳,“我不可理喻,还是被我猜中了?心虚了吧。”
晏斗星都想扇他一巴掌,脱口而出道:“我不想生孩子。”她垂下头,声音低了几分,“我害怕。”
司延华愣在原地,快要到夏天了,身后还冒着冷汗,还好,还好不是移情,心底控制不住地生出几分惊喜。
他扣住晏斗星的手,柔声道:“不想生孩子而已,我还以为是什么事?你不想不生便是。”
晏斗星见他口吻轻松,一时间怀疑他到底清不清楚她说的事。
“我不想生孩子,不是开玩笑。”
“我知道,明日我就要大夫给我开避孕的方子,绝不让你怀上。”
“你为什么这么轻松就同意了?”甚至没有一点的思考。
司延华不在意地摊开手,“这辈子我们好好在一起就行,孩子不重要,日后娘那里,就说我有疾,她也不会怪你。”
晏斗星再次审视边上的男人,然后把头靠到她怀中,带着哭腔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这辈子来我身边。
司延华拍着她的背,等她情绪差不多稳定下来后,他把她拉开,按着她的肩膀,让她目光固定在自己身上。
“但我希望你以后心里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告诉我商量,你要这样冷落我,我会不开心。”
晏斗星露出坏笑,手也不老实,“哪里不开心?”
司延华瞳孔紧缩,按住她的手,“不想受罪老实点,等我问了大夫吃了药再来。”
“夫君不行了吗,还要吃药呀。”晏斗星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司延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晏斗星。”
“诶”晏斗星欢快地应了声,她笑着,连带眼角都那么勾人,手还在不老实,司延华也不拦了,“你最好想清楚,不然待会儿不是你说停就能停的。”
晏斗星听到他威胁的口吻,讪讪地松开手。
“你说我有其他事也可以跟你商量是吧。”
“嗯,还有事?”
晏斗星乖巧地点点头,再次靠在他怀中,“其实我想以后也能跟女皇时期一样,女子可以继承家里财产。”
“嗯,有机会的话我可以争取改改法律。”
晏斗星稍稍安心了,她知道他以后可以。
“还有吗?”
“我也希望女子可以有权力提出和离,而不是男子同意和离才能和离。”
这句话说完后,半天等不到回复,她抬头,司延华正盯着她看。
“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
晏斗星蹙眉,“为什么不能有,如果女子有和离权力,凝玉也不至于一直摆脱不了晏皮硕。”
“我考虑一下。”
夫妻夜话,就算司延华全部应下来,晏斗星也没有把他当真。
但三年后,司延华真的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