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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作者:易忘书 当前章节:469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7

漠川城,光线昏暗的地牢里。

明落依然还顶着阿蘅的脸,盘腿坐在低矮的木床上,手里无聊地抛着一颗苹果。在她对面,仅一道栅栏之隔,一名狱卒正埋头打扫卫生,旁边则坐着位沉默的冷脸清明使。

“喂。”明落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关着我是几个意思?”

她好心跟清明司的人一道送月悬回来治疗,结果却被他们给扣下了,这找谁说理去?

“案子未结,暂留证人是例行程序,不会亏待你,请姑娘安心等待。”清明使的回答十分官方。

明落起身,在这看起来不到十平米的牢房里溜达了一圈。

确实,无论从位置、面积还是用具上来说,她这间房无疑是牢房里的VIP套房了……不仅有干净整洁的床褥和桌椅,甚至还有茶点和水果。

当然,防御等级也是VIP级别的,看那栓门的大铁链子的粗度,不知道的以为里面关的是哥斯拉呢。

其他证人也是这种待遇吗?

她思索着,踱回床边,随口胡诌道:“可是我想吃烧鸡。”

清明使:“……”

“还想吃糖炒栗子。”她补充。

旁边看似专心扫地的狱卒“噗”地发出一声笑声,很快又压下去了,头也不抬地继续扫那看起来并不脏的地面。

冷脸清明使看起来不太好说话,但还是回答了她:“酉正之时,外面已经歇市了。”

“哦。那我明天可以吃吗?”

清明使:“……可以。”

明落托着下巴,还是感觉很无聊,一想到明绝居然不讲义气地溜得无影无踪,只有自己一个人被逮住,顿时更想找事儿:“可是我现在肚子也饿怎么办?我可以告你们清明司恶意羁押、虐待良民吗?”

“稍后有人送饭。”

明落得寸进尺:“有菜单吗?我有点挑食。”

清明使:“……没有。”

“我帮了你们这么大忙,”明落顿时来劲了,掰着手指数落,语气夸张,“抓贼、救人、破阵,结果呢?关牢房,不给饭吃!这是有违道德、应该被谴责的你们知道吗?”

清明使不堪其扰,默默起身走到通道尽头,在门口靠着。

明落失去了输出目标,把目光放到了一直在偷偷吃瓜的狱卒身上:“你晚饭吃什么?我跟你换。”

她举起手中的苹果,伸出栅栏。

狱卒从怀里掏出块手帕裹着的面饼子,那硬度,看起来能用来砸核桃。

“还是算了吧,送你了。”她把苹果扔他怀里,火速收回了手。

·

就在明落把牢房里的地砖有几道裂缝都快数清楚后,远处走廊走廊尽头门轴转动,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红衣劲装、风韵夺目的女子走了进来。

明落记得她,是今日除了她和明绝之外,破阵速度最快的人,应该也是清明司的一名命使。

女子示意身边人打开牢门,然后走进来,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桌子上,对明落说道:“我是海棠,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明落迟疑了片刻,这次行动是明绝出面给月悬送的信,她顶替阿蘅潜入的事情,知情者寥寥。如果说自己是阿蘅,应该也能蒙混过关。

可明落觉得这人看着挺顺眼的,看着海棠那双清亮的眼睛,她鬼使神差道:“明落。”

“明落……”海棠表情有一瞬间的怔然,但很快反应过来,说道,“你跟我们小师妹……长得很像,难怪陈文要抓你。”

明落没接这个话头,懒得告诉她被抓的其实不是自己。有被月悬错认的先例,她不太愿意袒露自己的真容。

海棠似乎也只是随口感慨,说完便把食盒中的饭菜一一摆出来:“今日实在忙乱,怠慢你了,肚子饿了吧?快过来吃东西。”

菜品还算丰盛,明落也不客气,坐下一边吃一边问坐在对面的海棠:“月悬怎么样了?”

海棠给她夹菜的动作一顿,又继续:“没事的,我们已请了名医过来。”

明落也松了一口气,虽然她不高兴月悬的纠缠,可也不希望他出事。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走呢?”她问。

海棠说道:“你们之前是单独与我师兄联系,有些事情我们没法做主,恐怕得等他醒来。”

明落有点不高兴,那她还要被关多久?

“我给你们个地址,有什么问题再去找我行不行?我保证不跑。”

“不行。”海棠笑意吟吟,语气却不容拒绝。

明落噎住,气得皱了皱鼻子:“哼。”

海棠看着她,有刹那失神。

单看脸或许只是六七成像慕情,可这不高兴时的小表情和语气,居然也十足十的像,让海棠都有些恍惚。

回神后,她仔细再看又觉得不太像,暗道自己也是魔怔了。

她迅速收敛心神,温声安抚:“我们都知道姑娘是友非敌,只是走个程序,等我师兄醒来,跟他确认一下就马上放你走。”

明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想想他们后续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提防自己这来历不明之人也情有可原。

更主要的是她也不想跟朝廷机构的人对上,且再忍它几天。

“那……给我弄点书看吧。”她垂头丧气。

海棠忍俊不禁:“好,明日便将漠川最时兴的话本都给你送来。”

·

离开地牢,海棠径直前往月悬居处。

“怎么样?”她问。

钟武守在门口,低声道:“只有下午那会儿醒了片刻,之后一直昏睡。”

屋内,床边守着两个头发花白的医师,看到海棠进来站起身欲行礼。海棠抬手拦了一下:“无需多礼,情况如何?”

两个医师相对而视,面露难色:“箭伤已处理妥当,也做了对症治疗,只是月悬大人情况特殊……大人您也知道,我们对此奇症实在是没有经验。”

海棠眉心微蹙:“劳烦二位再费心看顾两日。我们的医师跟随追影去了北麓州,应该很快就能赶来。”

两名医师均点头应下:“那是自然,定当尽力。”

海棠也是忙得脚不沾地,来此处看了两眼便很快离开了衙门,直到第二日上午才归,在衙门口正好遇见风尘仆仆的追影。

“正找你。”追影迎上来。

“你什么时候到的,莫医师来了吗?”

“刚到,莫医师跟我一起,现在已在大师兄房里。”

海棠悬着的心落下一半:“那就好。”

莫医师算是夏姨的师兄,两人同出自瑶光谷,一人擅针法,一人擅药石,都是给月悬看了十几年病的医者,有他在,应当不会再出什么问题。

追影皱眉道:“大师兄想来心思缜密,谨慎小心,明知陈文来者不善,怎么能亲自涉险,竟然伤得这般重。”

“陈文抓了十几名百姓做威胁,而且……”海棠顿了一下,“你跟我来。”

她在前面引路,说道:“大师兄这次栽得真不冤,怪不得他。”

追影一头雾水,跟在她身后一路来到地牢,并在她的示意下放轻了脚步。

两人悄声步入廊道,未近牢门,便听到里面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谢三守在通道口处,看到他们后立即站直了,正要行礼,海棠竖起手指冲他嘘了一下,低声道:“我们就是来看看。”

谢三闻言便退到一旁。

两人藏在通道口的阴影里,看到明落正隔着栅栏在跟一个狱卒下五子棋,筹码是一袋糖炒栗子,其中已经有大半到了狱卒那边。

围观的狱卒突然哄笑起来,是明落又输了。

明落伸手护住面前所剩无几的糖炒栗子,开始耍赖:“这一局算友谊赛,我们下一局定胜负。”

狱卒们都嘘她,她厚着脸皮不为所动,重新收起稻草秆和小石子做的棋子:“再来再来。”

追影一晃眼,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这……这是小师妹?”

“不对。”他又仔细看了看,发现了其中的不同之处,恍惚道:“这世上竟然有如此相像之人。”

那边棋局开始,周围重新安静下来,海棠眼神示意追影出去说。

两人悄声退出地牢、

“看见了吧?”海棠叹气道:“我刚看到她时也吓了一跳,陈文不知去哪儿找了这么个人,长得跟慕情太像了,还敢把她架在火堆上,这不是要大师兄的命吗?幸亏这个明落也非一般人,否则大师兄才真是凶多吉少。”

“那怎么把她关这儿了?”

“昨日回来后大师兄醒了一会儿,强撑着交代了不能放她离开。”

追影皱眉,想起地牢阴暗的环境,说道:“大师兄恐怕不是这个意思。”

“我自然知道。”海棠白了他一眼:“可这姑娘身手十分诡谲,放在外面一般人根本看不住她,还是你有时间?”

追影语塞。

“放心吧,就冲那张脸,我也不会为难她。”她回头看向地牢,“我看谢三那小子表面冷冷冰冰的,却也忍不住多给她几分照顾,连糖炒栗子都买了,还怕她吃亏不成?”

追影无可辩驳:“那就先这样吧,且过两日等大师兄醒来再说。”

明落在牢中一待便是三日。

虽说不愁吃不愁喝,狱卒也不为难她,还负责陪玩,海棠有空还亲自来送饭,但她还是有些不耐烦了。

她跟看守她的清明使打听:“你们月使大人的伤势如何了?”

“已无性命危险,只是未曾清醒。”

明落有些惊讶,“那箭上是淬了毒吗?居然这般严重。”

狱卒这两日跟她混熟了,主动接话道:“箭伤倒是其次,主要是陈文那厮奸诈狡猾,用上了鬼阵,引得月悬大人的阴蚀之症爆发,自然凶险。”

“阴蚀之症?”明落眨了眨眼,“那是什么?”

狱卒见她竟不知,顿时来了谈兴,将月悬这陈年旧疾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明落惊讶地微微张嘴:“他居然还有过这样奇特的遭遇。”

她原只当他是位身份特殊、心思深沉的朝廷中人,却未料还有这般过往。难怪他那日在鬼阵中脸色那般难看……

心底某处,莫名软了一下。

狱卒也感慨:“要不说月悬大人非一般人呢,这些年也着实不容易,令人敬佩。”

明落也觉得他挺厉害的,可也不耽误她心里犯嘀咕,若他伤势如此沉重,不知何时方能苏醒,自己难道要在这牢里遥遥无期地等下去?

她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行,就算得罪了他们又如何,生命诚可贵,自由价更高。

于是当晚,明落留下简短书信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地牢里。

准备离开的时候,明落想起狱卒说的那什么阴蚀之症,止不住地有些好奇,于是脚步一转,朝衙门深处走去。

她悄悄潜进一个药味浓郁的房间里,果然看到月悬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旁边坐着个似乎是医师的中年男子。

明落隐在梁上,待那医师起身到门外廊下煎药,才轻轻落下,无声走到床边。

她迟疑一瞬,伸手搭上他腕脉。

指尖触及的皮肤冰凉,甚至无意识在颤抖。内力探入,她心头微惊。月悬一个活人,经脉中居然全是狂躁又寒冷的阴气,不断冲击着他全身,并且还在持续地吸收外界的阴气补充进去。

那些阴气尤其集中在下肢区域,看来月悬的双腿行走不便也是因为这个。

明落想了一会儿,试着牵引了一下,仿佛久淤的河道忽遇疏浚,那些阴气开始源源不断地向她涌过来,丝丝缕缕,沁凉如水。

月悬紧蹙的眉宇,以肉眼可见的程度缓缓松开了。苍白如雪的面上,浮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莫医师,粥来了。”门外传来钟武的声音。

明落迅速收手,放下月悬的手腕,将被子恢复原状,人轻盈地往房梁上一翻,转眼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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