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二度春风》作者:一颗绿毛球【完结+番外】 > 《二度春风》作者:一颗绿毛球.txt

第50章

作者:一颗绿毛球 当前章节:443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7

风声呼啸, 凉意顺着院门缝漏进来。

虞嫣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跑进去搬了张凳子,靠在墙根下。她的手触上冰凉斑驳的墙头, 摸到枯萎风化的野草絮, 不慎熟练地用力一撑,在隔壁家落地了, 跌了一下才站起。

家里带出的风灯就被她挂在墙头。

暖光照落也许十多年来不曾被人踏足的院落, 四处皆是尘灰,右手边打铁锻造的炉子和石台仿佛被时光遗忘,除了褪色尘封外, 没有丝毫改变。

虞嫣不知自己为何进来, 不知她还能找到什么证明。

墙根下的野草莎莎, 一只湿漉漉的黑鼻头从狗洞里钻出来,半夜被闹醒的如意像发现了新天地, 甩着尾巴在这地盘上留下属于它的小爪印。

连狗都不是同一只狗了。

就是都姓徐,会是他吗?

她知道徐行父母早亡后, 鲜少过问, 徐行也不曾主动提起。

铁匠家的所有房屋都上了锁。

虞嫣一无所获,处处碰壁, 从废弃炉灶下搬来一个铁篮筐, 倒扣当凳子, 爬回外祖家。

“哐当”几声响,篮筐里的工具砸在地上。

火钳、样规、铁尺……尖嘴、利刃、叶子牌大小的细方, 一个个特殊形状, 在灯下映入她的眼前,虞嫣顿住,想起了将军府烛火明灭的浴房, 想起了徐行在半敞燕居袍下的精壮身躯。

每一道肌理蜿蜒,每一条刀锋划过,每一块……规则得齐整怪异的淡白疤痕。

那些伤疤不像战损,更像刑罚。

像铁匠在少年人身体上,用打铁的样规量好尺寸,再烙下的印记。

少年时。

她有一次攀上墙头找阿瓜,被这家里同阿瓜抢食的凶狠少年郎吓得摔了回去。

她委委屈屈找阿婆,阿婆给她的伤处抹药膏,看着隔壁院墙,摇头叹气——

“你别看他凶,他阿爹待他坏得很,还不许左右邻里接济,每看到一次,回头就要打他一次。作大孽,做了铁匠的行当,心也是铁做的,大冬天连双棉鞋都不给穿,让他赤脚在雪地里打铁。”

阿婆摸摸她额头。

“阿嫣饿了找阿婆阿娘,我们给你做好吃的,他饿了,就只好抢阿瓜的。”

“阿嫣不怕,也别跟他计较,往后躲着些就是了。”

不是只有她心里有伤疤,看起来无坚不摧的男人也有。

还是比她藏得深。

虞嫣踩上那个倒扣的铁篮筐,笨手笨脚地翻了回去,找出一条最厚的斗篷,把自己裹上。

蓬莱巷外,寒夜深深。

主街上巡逻来往的禁军众多,原本允许彻夜经营的食肆酒店,都因为新的禁令而提早闭门,遑论日落了就上板的车马行。虞嫣去不到将军府,先回了丰乐居。

厨房的灯点起,灶膛燃上,阿灿迷迷糊糊起夜,被香味和灯火吓了一跳。

“掌柜的?我还以为厨房进贼了。”

“灶上还剩点热饭,饿了吃,明日我先不来,你和思慧看顾着店里。”

虞嫣提了食盒出来,裹上斗篷兜帽,给这阵子出城接菜的驴车解下套索,在阿灿吃惊目光下牵着那匹老驴出了后堂,踏入夜色里。

外头禁军查得严格。

她往城北岗哨的路途上,一路被拦截查问,到第三处才找到了魏长青。

虞嫣把帽兜拉下来,露出了一张被冻得白生生的脸蛋。

“长青小哥,我想见他,你说他会在将军府,还是在军营?”

“这时候,肯定在营里盯着整军呢。”

魏长青看她冻得发抖,二话不说牵过驴缰绳,“虞姑娘,我带你进去。”

军营里肃杀气重,唯有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魏长青把她安顿在偏帐,捧来热茶,便匆匆去打听了。

虞嫣这一等,就听到了军营里巡逻报时的晨鼓。

帐帘被风鼓动,送进来的全是铁甲摩擦的清音和齐整划一的脚步声。

直到魏长青满头大汗地跑回来,脸色发苦:“不巧,真是不巧。底下人说将军今儿一早被圣上召进宫议事,还没放出来呢。再等下去,这挨着都要到晌午了……”

外头下了雪,细细碎白,纷纷扬扬飘洒下来。

虞嫣打开食盒探了探,从深夜等到现在,那饭早就冷掉了。

龙卫军临行,诸般事宜都待魏长青这个副将参详,禀告的人来来往往,在帐外探头探脑。

“你去忙吧,别为了我耽误正事。”

虞嫣盖上盖子,将那一抹快散尽的热气关在里面,“我不等了。”

“这哪行!老大回来要是知道你来过又走了,得削死我。”

“食盒留下,你告诉他我来过便是。”

虞嫣把食盒塞进魏长青手里,冷掉好过没有。

她拒绝了魏长青派人相送的好意,独自牵着老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这一路雪越下越大,路面很快积起了酥白色,人踩在上头都是脚印。

等到蓬莱巷口那盏风灯映入眼帘时,虞嫣已经快冻僵。

门前风雪寂静。

黑袍窄袖的男人立在那里,肩头覆着薄雪,姿态沉得像一把生铁锻造的军刀,大手里领着个黑布包袱,看不出里头是什么。

他的眸光如黑曜石幽幽,看着她一步步走到身前。

“徐行。”

“昨夜说的,还算数吗?”

“你气消了?”

徐行敛下眼,“是我脾气太冲。”

虞嫣扔了伞,去牵他的手,触到那比她还冰冷的指节,心口紧了紧,拉着他就往门里走。

“算数,我说过的都算。”

她开了蓬莱巷的门,把徐行领进去,领进了她睡的那一屋。

天还亮着,但屋里暗,她点了烛台,照见他被雪湿润的衣袍水痕。

“都快冻成个雪人了,衣服脱了,我去打水。”

她自己擦洗了,再提着热腾腾的木桶回来,徐行已经顺从地解了腰封。

革带、护腕、戎装短袍,一件件堆叠在他乌皮皂靴边。

烛光昏黄,把他半身照得像个工匠雕琢的铜人塑像,肌肉流畅紧绷,骨骼健壮强悍。唯有上面那一道道陈旧的白痕,破坏了原本的完美。

虞嫣拧了帕子,将他眉眼上的霜雪都揩拭,热气蒸腾起来。

尔后她垂眸,指尖发颤,触碰那些有棱有角、看起来不属于任何一次沙场的伤疤。

“徐行,这些是怎么弄的?”

“陈年旧事,忘了。”

徐行肌肉骤然一紧,大掌截住了她的手腕。他语气淡淡,手上却不容置疑地抽走了她的帕子,投入桶里,水声滴沥沥再拧干,自己胡乱擦了几把。

湿润的热帕子带走了凉意。

屋里升腾起了燥热。

下一瞬,天旋地转。

虞嫣被他一把抱起,轻轻抛在了床帏里,乌发披散,铺在绣了兰花草的淡紫色布枕上。

床榻一沉,徐行俯身过来,极具压迫感的身躯将她笼罩。

他粗粝的手掌拂过枕边发面,挑起她一段发尾,在掌心细细揉搓。

“真的不后悔?”

“我是做生意的人,说话从来作数。”

虞嫣主动攀住他的肩头,将自己送上去,手指触到了一片淡白色的疤,鼻尖发酸。

徐行啄吻她的动作一僵,捧起她的脸去看。

女郎泪眼婆娑,鼻尖一点红润,却分明情意万千,脉脉不得语。徐行徒劳地哂笑一下,战场刀光剑影、朝堂波谲云诡,比不上一双含情目对他的杀伤力大。

在春日似柔软的眼波溺毙他

前,徐行直起身,看了一眼撂在床边的黑布包裹。

他从里头抽出了一条什么。

虞嫣眼前晃过一抹红色,视线陷入模糊昏暗。

徐行……把她的眼蒙了起来。

眼皮上的触感微凉,细腻如水,是一条红绸缎带,视线看不见,其他的感官便被无限放大。

她听见衣料摩擦的细响,感觉到男人的气息逼近,带着不可抗拒的强势。

“别动。”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哑得厉害。

虞嫣顺从地仰起头,腰间一松,身上凉了几分,耳边“嘶啦”一响,身躯细细地颤,忍不住要拱起,接触到寒冬冷气的皮肤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热源很快覆盖上来。

徐行将她搂得密不透风,手掌垫入她脑后,安抚似的一下下抚摸。

他鼻尖贴着她鼻尖,近乎呢喃:“真的让我当新郎?”

问了又问,啰嗦。

虞嫣吸了吸鼻子,在他唇上咬了一下。

徐行没有躲闪,片刻后撑起身,虞嫣感觉一件冰凉柔软、仿佛丝绸般的衣物套在了她身上。

衣料摩挲,轻轻细响。

徐行拉起她一条手臂,另一手掌托在她腰后,让她靠在结实炙热的胸膛前。他指尖绕着某种细细的带子,每一次拉扯打结,指腹都会若有若无地擦过,引得她簌簌轻颤。

裹腰、中衣、夹衣……冰凉柔软,仿佛经历了风雪的轻薄丝绸裹住了她,很快被男人火炉似的身躯侵染,变得暖和熨帖。衣衫都套在身上,虞嫣的心跳却比先前更快。

腰上一紧,腰封重新束上。

她的指尖触到了温润的玉扣。

徐行把她蒙眼的缎带拆下来,环在腰间,在腰封上扣了最后一个结。

光线重回,虞嫣有些茫然地垂眸。

一袭正红嫁衣穿在她身上。

布料是顶好的云锦,剪裁合身,却一丝绣纹都没有,光秃秃的一片红,红得惊心动魄。

徐行端详她此刻模样,“做夫妻不是只有一种法子,我有我的。”

虞嫣鼻尖一酸,眼泪又要掉下来,胸口一团热意横冲直撞,扑过去在他肩头重重咬了一口。

男人不痛不痒,只胸膛发颤,沉沉笑了一声。

“帝城往襄州,水路接陆路,百日之内,我必然赶回。这件嫁衣就存在你这里,何时想到我,何时绣一针。”

“徐行,我……”

“我没想它回来就能绣满,嫁衣在你这里,针在你手上,你说了算。”

徐行偏头,从半掩床帏看了一眼窗外,糊窗纸透着风雪的光,“至少,绣出一道领口花边。”

他重新低下头,拇指揉按在她被吻得发烫的唇瓣上,“以后每逢这个时辰,你在丰乐居准备晚市,抽半刻钟,想想今日,想想这身衣裳,我是怎么给你穿上的。”

男人的吻落了下来。

带着吞噬一切的热意,将她呼吸快要剥夺殆尽后,才抽身离开。

徐行披衣走了,走得干脆利落。

烈烈呼啸的风雪都被隔绝在了屋外。

虞嫣躺在被窝里,身上还穿着那件素面的红嫁衣,指尖攥着袖边,脸颊烫得惊人。

等待大半夜的困意终于涌上来,她迷迷糊糊睡过去。

醒来时,万籁俱寂,风雪已停。

虞嫣没动,盯着帐顶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她重新点灯,翻出针线箩,抿着唇,在那空荡荡的袖边,认认真真地绣下了第一针。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