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仙逝,陛下哀恸太过,竟是当朝晕厥。
众臣心急如焚,一个接一个地请求觐见,无奈太医守在殿前,任凤阁鸾台的臣子们磨破了嘴皮,也只有一句话:“陛下身子有恙,不见。”
与此同时,崔太后的丧事倒是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梓棺飞快地打好,司天局测定了日子,这就要上路。
国丧期间,晏帝罢朝一月以示哀痛,又正逢上新年,顺理成章地将朝臣雪片般的奏折搁置。
任谁都挑不出错来。
崔太后的灵堂设置在奉安殿,内外一白,与雪光交融,本就是冷寂清白的季节,踏入殿内,更感到冷意袭身。
定阳太夫人由崔澜音扶着踏入大殿,神情冷冷地透过人群,望向站在最前方的大殿下。
砖石透亮可见人影,三五两两的命妇贵公跪在一起低低地啜泣着,她一身素衣,发髻上只几颗珍珠点缀,并无旁的修饰,满殿清素,愈发衬出她冷艳面庞。
陛下的御前女官汝青站在她面前,毕恭毕敬地回禀。
谢元嘉偶尔点头,时而面色严肃,吩咐几句,立刻有人前去执行。
陛下抱恙,为不能亲自操办母丧而引以为憾,皇长女体察母皇心意,主动揽下太后丧仪,事事亲力亲为,哪怕是最严苛的礼部也挑不出她任何错漏来。
代帝行事,晏帝的意向已经很明显了。
定阳太夫人的龙头拐杖重重地叩在青石地上,“咚”,“咚”,“咚”!
走来的架势极大,众人侧目。
她眼中愤恨,几乎要掩藏不住。
谢元嘉就站在慧珠的棺椁前!
这与踩着她的尸骨得来荣耀有什么分别!
定阳太夫人痛心不已,她知道,只要等慧珠的丧事一过,此事慢慢地就会被捂下来,来日就算她费尽心思联络起朝臣旧事重提,只怕也不能像现在一样,给绍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她们母女实在是好算计。
谢元嘉神色如常,“姨祖母,您来了。”
她吩咐小宫娥:“去取鹅羽软垫来,姨祖母年纪大了,受不得冻。”
定阳太夫人不坐。
鹅羽软垫被捧至她身侧,她只冷冷一瞥,拐杖支地,脊背笔直。
定阳太夫人盯着那副棺木,眼底布满血丝,她深呼一口气:“老身今日来,是来送太后娘娘最后一程。陛下将丧仪交给殿下主持,原是妥帖的。只是——”
谢元嘉微笑,面不改色道:“姨祖母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定阳太夫人道:“国丧自有定制,女不可执绋、不可钉棺、不可行献。殿下即便贵为皇长女,也不能以女身代行丧仪,此乃僭越,乱礼。”
她盯紧了谢元嘉,“此乃祖宗之法,太后尚有嫡长孙存世,焉能少了扶棺之人。殿下终究年轻,错漏了些许规矩也是寻常,此刻补上,善莫大焉。”
谢元嘉若有所思,“姨祖母说的不错。的确,怎能漏了嫡孙。”
定阳太夫人以为她是妥协了,“你肯听就好,快使人去将绍安接来罢——”
“哦?”谢元嘉微笑,“姨祖母是误会了什么?刑部刚刚定下谢绍安谋逆的十条大罪,桩桩落有实证,接来此处?”
她停顿一瞬,好似不懂,“岂不乱了皇祖母灵前风水?还道皇祖母这里,是什么大逆之人都能踏足的呢?”
定阳太夫人呼吸一窒,似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殿中香烟蜿蜒,帷幔微晃,众命妇贵公噤若寒蝉。
“啪——”的一声,龙头拐杖被掷在地上,清脆一声响。
“扑通”一声,定阳太夫人跪了下来,老泪纵横,“元嘉啊,姨祖母求你了。绍安是太后唯一的嫡孙!你是要让她无后承祧不成?”
与太后不同,定阳太夫人向来为人和煦,能照拂的人都照拂过,众人霎时面露不忍,些许交好的不免凑在一处窃窃私语:“陛下当年也曾得太夫人照拂的,怎好如此不念旧恩呢。”
有些年老的命妇不免低声劝道:“太夫人这么大年纪了,万一受个刺激,忽然没了,传出去也不好听——”
汝青几个女官要去扶定阳太夫人,她却扑到了崔太后棺椁前,抱棺椁痛哭道:“慧珠啊——阿姐无能,不能替你照拂绍安,这就来陪你了。”
说着她就要往上撞。
“祖母——”
崔澜音吓得小脸惨白,挡在祖母身前,用肉身承接了这一击,疼得她捂着心口,眼泪直流。
定阳太夫人暗道她坏事,厌烦道:“你让开!”
崔澜音不明白祖母怎么忽然发了狂,低声劝道:“祖母,陛下登基多年,那些规矩早已废止了,您——”
“轮得到你多嘴!”定阳太夫人骤然变脸,一巴掌扇在崔澜音脸上,痛骂道:“你一个丫头片子,仗了什么势敢在这里越俎代庖。”
她话里话外骂的是谁已经很明显了。
谢元嘉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场闹剧,她这位姨祖母也是个唱戏的好苗子啊,不愧是姐妹,撒起泼来与崔太后可以说是平分秋色。
她看够了方道:“好了,姨祖母。您不就是想要嫡孙为皇祖母扶棺么,孤答应你。”
定阳太夫人脸上还挂着眼泪珠子,闻言颇有些不敢置信,“当真?”
谢元嘉摊摊手,“众臣都听见了。孤一诺千金,岂会失信于人呢。”
她将满脸是泪的崔澜音从地上扶起,从袖中取出锦帕,不紧不慢地给她拭泪,“姨祖母有什么气冲我来就是了,何必对澜音动手呢,她什么都不懂。”
崔澜音捂着脸,颇有几分委屈地看着定阳太夫人。
谢元嘉安慰她:“放心吧澜音,来日姨祖母灵前,你和阿湛定能一起给她送终,不会是孤现在这个局面的。”
定阳太夫人险些呕出一口老血,但到底忍了下去,不论如何,现在绍安的身份才是最重要的事。
她强撑着脊梁,“大殿下可要记得今日说了些什么。等到太后出殡之日,必有嫡孙扶棺。”
谢元嘉再三保证后,她方离去。
当日夜间。
宣熹殿。
天色已晚,外头雪纷纷扬扬,谢行之慵懒地枕着手,躺在榻上赏雪。
他近来日子再好不过,什么都不必担忧,也什么都不必去做,只需要安安分分地当这个富贵闲人,等阿姊有空的时候召他。
万般烦忧事都与他无关了。
他望着雪,不免又想起那晚的阿姊,唇角含笑,正要起身之时,忽然身旁落了一阵风,他思念的人儿就出现在了眼前。
她往他身上一坐,嗔道:“满朝上下,现在就你最清闲。”
谢行之眉眼俱笑,将她抱在怀里:“我以为阿姊近日繁忙,是没时间召幸我的。我都不敢找上门去,生怕阿姊厌烦。”
谢元嘉狡黠一笑,没说话,低头主动去吻他,她道:“我还以为,是你不想我。”
被心爱之人主动献吻,谢行之也不免飘飘然,浑身骨头都酥了,近来他仿佛身在美梦中,时时刻刻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他抱起她,一手托起她的腰肢,抵在窗扇上,风雪从窗缝里挤进来,谢元嘉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他已低头含住她的唇,热情地啃咬。
他低声在她耳畔道:“真是冤枉,明明弟弟们,都很想阿姊。”
谢元嘉不免红着脸啐他一口,手在他胸膛轻推,“你真的是学坏了!”
谢行之低头,埋在她颈侧,细细啃咬t,手也不安分地探入衣裳里,面上却还极认真道:“我只不过是想让阿姊快乐,怎么能叫学坏了。”
她正值月信前,胸前正是涨痒难耐的时候,被他揉搓,半痛半痒地呻吟出声。
他明白她这是在鼓励,熟门熟路地扯开她的腰带,正欲褪去她的裙衫,她却喘息着,手抵住了他的胸膛,媚眼如丝地道:“等等,我有话要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