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二度春风》作者:一颗绿毛球【完结+番外】 > 《二度春风》作者:一颗绿毛球.txt

第64章

作者:一颗绿毛球 当前章节:5951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7

虞嫣的案板上放着一块山水豆腐。

豆腐如凝脂细滑, 她握刀的手极稳,哪怕尚食局的管事姑姑就在旁边盯着,也没有丝毫颤抖。刀刃起落, 过了一会儿, 豆腐放入清汤中,丝丝缕缕散开, 如菊花千瓣。

文思豆腐煨完, 她当面尝了一点。

管事姑姑紧盯着她的视线稍微松懈,命人把豆腐传上去,“太妃娘娘还等着。”

小佛堂里, 烛火煌煌。

案台上供奉着一樽金漆佛像, 底下早有诰命夫人提前赶到, 神情凝重地跪坐在蒲团上,嘴里诵着经, 神色却带了点难以言喻的不安。

陛下病重,多日缺席大朝会, 祈福宴打着祝陛下早日康泰的名声, 谁也不敢不来。

太妃还未到,宫女们先捧着托盘, 鱼贯而入。

“小厨房做的斋点, 夫人们若累了, 请过来享用。”

传膳盘一个个空着端出,宫女们回去, 路过小佛堂背面新修缮的莲池。早荷未发, 只有碧叶团团,浮在水面上,水边一圈白玉阑干, 前日才有工部的人来检查加固。

咕嘟几声,水面忽然冒起了一连串气泡。

是鱼吗?

走在队伍最末尾的宫女被吸引了去,蓦地,看见原本只有涟漪的水面,乍然被炸开,好几颗脑袋从水中冒出来,黑衣人们湿漉漉的手攀上了莹白的白玉阑干。

最得太妃娘娘信赖的陈公公就站在边上,看这些人接二连三上了岸,神情毫不意外。

宫女手里托盘没端稳,掉在了地上,死死咬住了唇,不敢出声。

昨夜,寿康宫所有宫人都被严厉告诫过——

“祈福宴当日,无论看见什么,都要烂在肚子里,否则便是灭九族的大祸。”

至暮色四合。

小太子殿下牵着贤妃娘娘的手,来到了寿康宫。

皇后生产时没挺过去,贤妃自幼是他的母妃。

贤妃领着小太子跪在蒲团上,在老太妃的注视下,上了三炷清香。小殿下双手合十,对金身佛像拜了三拜,每次都将额头抵在蒲团上,神情虔诚无比。

礼毕了,正要开宴。

老太妃不紧不慢:“先别着急,还差一人。”

贤妃有些诧异,“一众命妇都到了,还有谁未来?”

“永元。”

老太妃话落,一道颀长的青年身影从偏殿中转出。

青年人锦衣华服,玉冠束发,正是瑞王世子程永元。他面带笑意,视线毫不避忌,扫过在场的一众女眷,随即大步迈入堂中。

贤妃神色变了变,下意识将太子拉到了身后。

“寿康宫内苑,乃是女眷祈福之地,事前并未宣召世子,世子怎可擅闯?”

程永元不仅没有退避,反而逼近了两步。

贤妃心头乱跳了两下,当机立断要带着小太子往外走:“来人,护送太子回宫!”

然而,朱红殿门早已关闭。

原本守在门口的宫人不知何时退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数十名手持利刃的黑衣人,他们如鬼魅般,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利刃寒光逼人,瞬间封死了所有退路。

老太妃捻着佛珠,“既来之,则安之。贤妃,回宴厅坐下吧。”

贤妃气急,“殿下在此,你们在祈福宴上擅动刀兵……这,这是要造反吗?”

“贤妃娘娘误会,今日这场不是祈福宴。”

程永元身子前倾,眼底透着胜券在握的狂热,一字一句道:“而是为了庆贺我父亲大事将成的宴会,我看谁、敢、走?”他视线一一扫过脸色惧变的女眷与宗亲。

虞嫣随着司膳宫女们走近时,听到的,便是程永元的这么一句话。

那日来过丰乐居的内侍官面无表情地催促她:“虞娘子发什么愣?还不快去献菜!”

*

养心殿内,药味浓重。

大太监跪在榻边,小心翼翼地伺候皇帝服下参汤,听见他声音沙哑地问:

“太子……回来了没有?”

“回陛下,还未曾。”

一碗参汤还未喝到一半,小内侍连滚带爬地进来禀告:“陛、陛下,瑞王求见!”

“求见便求见,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王公公皱眉呵斥。

小内侍声如蚊蚋:“瑞王他……他穿着兵甲,还带着……”

屏风后传来皇帝的声音:“朕身子不适,不见。”

“陛下……”小内侍浑身发抖。

话音未落,殿门已被猛力推开。

瑞王一身戎装,手按佩剑,大步踏入寝殿。

他一不行礼,二不叩拜,只隔着那道万里江山紫檀屏风站定了。

“皇兄恕罪。臣弟刚收到急报,利州两营兵马哗变。乱军已封锁了官道,定北侯被困在半路,不得不分兵镇压,只怕是赶不及回京救驾了。”

屏风后,皇帝平静的声音过了许久才响起。

“朕知道了,你退下。”

瑞王岿然不动,“皇兄,如今外有乱军,内有奸佞。主少国疑,乃是先帝说过的王朝大忌。臣弟不才,愿为皇兄分忧,挑起江山社稷的千斤重担。”

“老三,你现在退出去,朕只当你是护驾心切,既往不咎。”

“臣弟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没有退路。”

瑞王听着屏风那头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既然皇兄不肯决断,臣弟只好代劳。太子殿下如今就被安置在寿康宫,由永元看管,臣弟恳请皇兄下诏,退位让贤。”

殿外一片死寂。

平日一点风吹草动都无比警醒的近卫,此刻无一人进来。殿门半开,还能看见暂代徐行位置的戴锦平和另一名将领手按刀柄,如同两尊石像伫立,对殿内的动静充耳不闻。

瑞王从袖中掏出一卷早已拟好的诏书,一步步逼近屏风。

“皇兄,请用玺吧。”

屏风后没有任何动静。

瑞王耐心耗尽,一把推开挡路的王公公,径直闯入内室,还未看清楚那身穿明黄龙袍的人,一道凌厉剑锋先挥到了他面前。极具压迫感的身影从屏风后掠出。

瑞王挥剑格挡了一瞬,只觉虎口发麻。

随行亲卫一拥而上,替他抵挡攻势。那人身形高挑魁梧,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面纱,招式刚劲威猛,大开大合,带着一股沙场上磨砺出的肃杀之气。

不是徐行是谁。

瑞王沉声:“徐行!虞氏女此刻就在寿康宫,你现在停手,她还能留个全尸!”

黑影一顿,攻势却未停,三两招击退了他的亲卫,一把扯下了脸上黑纱。

“虞氏女?瑞王同本侯说这个作甚?”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轮廓刚毅,浓眉深眸。

瑞王瞳孔一缩。

“很意外?”

定北侯丢开面纱,声音沉稳洪亮,“西北捷报,是本侯刻意让人拖延了五日才送。利州两营兵马作乱之时,我早已越过了利州。区区跳梁小丑,自有隔壁州的厢军去收拾。”

龙榻之上的明黄身影,慢慢坐起身来。

他面色依旧苍白,病容未减,但眼神却清明,并没有宫廷传言的那般严重。

“老三,朕给过你机会了。”

瑞王咬紧了牙关,将殿外两个戍卫将领喊进来。

戴锦平以为得手,喜出望外,一抬头,却撞上定北侯那双如鹰隼的眼,“侯、侯爷?”老将军积威深重,仅仅是站在这里,就足以让他们这些叛将色变胆寒。

瑞王挥袖一指:“拿下他!”

定北侯优哉游哉转着大刀,目光扫过两个叛将:“本侯既在这里,西北铁骑就不会远。你们是要临阵倒戈,保全家中老小,还是负隅顽抗,午门凌迟,自己选。”

戴锦平的唇颤了颤,那把刀越想握紧,越是掌心出汗。

瑞王疾言厉色:“世子就在寿康宫,储君一死,皇兄已无其他子嗣,大统依旧只能由本王来继承!到时候,你们就是临阵脱逃的大罪人!”

一番话犹如惊雷。

戴锦平和副将身形一僵,互相对视,握刀的手再次紧起来,眼底浮现孤注一掷的狠厉。

定北侯大笑起来,声音里犹有痛快战意:“那就来试试本侯是否宝刀未老!”

他长刀一挥,毫不犹豫朝着叛将扑去,还有余裕问瑞王:“本侯在这里,你不妨想想,徐行在哪?你的宝贝儿子和他,哪个更厉害?”

*

寿康宫内,气氛前所未有地凝重。

桌上好些精美菜肴,却无人动筷,诰命夫人们垂首,只看着眼前的案几。

“诸位娘子都不必拘谨。”

老太妃捻着檀香佛珠,语调平缓,“瑞王乃是天命所归,传位诏书一出,大局便定。只要识时务的人家,明日一早,宫门自开,便可归家与夫郎孩子团聚了。”

太子年幼,却也早慧。

他眼眶通红,拼命想往回缩,被程永元一只大手死死按住,桎梏在身旁,动弹不得。

“上菜吧。”

程永元心情极佳,挥了挥手。

旁人味同嚼蜡的鸿门宴,于他和祖母,却是等待了许多年的家宴。这么久了,皇伯父一直以孝悌恭敬为由,拘着祖母不让她出宫到王府颐养,往后也不必回王府了。

翠丝蚕豆。

黄金素鹅。

白玉春笋冷淘面。

由尚食局盯着做出来的菜,被宫女们一道道地呈上。

轮到了三鲜羹,陈公公示意虞嫣上前,“太妃娘娘念叨这道菜,可真的许久了。”

虞嫣捧着托盘,慢慢走到了主位旁。

她手上垫着厚厚的隔热棉布,把一大盅滚烫的三鲜羹捧到了分餐案台上。

程永元朝她看了一眼,“你就是徐行要娶的那个商贾女子?”

虞嫣没答,身子微微一颤,汤勺没拿稳,当一声磕在汤盅上,又摔碎在她脚边。

瓷片碎裂,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来。

程永元嗤笑:“到底是市井妇人,上不得台面。”

虞嫣咬了咬唇,低头收拾起来,宫女重新递来分汤的汤勺,“奴婢收拾就好了。”

她接过,手腕掩在厚实棉布下极快地一翻,重新站起身来。

盅盖揭开,热气袅袅冒出,飘散极为清鲜特殊的香气。

程永元有些意外,等虞嫣低眉顺眼,把分出的那碗羹汤放到他面前时,他举起碗看了看,“诸位夫人也请动筷,吃饱了,给家里写封信。信里该写什么,你们自然知晓。”

宫女们将笔墨分发下去。

虞嫣站在一旁,目光一瞬不错开地盯着程永元。

那碗三鲜羹太烫了,他啜了一点,又皱眉放下,动手去夹另外的斋菜。

劝家中归顺的书信一张一张地收上来。

有夫人不愿意写,怒骂程永元是乱臣贼子,转眼就被程永元的人拖了下去。

凄厉的尖叫响在耳边。

虞嫣好像都听不见了,只是盯着他的手。

程永元一封一封地翻阅那些书信,不满意的,还会打回去让她们重写。青年养尊处优的手掌一顿,捧起了那碗半凉的三鲜羹,断断续续,喝了一半。

她原先在后厨,管事姑姑说老太妃年纪大口牙不好,特意让她将三鲜羹的素菜切得更细碎。

汤碗里已是半糊状态,上头漂浮着密密的菜蔬。

程永元喝剩了一半,没再动了。

小佛堂后的莲池,就在此时传来异响。

水声哗啦大作,响动不止,宴厅众人一凛然。

程永元正要叫人查看,已听见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数十名身着轻甲的精锐如神兵天降,由远及近,转眼间包围了程永元带来的人。

其中一人越众而出,提着弯刀,眉眼冷厉,浑身煞气逼人。

竟然是徐行。

徐行如何知道这里的水道?

程永元脸色骤变,看向寿康宫墙上,他还在等父亲得手的信号。

“世子不用等了。瑞王谋逆,已被定北侯拿下。”

“不可能,定北侯为利州兵马阻挡,无论如何过不来。”

程永元作了个手势,瑞王府的死士反应极快,一把勒住了小太子的脖子。

程永元拽过了离他最近的虞嫣,短刀死死抵住了她的咽喉:“徐行!你敢前进一步,我就,就杀了她!”

他呼吸急促起来,忽而觉得手指发凉,有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

镇定,镇定。

父亲不会败的。

可徐行的手下已经同瑞王府的人缠斗起来,宴厅内乱作一团,尖叫声四起。

徐行那双晦暗如渊的眼眸死死盯着他,手背青筋绷起。

程永元喝止:“退后!你的刀再快,也只能救一个!是要太子的命,还是要这女人的命?”

虞嫣被迫仰着头。

程永元的声音近在咫尺,他的呼吸在变得愈发凌乱,架在她颈脖处的刀锋甚至在慢慢移位,有控制不住往下掉的趋势。

“徐行,”她舔了一下发干的唇瓣,手心渗透汗,“你救太子,我没事的。”

徐行深眸看她。

倏尔,身形暴起,长刀斜劈而下,竟真的不再管她,转而向挟持太子的死士攻去。

“找死……””

程永元怒火攻心,想握紧短刀,割断虞嫣脆弱的喉咙。

他的五指收拢,再收拢,那股从心头蔓延的凉意,却流淌到了四肢百骸。

这一刀诡异地停滞了。

程永元睁大了眼,想说话,舌头却像是被马蜂蛰了,变得麻木、肿胀,堵在嘴巴里,握刀的手慢慢流失力气,刀还未脱手,他胸膛先一阵钝痛。

是虞嫣向后猛地肘击,一矮身,挣脱开来。

“躲好!”

徐行把小太子朝她推来。

虞嫣一把接住了惊魂未定的小孩童,带着他躲在了柱子后头的死角。

刀光剑影,声声寒颤。

瑞王府的死士随着血腥味变得越来越浓重,尽数被清理了。

徐行半张脸都溅了血,眼眸亮得骇人,几步踏过凌乱的尸体和残肢,一把拉出了她与太子,先将虞嫣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她毫发无损,才看向了小太子。

“臣救驾来迟,殿下恕罪。”

小太子忍着哭意,“徐、徐将军,我父皇他当真无碍?”

徐行点头,孩童再也忍不住,哇一声哭出来,朝着踉跄走来的贤妃伸出了手。

虞嫣看着徐行:“我……”

她被揽进了一个水汽和血腥味混溶的怀抱里,隔着轻薄春衫与戎装轻甲,离别时失落的心跳,好像重新找到了归宿,天地间的秩序又流动起来。

徐行握在她肩头的手在微微颤抖。

“没事了,徐行。”

她透过徐行肩头去看,程永元瘫软在地上,费力地想要站起来,又跌下去。

离他最近的地面,躺着一只碎瓷碗,凌乱的三鲜羹残渣掩盖着一枚比柳叶还短的细箭簇,叫人麻痹的药,没有刺入他皮肉里,都融在那碗羹汤里。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