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皇子?”谢元嘉初听只感到荒谬,她笑一声,还道他是在玩笑,“生来你就是皇子,这岂是你想就能做,不想就能放弃的?”
谢行之挑眉,“那你就别管了,总之,你只需要回答我,是不是我不是你的弟弟,你就不会在找理由拒绝我了?”
谢元嘉偏过头,不回答。
谢行之也不强求,把她困在自己臂弯间,手不安分地在被下作乱,似有若无地摩挲着朱果,眼神幽暗:“阿姊可要快些回答,再过一会儿,予白就该来服侍你梳洗了。你想让她看到你这个样子吗?”
谢元嘉受制于人,满面潮红,恶狠狠地瞪他,却因眉梢眼角都是春情,尾音颤抖,显得情意绵绵,“你就没有,体面一些的逼问方式吗?”
谢行之好整以暇地看她耳根红透,还想作乱,“有,但我喜欢看这样的阿姊。”
两人对视着,不知是谁先靠近,竟莫名其妙又亲在了一处。
谢行之从容不迫许多,含吻她的唇瓣,慢慢地品尝她的滋味。
这比他最好的梦里都还要奢侈。
寒冬腊日,人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热源,两人在帐中纠缠,翻来滚去,被里暖烘烘的,和情爱的气息搅作一团。
谢元嘉迷迷糊糊的,总算妥协,轻轻叹口气,将他揽进怀里,咕哝着说了一句:“罢了。你若是真能做到,我就答应和你在一起。”
就算大逆不道,就算道德败坏,她也在所不惜了。从前她可以轻易斩断畸恋,如今竟是再也狠不下心来。
既割舍不下,那就只好面对。
谢行之的头埋在她颈侧,吻吻她的耳垂,“阿姊,你放心。一应的事情,都由我来处理。如果有什么报应,就全应在我身上好了——”
他就像尝过肉的狗,索取不断,在她身上各处吻过,“是我一直在强求,你不过是逼不得已应了我。我向你保证,百年后,在史书上,你也会清清白白。你所担心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
她在心里想道:不是的。错是他们一起犯的。如果要承担,她自然会和他一起。
谢元嘉欲开口,却被他堵住唇,迷迷糊糊又被他卷进新一轮的缠绵里。
芙蓉帐暖,春情弥散,浓情驱散了晨起的寒冷。
一个时辰后,侍女进殿为谢元嘉梳洗时,她面上仍是压不住的笑意。
除了从前年少不知事,情窦初开时,她好像很少再为一个人而感到这样纯粹的快乐。
连梳头的女官都不免笑着问她:“殿下是有什么喜事吗?”
谢元嘉说不出来,只笑着叹气。不算喜事,是家门不幸。
迈出这一步,不知是福是祸。可她终究是不想再折磨自己,也折磨他。先这样吧,走一步看一步。
反正从娘胎里生下来的那天起,她就摆脱不了他了。
也许等到时日渐长,他终究会醒事呢。
正在这时,予白脚步匆匆地进殿来,“殿下,出事了——”
她俯身,在谢元嘉耳畔道:“崔太后病了。”
谢元嘉敛起无数绮靡心思,肃然问道:“好端端的怎么病了?”
“说是青禄殿的小宫女克扣了她的炭火,寒冬腊月的,一晚上过去,太后身子不好,这就着了风寒,病倒了。偏那宫人又卡着不让叫太医,这就病得愈发厉害了。”
谢元嘉把玩着妆台上的凤钗,“那这小宫女胆子倒是很大,连当朝太后的东西都敢克扣。”
予白继续道:“定阳太夫人为此祈求陛下,能否暂时解了太后娘娘的禁足,由她来照拂太后。鸾台几位重臣听到消息,此刻也正在明政殿求情。”
“这倒有趣。”谢元嘉冷笑,“难怪姨祖母进京后并不急着为太后求情呢。原来是早就安排好了。眼看就要年节的,一个孝字压下来,母皇即便有心要惩处,也不得不缓上些时候,这一来二去,又给了他们周旋的时间。”
难怪母皇如此铁腕,多年来也没能动得了崔太后。
谢元嘉今日原本戴的是一副羊脂玉的耳环,此刻她在妆奁内挑挑拣拣,选出颜色最艳的一副鸽宝流苏耳坠,繁丽富贵。十分衬她今日的裙衫颜色。
谢元嘉对镜,镜中女子长眉连娟,眼风凌厉,确认气势十足后,她方起身,“走吧。去明政殿。”
明政殿内。
定阳太夫人姿态放得极低,“太后娘娘侵吞国帑,的确是罪大恶极,臣妇不敢求陛下开恩赦免,只求陛下放臣妇进去,再照顾太后娘娘些许时日,送她最后一程,也算全了我们的姐妹之情。”
晏帝手指轻轻敲着龙案,面上瞧不出喜怒,她眼神示意王隐舟,“那么,王相以为呢?”
王隐舟垂首道:“老臣以为,自先帝去后,太后娘娘心伤,自闭于行宫多年,一向节俭仁德,岂会贪墨,恐是有人借太后之名行私t。陛下若能宽宥,则可全孝道,彰天下之仁。”
谢朝晏似笑非笑,“王相所言,并非没有道理。母后常年寡居行宫,素不与外界相通,若说是被人蒙蔽,倒也合理。朕骤然听闻母后卷入扬州贪墨案,也很是吃惊呢。”
王隐舟以为谢朝晏还念着旧情,不自觉地松下口气。
按理说,此事他是不想掺和的,更不想救那疯婆子。但前日定阳太夫人亲自登门,崔氏早年对他有大恩,他推脱不掉,今日不得不来。
“陛下圣明,既如此,臣以为,自该请太后娘娘——”
“自该请刑部郑大人,御史台徐大人,大理寺高大人,三司会审,查清是何人在背后倚仗太后娘娘的势为非作歹。”
清亮的女声传来,字字清晰,众臣俱是一惊,回头去看。
王隐舟道:“大殿下未免说笑,那可是太后娘娘,哪有三司会审的道理。皇家颜面何存!”
谢元嘉迎着众人惊诧的目光,走到谢朝晏身前,福身行礼:“皇室颜面,在于公义,不在于掩罪。”
她抬起头,目光如炬,“扬州贪墨,数额巨大,朝野震动,百姓不安。若不查清楚,如何安稳民心,如何彰显我大宁法度严明,又如何还皇祖母清白。”
定阳太夫人掩面哭泣,“大殿下口口声声公义法度,难道是要逼着自己的亲祖母去死不成?未免太过不近人情。殿下得陛下重用,也该体察陛下,以解母忧才是。”
王隐舟帮腔道:“法外不外乎人情,太后终究是陛下生母。即便有所失,也当以恩化之,以孝容之,何至三司会审。”
殿中鸦雀无声,谢元嘉眸光一寸寸扫过众人,落在王隐舟脸上,语气骤沉:
“王相口口声声言孝,可陛下若因孝而废法,那天下谁还敢信法守法?谁还敢信陛下之治?皇祖母若是清白,自是不怕人查的。难道是王相亦牵涉其中,这才百般阻扰不成?”
她罪名扣得太大,王隐舟也只能当了鹌鹑,一句话说不出来。
谢朝晏唇角弯起,目露欣赏。一手培养出这般正直铁腕的继承人,她其实是很满意的。
定阳太夫人还欲再辩,谢朝晏阻止道:“元嘉说得有理。此事就照她的意思,由三司会审,好好查一查,究竟是何人在背后生事,打着母后的旗号为恶,查出来,定要狠狠处置。”
晏帝已经这样说了,众臣也只能垂首听命。
定阳太夫人默然垂泪,哀哀地道:“自乾元十年一别,臣妇与太后娘娘就再没见过,如今娘娘性命垂危,臣妇不放心她,恳求陛下,叫臣妇去见她一面罢。”
垂暮的老人这样凄惶地恳求,任谁都会动容。
反正谢朝晏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自然没有不应的,莞尔道:“这是应该的。还能有谁比姨母更叫母亲宽心呢。汝青,你亲自带太夫人去见太后。”
定阳太夫人喜出望外,忙叩首谢恩。
她心想,只要还能见到妹妹,就不算满盘皆输。事情必定会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