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恨月高悬》作者:谢小婵【完结】 > 《恨月高悬》作者:谢小婵.txt

第60章 恨月(九)

作者:谢小婵 当前章节:3266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9:28

谢元嘉平心静气:“阿行,你病糊涂了么?你自然是我阿弟。我们在玉津t城……”

她顿了一顿,像是十分疑惑,“在玉津城怎么了吗?”

谢行之忽然说不出话来。那些亲密无间的时刻好像都只是他的一场梦。

“为何突然不查了?你的身世,你不想知道了吗?我以为我们是心意相通的……”

他以为,他和阿姊隔着的只有这层血脉。当她对自己身世存疑时,才不再抗拒他的亲近。只要查明她的身世,他们之间再无阻碍。

“你在顾忌什么。你怕你不是皇女,不能继承皇位吗?那我可以向你保证——”

“阿行!”谢元嘉打断了他,笑一笑,“阿行,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自是你的姐姐,母皇的女儿。我要去追查什么呢?”

谢行之通红了眼,“姐姐?是亲姐姐还是表姐,你说得清楚吗?”

她耐心答道:“我只知道,我是谢元嘉。谢元嘉是谢行之的亲姐姐。你明白了吗?我们的名字,是写在玉牒之上,敬告过天地祖宗的。论血缘,或是礼法,我们都是亲姐弟。”

谢行之怔怔退了一步,荒唐地笑出声来,“我明白了。你已经做出选择了。”

他笑得古怪,“原来你那些时候,都在同我告别。”

他竭力想找出她对他的承诺,但她真是狡猾,一点把柄都没给他留下。

谢元嘉不忍看他苍凉的眼睛,用手覆住,声音轻柔,“好了。阿行。我知道你这些日子病得厉害,都说胡话了。怪阿姊太忙,没来看你。”

她像是哄小孩:“人人都会病一场,傻一场,等病好了,就好了。”

温热的眼泪滑过她的掌心,谢行之握住她的手腕,定定拉下,凤眸眼尾湿红,她不忍看,他却要逼着她看。

他道,“我的确是病了,病得太重。好不了了。”

他将她拽入殿内,他的寝殿与他的人一样,冷淡疏离,雪青色的帷幕,旧的花梨木大床,窗边小几,寥寥几件陈设,床前那架十二折象牙屏风算得上是殿中最奢侈的物件了。

谢元嘉惊讶于殿中这些物件都有些许的眼熟。她从前几乎不曾到过谢行之的寝殿,故而也从不知里面是这样一番布置。

她认得那张花梨木大床,是她从前在凤栖殿时睡过的旧榻,百鸟朝凤的图裂开了一丝缝隙,她便撤换了去。

那只汝窑梅枝细颈瓶,是母皇赏她的,谢行之每年冬日都折来几支最好的腊梅插在上面。

小几原来放在她书案旁,左边几角磨得圆润,是她常倚着写字的地方。

都是她的。

还有那架屏风,她无法控制地想起那年春日,斗室昏暗的午后,白玉兰似的少年俯身下来,轻轻在她唇上烙下一吻。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错的。

谢元嘉呼吸渐紧,旧物连缀成了这冷寂一室,他将逝去的时日一点点拾起,藏在自己的寝殿里。他用这些旧物画地为牢,就这么将自己囚困多年。

谢行之没有急着开口,只静静看着她,耐心地等她认出,他眼底的光已熄灭,透着不管不顾的危险的执拗。

他俯下身来,口吻极轻,却逼得她后退一步,“这些事,你虽然忘记了。可我一直记得。”

最后一缕天光也消失殆尽,殿内昏暗如夜。谢行之点燃手中火折,火光透在屏风前,映出神妃仙子的笑靥,他缓缓往下移动火光,在牡丹丛中,照出另一个人影来。

少年身姿颀长,笑着仰头去看仙子,举杯欲邀仙子下凡。

“阿姊你看,这么多年,这么多痕迹,一点一点地刻进我身体里,我早就病入膏肓。好不了了。这世上能治我疯病的,唯有一味药。”

他的手指已收紧她的手腕,骨节泛白,力道里带着不可言说的执念。他的眼神里,燃着一种无声的贪恋,像是荒原上的火,安静,却要把她整个人都烧进去。

他破釜沉舟,将自己见不得人的一切全都袒露在她眼里,他想看到她惊慌失措,她叱责他或痛骂他,他都有所预料。

但她只是冷冷地反问:“是吗?真就治不好了吗?”

谢元嘉抬手夺过他手里的火折,甩到象牙屏风上,屏面用的是上好的桑蚕丝,遇火燃得飞快,神仙妃子的面容被火舌侵吞,这幅被谢行之抚过无数遍的屏面,烧得一干二净。

他双眼通红,她却并未停下来,随手抽出佩剑,将小几从正中劈开,案几上供着的腊梅倾落,汝窑梅枝细颈瓶滚碌碌到榻上,水洒了一地。

她挑落雪青的帐帘,借了屏风上未尽的火,抛到那架旧床上。

谢元嘉的眸子冰雪一样的冷,她说:“日日在眼前瞧着,自然难忘。如今烧干净了,早晚都会好的。你舍不得动手,阿姊替你动手。”

他任由她损毁,不阻拦也不说话,但却俯身去捡那滚进火里的梅枝瓶,瓶身被火烧过,他掌心握着,皮肉发出“滋啦”一声,熟肉的味道飘出。

谢元嘉不给他留余地,夺过来,将梅枝瓶摔得粉碎。碎瓷溅起,谢行之的下颌处被划出一道血痕来。

她冷冷道:“醒醒吧。别痴心妄想了。不管你怎么想。三月十八,我都是要成婚的。”

开宝在外疯狂地捶门:“殿下,您在里面吗?好端端地,怎么会烧起来呢。”

谢元嘉忽地将门打开,开宝一行人连忙冲了进去,几人生拉硬拽,愣是将谢行之从火海里拖了出来。

予白见宣熹殿起了火,此刻正等在门外,见谢元嘉完好无损地出来,不免松了一口气,上前替她披上斗篷,遮住了被烧毁的一处衣角。

晚间雪大,火势很难蔓延开,宫人得力,很快火就熄灭了。

开宝几人心疼地围着谢行之,“哎哟殿下,您这脸上的伤又是怎么弄的,怎么手上也伤了——”

谢行之不笑不动,似个精致的死物。

开宝不免在心里埋怨,每回主子出事儿好似都与大殿下有些干系。

谢元嘉站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理了理斗篷的系带,缓缓道:“好生养一养你脸上的伤。阿姊婚礼,还盼着你坐主桌迎客敬酒的。”

谢行之死水一般的眸中被激起了波澜,他忽而转头朝她望过来,勾唇一笑:“阿姊,我已帮你筹算过,这场婚事,大凶之兆,你若非要成婚,可是逆天而行啊。”

“是吗?”谢元嘉顿住脚步,却未回头,“所谓大凶之兆,不过是人心作祟。”

雪簌簌落在伞面上,四周寂静不闻一声。

雪。

她好似站在茫茫的一片雪地里,周围的人都消失了去,只剩下那个跪在雪地里的少年。

谢元嘉着急地上前去,她哭着大喊他,他却好像听不见,仍在原地不动,身上的衣裳慢慢变成大红的喜服,她定睛看去,原来是他胸口正中戳了一把冷刀。

是他的心头血,一点点渗透出来,将衣裳染成了红的。

她哭着抱住他,他的身体好冷,她不停地叫他,“阿行,你醒一醒——”

他被她摇醒,抬起苍白的,死人一般的脸,望着她僵硬地笑。

她初时听不清,只看见他唇瓣一张一翕。

她仔细地听。

“阿姊,你害了我,你杀了我——”

谢元嘉猛地惊醒。

头顶的大红喜帐映入眼帘。

那场婚事不了了之后,她尚来不及吩咐人将这些都撤走。或许是睡在了这里,她才会做了这样诡异的梦。

哪怕醒了,她也浑身发冷。梦中她像是把一具死尸抱在了怀里。就像真的一样。

谢元嘉一霎时竟心痛不已,泣不成声。

她多么希望这些时日都是一场梦。

谢元嘉恍惚间不免想,如果她那时不那么急于要得到东宫之位,她是不是会对阿行多一些耐心。

总好过他后来抢婚,杀人,大闹她的婚礼,让母皇在国法公义和儿子性命之间左右为难。

谢元嘉沉重地阖上眼眸,头疼欲裂。

“殿下——”予白急切的声音在外响起,“陈若海找到了!”

“什么!”谢元嘉顾不得整理形容,甚至来不及穿鞋,忙开了门,“他在哪里?他还活着吗?”

予白却没她这么高兴,面色甚是凝重,“只是,凤阁传出旨意,陛下决定,赐死三殿下。”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