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行之被她拽了个趔趄,不自然道,“瞎说什么——”
谢乐之眯起眼,紧紧拽着他裤腿,“我刚刚都看到了,长姐的肚兜!就在你寝殿里——”
谢行之忙把她嘴捂住,低声在她耳边喝道:“闭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谢乐之被他捂住嘴,含糊不清地道:“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和长姐——”
谢行之不信,怎么可能。他藏得那么好,连二姊都没看出来,她能看出来吗?
谢乐之拨开他的手,得意洋洋道:“别装了,我早就怀疑了,那年长姐和赵恒在殿内,你在殿外失魂落魄,又是淋雨又是哭,后面搅合了长姐的婚礼,差点把自己命都搭进去。别人都说你是为了皇位,但我俩——”
谢乐之伸了两根指头在他眼前晃晃,“我们俩可是双生子,你在想什么,我能不知道吗?你暗恋长姐多年了吧。”
谢行之没说话,待在原地,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他不能将长姐的身世说出去。那在谢乐之眼里,他们就是乱伦。
谢行之思忖道:“不想这事儿被你撞破了——”
谢乐之得意,“所以你要——”
谢行之干脆道:“灭口。”
谢乐之花容失色,“老三你忒狠心了!”
她试图讲道理,“你看,我知道你的伤心事,这么多年默默不语,主打就是陪伴。我也从未劝过你放手不是吗,那现在妹妹遇到难事了,你作为哥哥,是不是得帮一把——”
“等等。”谢行之困惑,“你,为什么不——”
他有些难以言喻,说不清道不明此刻的感受,他艰难地表达着,“我爱上自己的亲姐姐,你不会觉得,我是个畜牲吗?”
谢乐之认真思考后答道:“会啊。你这简直是禽兽不如。”
谢行之闻言眼神一黯。他到底还是很在意妹妹的看法的。他平生第一次没了言语,在这件事上,他永远地理亏。
他辩解道:“你怎么想我都可以,但是阿姊,她是被我强拽下水的——”
“老三,想不到,你还是强迫啊。”
谢乐之啧啧摇头,话锋一转:“你这么畜牲,以后不会也喜欢我吧。”
谢行之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他皱起眉头,从头到脚将谢乐之打量一遍,“我可能是畜生,但不代表我不挑。”
谢乐之哈哈大笑,戏谑地拍了拍他肩膀,“这不就完事了,说明你只是见色起意,不是纯畜牲。”
“严肃点。”谢行之凶她。
谢乐之摊摊手道:“我是认真的。我们姐弟四个,论照拂,二姊照拂我们的时候更妥帖细致,论亲近,你我一起长大。可你偏偏待长姐最不一样。说明你不是喜欢姐姐,是喜欢谢元嘉。”
谢行之无言,唇角却不自觉扬起了笑。
他转身要走。
谢乐之忙拦住他:“哎哎哎,我的事儿,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她苦着脸,“我这回是真错了,王淮现在到处堵我,说我夺走了他的童贞,要我负责。只有你能救我了。”
谢行之脚步不停:“知道了。”
有他这一句话,谢乐之安下心来。
老三虽说畜牲,但只要承诺了,都会做到的。
定阳太夫人在太后灵前大闹一事被崔季书知道后,惊出一身的冷汗。
他连夜从清河赶来京城,到时已是深夜。
崔季书进屋见了母亲,递了个埋怨的眼神,乌纱帽上带着碎雪,他坐下来,长叹一声,恨铁不成钢道:“母亲是嫌儿孙们如今日子过得太舒坦了不成?怎么敢这样明晃晃地与陛下为敌呢?”
定阳太夫人闻言,勃然大怒,龙头拐杖将地敲得咚咚作响:“崔家儿孙如今的日子过得舒坦么?我问你,先帝的时候,你爹是什么官职,你祖父又是什么官职?你如今呢?守着崔家那几亩祖田,都快成田舍翁了,还敢说自己过得好?”
崔季书无奈道:“孩儿不正是因为看守太后娘娘不利,才被陛下贬回清河守着族学的么。”
定阳太夫人痛斥道:“这正是她无情无义!当初她出兵勤王,我崔氏亦是有苦功在的。怎地天下一平,她就开始任用寒门,任用她的自己人,倒把咱们这些正经亲戚都赶回清河种田。普天之下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何况——”定阳太夫人哽咽道:“何况还有慧珠。她死得那么惨。”
她拍着桌子,“你让我怎么能不,能不为绍安争取一番。这本是他的天下!”
崔季书道:“母亲,不管是陛下还是惠敏太子,这不都是崔氏和谢家的血脉吗?咱们又何苦较真呢,如今太后娘娘也——”
他为难地摊开手,“这大势已去啊。你叫儿子怎么——”
定阳太夫人猛地站了起来,劈头盖脸地骂道:“废物!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胸无大志的东西,你就算不为自己打算,那阿湛呢?你要他以后像你一样回去守着那几亩田过日子吗?”
她冷笑一声,“就算你没出息,我也得为我儿孙往后打算。若都像你这么当老子,一个家还怎么兴旺起来。”
“母亲!”崔季书劝道:“您又是何苦,儿孙自有儿孙福。”
“你不必管了。”定阳太夫人下了决心,“既然谢元嘉已经答应了要给绍安身份,那往后如何,可就由不得她了。”
“母亲——”
定阳太夫人冷冷拂袖,拄着拐杖去了内室,“送家主出去——”
崔季书被推出来,长叹一声。
崔太后出殡的日子定在了冬月二十六,正值隆冬,草木皆枯。宫道上的雪早被清扫干净,宫人披麻戴孝,肃立一旁。
定阳太夫人捏紧了帕子一角,抬起头来,她早将消息传出去了,今日是太后的嫡孙送灵,她若是见不到绍安,今日就一头碰死在慧珠的灵柩前。
当然,不能真的碰死,她对身边的秦妈妈低喝道:“一会儿若是——动作快些,定要将我拦住了。”
秦妈妈“诶”了一声,诚惶诚恐地点头,“是。”
宫门大开,哀乐绵长,四名内侍抬持香案走在最前,丈余白幡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灵舆缓行。
巳时一到,百官跪立道旁哭送,风卷幡角,命礼官道:“启灵——”
内侍抬着灵柩,在门槛前停下。
照民间旧俗,这时是要男丁打幡摔盆的,定阳太夫人左看右看,怎么也没瞧见那一队丧仪里有半个男丁的影子。
谢元嘉真敢骗她!
百官已经开始低声议论了起来,“大殿下不是已经答应过了,会让先太子遗孤来亲为太后送灵么?这是要出尔反尔不成——”
定阳太夫人老早串通几家交好的,议论声非但不停,反倒愈发沸腾起来。
谢元嘉身在灵柩后,听得声声非议,唇角微扬。
“大殿下呢——”
定阳太夫人站了出来,素衣麻服,撑着龙头拐杖,颤声问道:“那日答应了老身,定会叫绍安来送灵,今日怎不见人影?难道是哄骗我老婆子不成?”
几个命妇不明所以,上前扶着定阳太夫人,“您老年纪大了,可不好这么伤心的。”
王隐舟抓住机会,道:“大殿下不答应也就罢了,既是已经应下,岂有反悔的道理——”
他今早才知道,长子竟然也被谢乐之祸祸了!
王隐舟当时跺脚,大呼家门不幸。他真是受不了这些女人了,女帝有这一朝就该够了,岂能继续下去。眼看三殿下继位无望,若是能扶持先太子遗孤,那也是好的。
百官行列之中,低声嗡嗡似蜂群,越压越乱。
“这朝廷竟荒唐到这步田地。”有老臣低叹,“太后丧仪,从简也罢,怎能没有男丁送灵。”
另一人压声道:“大殿下素性果决,怕是不肯留那人露面——”
“果决?这是无情!”
“听说先太子遗孤还在禁苑。”
“禁苑?呵,那分明是软禁。”
“陛下病重,朝政尽归大殿下。她若真想让那孩子出来,一道旨意的事。她偏不——”
眼看议论如暗潮,越涌越烈,定阳太夫人只觉时机成熟,她哀声唤道:“大殿下失信于老身,也不愿意出来说句话吗——”
她痛声道:“可怜啊,堂堂一国太后,死后连个摔盆打幡的人也无啊——”
一声轻笑传出:“姨祖母,谁说没有。”
众臣皆是一怔,忽见太后灵柩前站了一人,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定阳太夫人,好整以t暇地道,“孤难道不是皇祖母的嫡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