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t座皆惊。
陈若海却仍笑着,并不觉方才说错了什么。
大殿下若来日即位,三宫六院岂不合理?他年轻,他等得起。
一句话呛到了谢元嘉,她咳了起来,“把他给我赶出去——”
谢行之牙都快咬碎了。一个赵恒尚且不够他忙活的,又来一个。
予白上前,客气地请陈若海出去。他毫不在意,微笑着对予白颔首,大步走了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
一个方才靠得近些的眉飞色舞:“陈郎君方才对大殿下表明心意,大殿下说她已定亲了,陈郎君说自己可以等——”
“哎哟!这不要脸的东西!”陈文津摔了酒杯,忙撵了出去。
这事儿成了席间笑谈,众人纷纷交头接耳:“陈老大人规规矩矩恪守本分,谁晓得唯一的孙儿如此胆大妄为,上赶着去够大殿下的床榻啊——”
“谁说不是。但要我说,也值了。毕竟大殿下来日十之八九——”
众人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与其等那时再挤破了头,不如现在就给大殿下留些印象。是卑鄙了些,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大殿下怜花惜玉,你看状元郎,不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吗——”
“哎,赵大人——”
众人忽然噤声。
赵恒不知何时出现的,冷着脸,眼神也吝于施舍,目不斜视地离开了。
谢乐之正从内院迎出来,王砚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两人也听见了几句闲言,谢乐之笑着宽慰赵恒:“姐夫,你莫要往心里去。”
赵恒心口闷堵得厉害,“四殿下,我与大殿下还未成婚,您这么叫,于理不合。”
王砚笑道:“赵大人怎的如此守礼,我若能得大殿下叫一声妹夫,定然巴巴地立刻就应了。”
谢乐之哼一声:“要想得我长姐认可,你还差得远呢。也就老三和你狼狈为奸。”
“臣与三殿下是君子之交。臣明明只偏向四殿下一人。”
他这话将谢乐之哄得高兴,两人嘻嘻笑着又凑到一处。年貌相当的少年少女实是赏心悦目。
谢乐之嬉笑着介绍:“姐夫,这是王砚。我将来是要娶他的。”
赵恒这才认出,眼前丰神俊朗的少年是鸾台侍中王隐舟王大人的嫡子,久负盛名的少年天才。据闻他八岁替病中父亲上朝,御前奏答如流,晏帝盛赞他:貌胜潘安,才过子瞻。
两人互相见过礼后,王砚纠正道:“不是你娶我,是你嫁我。”
“什么话,我们谢家的女儿哪有嫁出去的道理。你看姐夫,日后成婚了,不也得住进庆王府来侍奉阿姊么。你也得随我去住公主府。”
“大殿下与你不同,我自然也——”王砚意识到这话不对,赶忙转过来道歉:“失言了。”
他此话是无心,赵恒摇摇头,笑了笑,也就过去了。
谢乐之横了王砚一眼,有心转移话头,“白日筵席人多,吃不尽兴,阿姊特意在晚间留了桌小宴,只有我们自家人,定能喝个痛快!
“阿姊这院子建在水边上,临水能直接瞧见冷月风荷,景致可好了,夜里我们就在水榭前宴饮,一来祝贺阿姊封王之喜,二来祝贺阿姊与姐夫定亲之喜。姐夫可就不要愁眉苦脸啦,尽兴才好啊——”
谢乐之活泼话多,赵恒也被疏散了些心结。
到了水榭,才发现尽是熟人,徐慎早到了,见赵恒来,微笑着起身相迎,“还未来得及向赵兄道贺。这驸马爷做得可还舒心?”
赵恒苦笑,“徐兄,旁人打趣也就罢了,你最清楚我底细,就放过我罢。老实说,事到今日,连我自己也未料到。”
这话徐慎不会接,他只笑着将话含混了过去,“对了,我有件事正要叫你知道。借一步说话。”
两人避开人,站在水岸边的开阔地儿上,远远能瞧见水榭,里头的人却难以注意到他们。
左右确认无人偷听后,徐慎从袖中取出一本文书来递给他。
赵恒打开一看,念了出来,“金三十两,银百两,珍珠十斛,红珊瑚一株······”
他迟疑道:“像是份礼单。”
徐慎微笑,“不错,是贺你与大殿下定亲的贺礼礼单。”
“徐兄的礼,应是随着徐府的一道送来了罢。”赵恒摸不着头脑,“怎会又多出一份礼单来呢。”
“大殿下成婚,京中多少人家上赶着都要送礼,总会有求不得门路之人。这份礼单就算是帮了他们大忙了。
“我从翰林院到御史台后,低调行事,有好心的同僚怕我得罪了人,便也塞了我一份礼单,叮嘱我,城南那间新开的珍宝铺子货品齐全,礼单上的东西都能备齐——”
徐慎言尽于此,赵恒已然明白,“有人借着大殿下的婚事在敛财。”
“赵兄,是你和大殿下的婚事。”徐慎微笑又提醒一句,“这礼单不算苛刻。京中稍富裕些的人家咬咬牙总能拿得出来。他们点名道姓,是要送给姓赵的郎君的。”
“怎么可能!”赵恒愤慨不已,“我没有私下收过任何人的贺礼。家中也管束严厉,不可能会有这样的事。究竟是谁要这般污我清名!”
“赵兄品行我是略知一二的。”徐慎安抚他道:“你我同年,这些时候若不照拂你一二,又要等到何时呢。”
“多谢徐兄。此事我必告知大殿下,好生查清楚,不能叫奸人借着名头敛财。”
赵恒愤懑着走远,徐慎微微眯起眼来,顺着他的身影看去,一群小女娘正朝着水榭而来。
他一眼看见那个粉裙白衫的女娘,她肌肤莹润透白,肩头桃花灿烂,笑得明媚张扬,抬起手腕来遮阳,腕上一根碧莹莹的绞丝玉镯,泛着水光,好似在流动。
徐慎站在原地,瞧着她进水榭落座后,方转身离去。
他没有告诉赵恒的是,敢如此大张旗鼓地打着大殿下名号敛财的,十有八九是她身边的人。
尤其这份礼单暗中传得这么广,连他手里也有一份,想来少不得吏部的人推波助澜。
吏部。
大殿下身边有谁在吏部,又素日张狂奢靡,一目了然。
但他何必去趟这浑水。
徐慎负手走入水榭,坐等开席。
***
赵恒将礼单递给谢元嘉时,她一时也十分气恼,当即叫来予白,把礼单给了她:“去查。那间珠宝铺子到底归在谁名下。要快。”
予白做事利索干净,很快将珠宝铺子的掌柜与市属司市令一道带了回来。
谢元嘉瞧了瞧礼单子,又问了两人几句话,心里已然有数。
她压下怒气,面孔笑盈盈的,对赵恒道:“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我会妥善处置的。”
赵恒欲言又止,“可是,这关乎我的名誉——”
“你不相信我吗?”谢元嘉直视他,“你与乔愿的事,我可曾过问你半句?”
提及此事,赵恒理亏,只能沉默,“我只是想知道,究竟是何人这么大胆——”
“你替我去看一眼晚间的席面如何了,好吗?”谢元嘉已快到不耐的边缘。
“好。”赵恒答允下来。
谢元嘉松下一口气,微笑着亲了亲他的侧脸,“好了。我来处置,难道你还放心不下吗?”
“当然不会。”赵恒轻轻摇了摇头,凝视着她,她低头正看着文书,蹙眉,愠怒,面孔艳过牡丹,一如初见。
她是他从云章河上捞起的天上月,他们素昧平生,他一见钟情。
经历这许多,总算成就美满姻缘,她是他的未婚妻。但不知何故,赵恒却觉她离他更远了些。
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筵席上,孔雪音正携着几个小娘子相谈甚欢,予白忽而出现在她身侧,低声道:“三娘子,大殿下在观月苑等您。”
孔雪音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咯咯笑着同一众女娘告别,“好,我去一去就回来。”
予白领着她到了观月苑外,恭敬地给她开门,“孔三娘子,请。”
孔雪音为她的郑重其事感到好笑,踏进门来,“予白今儿是怎么了,一本正经地管我叫孔三娘子。”
“孤也想问问,你做了些什么。”谢元嘉将一沓礼单扔在桌上,“孔雪音,你有这么缺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