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二度春风》作者:一颗绿毛球【完结+番外】 > 《二度春风》作者:一颗绿毛球.txt

第46章

作者:一颗绿毛球 当前章节:514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7

翌日一早。

丰乐居门上“东主有喜”的红纸便被揭了去。

阿灿刚洒扫干净阶前, 隔壁围挡就传来了木料拖拽的声响。不多时,几截粗重的松木横在了两店交界,木屑扬得满街都是, 遇着风就往丰乐居门里钻。

“这是故意的!掌柜的, 你看。”

阿灿挥舞扫帚,把石阶重新清理了一遍, “围挡都搭了, 还乱堆木料,雨天定要流泥进来!”

“我看看。”

虞嫣出外头看着,正想要不要找竹木匠人, 在门外搭个迎客暖棚, 挡一挡尘土, 就见一穿青缎直裰的小厮朝丰乐居来,那神气爽利的劲头很有几分熟悉。

不是上次来送牡丹花蓝的金玉堂伙计是谁?

伙计这回还是那般笑里藏针。

“金玉堂在静园设试菜宴, 邀城中显贵赏味。虞娘子是同行,又是左邻右里, 咱东家说得给虞娘子留一份。”

“帖子上说可带陪客, 我把丰乐居都带上去见识见识,沈东家不介意吧?”

“多添几双筷子的事, 咱东家不缺。”

虞嫣把帖子拢入袖中, 送走了伙计。

试菜那日, 恰逢初雪。

静园弯弯曲曲的梅枝上积了层薄雪,亭台楼阁间挂着的红纱灯映着雪光, 倒有几分雅意。

金玉堂的掌柜不现身, 只让衣衫鲜亮,容色秀美的侍女迎客。

人人姿态闲雅,行走从容, 有如大家闺秀。

宴席上的菜色看得人眼花缭乱——

奶房签取羊乳最丰腴的部位,裹了油慢炙,咬开时香汁四溢;

鹌子水晶脍盛在冰裂纹瓷盘里,佐以清新姜醋,一口软糯弹牙;

蝤蛑签,剔出蟹肉与蛋清调和,酿回蟹壳后文火慢炙,食之鲜滑无比。

虞嫣的宴会被安排在最末席,在这里碰见了老熟人。

国子监的老胥吏面色红润,看谁都先带了几分笑,是经常在帮蔡祭酒买朝食的那位。

“虞娘子,可有好一阵没见啦,认得我吗?小老儿还想念你做的山海兜子。”

“当然认得您老。蔡祭酒也来了?”

“这等美事,他哪里能错过,被安排在单独房间里,同几位大人一起呢。倒是虞娘子……”

老胥吏觉得古怪,环顾一圈,这一席都是像他一样的陪客。

虞嫣笑了笑,把金玉堂和丰乐居的纠葛说了一番。

老胥吏压低声音道:“虞娘子可知金玉堂的手段?”

“什么手段?”

“金玉堂一讲究奢华享受,新菜都是御厨传下来的菜谱,就说这几道,我听蔡大人说,用的是宫里流出来的‘唐洞’,才有这么新鲜的滋味。”

老胥吏的筷子点了点那些冬日难得的鲜绿爽脆,尔后摸了摸胡须。

“这第二嘛,金玉堂在盛安街是第一家,在城东却不是,还博了个仁善的美名。”

“怎么讲?”

“它惯例在后巷开小窗,那些在静园里被贵人们嫌弃的碎蟹腿、破鱼腹,倒进大锅里煮成一锅杂烩,只卖十来文钱一碗。每日未到酉时,那后巷就排起了长龙,周遭小食肆里反倒冷冷清清,连个鬼影都没了。”

虞嫣听了心里一沉。

这种做法,实际是以顶级食材的边角料,去抢夺周边小

食肆的客源,让食客觉得与其花钱吃普通的,不如来这里花小钱,尝尝最奢华富贵酒家的风味。

试菜宴结束了。

阿灿还对蝤蛑签念念不忘:“味道是真不错,这一顿得我一年工钱了吧。”

柳思慧在一旁撇了撇嘴:“也就那样,比咱家的差远了。”

话虽硬气,眼神却有些飘忽。

虞嫣何尝不知金玉堂的菜做得尽善尽美。

她回到丰乐居,想与柳思慧商量对策,柳思慧却先一步开了口:“……阿嫣。”

“你说。”

柳思慧眸光闪烁,有些羞赧,“我明日想告一日假。赵承业他……我想带他来我家里,见一见我阿娘。你别多想!就是普通见一见,大夫要来复诊针灸,他正好陪着。”

本朝民风还算开放,普通人家的男女婚前接触,只要恪守礼节,便没那么多条条框框。

思慧这是决定接受了,要和赵承业试试。

虞嫣把话咽回去,胸口像压了块温软的棉絮,“一日假就够了?”

“够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情。”柳思慧转头,看丰乐居外还纷纷扬扬的飘雪,目光露出希冀。往常这个季节是阿娘腿脚最难受的时候,今年不同了。

晚市收了,这场雪也停了。

帝城的街巷屋顶,处处银妆素裹,泛着清冷的雪光。

马车被积雪堵着进不去巷子。

虞嫣裹紧了厚实的斗篷,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往蓬莱巷里走。寒风直往领口里灌,她冻得手指僵硬,去摸袖袋里的钥匙,摸了好几下才拿稳,明明没几步路,却觉得有些累。

门檐下,早有人一身黑袍在立着。

她瞧见了有些心急,快步走近了,却慢下来。屋檐风灯的暖光漫下,照见来人一双圆虎眼,颊边那点凹陷笑起来像个浅浅的酒窝,是魏长青。

“虞娘子!”

他举着个描金锦盒,献宝似的,声音里带着点风尘仆仆,“老大托我送来的,是给你家老太太的寿礼。前几日有事情耽搁了,没能及时送过来。”

虞嫣接过锦盒,轻声道了谢。

“他可有说,要忙到什么时候?”

她指尖摩挲着锦盒。插捎是换了新的,但徐行自上次那一回,蓬莱巷和丰乐居两边,哪边都没来过,连阿灿都嘀咕,“好久没见着掌柜做碎金饭了。”

魏长青挠了挠头,往巷口望了眼:“说不准。昨日大营调防,军备册子出了点纰漏,老大带着我们核了整宿,今晨才合了眼。他怕你挂心,特意嘱咐我把礼送到。”

虞嫣送走他,进了屋打开礼盒,瞧见是一串雕了寿字的檀木链子。

链子底下还有一个小盒,打开甜香扑鼻,是做得精致的点心。

白莲藕切成薄如蝉翼的圆片,用秋日里封存的糖桂花腌制,层层叠叠堆成重瓣梅花的形状,花心处点上看起来像山楂糕泥的红蕊。

小老太太上了年纪,牙齿掉了几颗,吃不得硬物,这点心是能吃的。

徐行有心了,虞嫣弯了弯眼眸,把贺礼拿进去。

屋里炉子烧着,炭火暖热。

小老太太对檀木链子不大感兴趣,却一眼就认出来这道点心,“梅花藕片,宫里头的哩。”

她当即慢慢抿起来,藕片脆嫩柔软,既有莲藕清甜,又有桂花幽香,不禁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冬日的水八仙难得,民间吃不着新鲜的。”

虞嫣拿了个柳木编的小球,陪如意丢着玩儿。

她一丢,如意就颠颠儿跑去捡,捡回来给她继续。

她捏着小球,脑子里还是静园试菜的种种,“阿婆,什么是唐洞啊?”

她小时候最爱听阿婆讲这些宫里的趣事,菜谱也听了很多。

唐洞却是个新鲜词。

“唐洞嘛,就是在御苑地下挖地窖,四壁夹层烧红罗炭,或是引地热进来,土总像春天似的。把莲藕、茨菇这些移栽进去,花银子花人力催出来,就为冬至宴上那口鲜嫩。”

违时的鲜嫩。

虞嫣握着球的手顿了顿。

她想起了上月思慧给她挖出来的野水芹,野水芹能活,水八仙会不会……也能活?唐洞在宫里能做,用暖泉会不会也能做?她跳起身,脚步匆匆回自己屋。

阿婆扁扁嘴嘀咕:“还没说完呢,阿嫣就跑了。”

如意把小球叼过来,到小老太太脚下,湿润的黑鼻尖拱了拱,“呜呜”两声。

次日天刚蒙蒙亮,虞嫣便备下了几扇上好的猪肉与两坛陈年花雕,带着阿灿往西坡赶。

阿灿同她一起坐在车厢,看了一眼车夫,他脸上蒙着严实的挡风巾子,戴着草帽。

“掌柜的,怎么没雇以前那个老李头?”

“车行说老李头病了,这是新荐来的,说是个闷葫芦,但车赶得极稳。”

“是够闷的。方才我搬酒坛子,他一声不吭就接过去了,也不等人道谢,就把帘子放下来。”

“唔……走得稳当就成。”

虞嫣心里惦记着西坡,没有多看,低头清点她带的现银。

西坡到了。

那处暖泉周遭确实荒凉,因地势低洼,常年积着深深的淤泥,被村里人视作废地。

保正见了油光发亮的猪肉,笑得脸上褶子都深了几分,三言两语便在契书上按了手印,等到按完了才问:“虞娘子要这地做什么?”

“我想琢磨着种些冬菜。”

保正脸色一愣,收起契书,忍不住劝了一句,“虞娘子,这烂泥滩阴冷潮湿,除了野菜什么都活不了,村里好些把式都试过,最后连种子钱都赔进去了。”

“我知道不易,想试试,村里有经验的老庄稼户,劳烦您引荐。”

保正想了想,“泉边搭草棚住着个怪老头,我们叫他根叔,听说早年在宫里伺候过御园,有些不传之秘,只是性子怪得很,娘子若真要折腾,不妨去碰碰运气。”

虞嫣谢过保正,走到那草棚前,找到了根叔。

她说明来意,根叔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把缺了口的镰刀,在脚边的青石上霍霍地磨着,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哈?唐洞那是用银子堆出来的,离了地窖暖房和日夜不熄的红罗炭,想在野地里种冬菜,痴人说梦。”

虞嫣也不恼,指着不远处冒着袅袅白气的泉眼,“若是借这地热也不行吗?”

根叔停下手里的活,冷笑一声,“若这般简单,村里人早就发达了,哪轮得到你个小女郎,这暖泉水温不稳,风一吹热气就散,不懂门道,瞎白费功夫。”

“根叔既有门道,为何不教给乡亲们,也好过日子清苦?”

“村里全是目光短浅的,只看重眼前那几个铜板,种冬菜得搭什么棚,日夜谁来守着水暖,要砸的本钱比卖菜钱还多,他们舍不得投入,更受不了这精细活,教了白白糟践我的心思。”

“我舍得下本钱,也耗得起功夫,只求根叔指点一二。”

虞嫣行了个晚辈礼,根叔瞥了她一眼,指着那片烂泥滩,“想学本事?也行,你先把烂泥里的水排干,要是地基都整不平,趁早回去绣花。”

虞嫣有备而来。

阿灿立马拿出现银,从村口雇了十几个闲汉来挖渠引水。

刚开工没多久,领头的闲汉把铁锹往泥里一插,换了副嘴脸,“哎哟,刚下过雪,这烂泥底下冻得硬邦邦的,一铲子下去又黏又沉,费了老大力气,原先讲好的价钱不成了,得加倍才行。”

阿灿气得满脸通红,指着那闲汉鼻子骂道。

“大家都是田地里刨食的,这泥冻没冻实你们看一眼不知道?方才不说,挖了一半才来坐地起价,分明是欺负我们外乡人。”

远处泥地上的吵嚷,很快传到了棚屋这头。

虞嫣蹙眉,不用去问,都知道起了什么冲突。

“我早讲过了,没点雷霆手段,根本做不下来。”

根叔依旧蹲在门槛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小女郎,别以为有几个钱就能使唤动人。烂泥滩连牛都不愿意下,你指望他们?”

虞嫣没接话,拿了搁在墙边的铁铲,自己下到田埂边。

鹅黄色的罗裙边角早就被野草泥水蹭得脏兮兮的,她浑然不在意。

“这活计实在辛苦,我不是不能加钱,只是我不能被这么漫天要价。诸位能做就做,不能做,我明日还能找旁人来做,今日就是我跟伙计两个,能通多少就是多少。”

带头闹事的那个嗤笑一声

,不为所动。

虞嫣握紧了铲子,挥下去第一下,不远处一直压低草帽,候在马车边的车夫忽然动了。

男人把裹着的蓑衣丢在车架上,抄起铁锹就往最难挖的淤泥地走去。

下铲、借力、扬土,动作行云流水,带着某种精准而严酷的力道,一铲下去的土方量顶得上旁人三铲。眨眼间,脚下就清出一道深沟来。

“我守车闲着也是闲着。”

男人停了手,帽檐下露出一双冷峻的眼,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虞嫣身上,“东家娘子,别雇这群废物。我点十人,半日就能把水通了。原本给他们所有人的赏银,全归我这十个兄弟。”

闲汉们炸了:“你个臭赶车的说什么大话!你哪里来十个弟兄?”

虞嫣看清楚了那双帽檐下如鹰隼的眼,心猛地一跳。

男人的眼眸里没有往日的深邃幽暗,只有让她安心的笃定。

众目睽睽,闲汉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脸上,她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惊呼咽了回去,握着铲子木柄的手攥紧了些,“……车把式好大的口气。若是半日没干完呢?”

“那这趟车的工钱我也不要了,白送你做苦力。”

“成交。”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