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忽被掀翻,沈如晦手里抓着外衣裤,衣衫不整,身后画纸铺开一地,几支紫毫勾出凌乱线条,他站在狼藉之中,十分窘迫。
沈如晦原有三分恼怒,但眼前少年眉眼昳丽,紫衣矜贵,眼中歉意十足,怎么看也不像故意的样子,他倒不好发脾气了。
他双眼清澈,像是对眼前场景全然懵懂无知。
沈如晦只得道:“臣,臣是受公主殿下相邀,来为她画像的。今日仓促,画像未毕,劳予白大人转告殿下,臣画完后会托人送入宫中。”
“哦,是画像啊——”少年好似恍然大悟。
沈如晦轻咳两声,低下头要从谢行之身旁离开。
“等等——
谢行之叫住他,少年面上忽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本该是亲近和善的笑容,但他的眉目生得太过秾艳,反倒像是精怪披上人皮,下一步就是要吃人嚼骨了。
“沈郎君能否给我也画一幅呢?”
沈如晦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但当他回神时,谢行之脸上的笑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依然是那个矜贵优雅的三殿下。
仿佛方才那个笑是他看错了。
沈如晦忙垂手行礼道:“臣不敢当,三殿下有吩咐,臣万死不辞。”
谢行之飘然从他身旁走过,“好。那就有劳你了。”
沈如晦心中不知何故惴惴不安,冲着他背影问道:“那么殿下什么时候要呢——”
谢行之已至殿门前,衣袂飘然若水,转眼就消失不见,仿佛根本没听到这句话。
他耐心地等候着谢元嘉。
她匆匆新换了身衣裳,是他最喜欢的绯红,谢行之眉头骤然松开。
“不是说母皇寻我么,走罢。”
行至中途,谢行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我忘了,这事原不急的,阿姊明日再处理也来得及。”
谢元嘉似笑非笑地打量他一眼,谢行之也不怕她看破自己的拙劣谎言,理直气壮地回望。
谢元嘉敲他脑门,“故意的对吧?”
谢行之挨了打,却望着她笑。
谢元嘉转身就走。
谢行之忙回身握住她手腕,低声讨好,“阿姊,我错了。”
“没同你生气。”谢元嘉没好气地说,“我忽然想起件旁的事要处理。”
“那我陪阿姊去。”
谢行之亦步亦趋。
“青囊司事属机密,没有母皇诏令,闲人免进,你去不了了——”
谢元嘉笑着,朝谢行之摆摆手,“快回宫睡去吧。”
三年前,凤台中书令柳大人告老还乡,母皇钦点身侧秉笔官方晴好为继任中书令。
方晴好在母皇身侧多年,资历政绩有目共睹,四十出头出任中书令,朝野上下无人不服。
阿姊作为方中书的学生,理所当然地跟着她在凤台修习,渐渐也开始上朝议事,在朝臣跟前露脸。
谢行之后知后觉地悟出点什么,这是母皇的一局大棋。t
也许早在她将方中书指给阿姊为老师的那天就开始了。
谢行之驻足在原地,瞧着她脚步轻快,越走越远,心下莫名怅然。
他忽然察觉阿姊正离他越来越远。
他忙将这股怅然摁了下去。
不,阿姊走得再远,也永远都是他的阿姊。
不会变的。
***
真的不会吗?
他梦见了阿姊。
屏风上交缠的身影,藕荷色的披帛,庭中的梨花瓣飘落在她脚踝——
不一样的是,他代替那人,跪在了姐姐腿间。
梦里她如白日一般艳美,桃花眼尾上扬,似笑非笑地注视他,捧住他的脸,来吃他的嘴唇。
谢行之惊醒时尚是黎明,天色未明,一切尚在模糊混沌之际。
梦中之景犹如真实发生在眼前,他惊惶不定,狠狠给了自己两个嘴巴,想让自己清醒过来。
但身体里却充斥回荡着下贱的欲望。
他不禁痛恨自己,为何会对亲姐姐产生这样的不伦之情。
此番行迹,与禽兽何异。
他胸腔起伏不定,越是告诉自己不能去想,梦里那副场景却越是清晰。
他记得她身体的每个细微处,她用玫瑰汁子梳头,发尾都是甜蜜蜜的香,她腰窝的位置有一粒红痣,她的小腿生得好,骨肉停匀——
谢行之绝望地发现,他居然在回味。
***
他特意避着阿姊好几日。
他以为这样就能够恢复如常,他不会想到阿姊就呼吸急促,不会像狗一样嗅闻她的气味。
直到——
他再次见到了沈如晦。
凤栖殿白日也静悄悄的,天渐渐地热了,宫人得了主子的默许,都回房躲懒去了。
谢行之走入阿姊殿中,鼻尖嗅到了不属于她的气味。
蜜色的帷幕垂落。
有人影晃动,有细碎的笑声从唇齿间流出来。
他静静站了很久。
“阿姊,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吓了一跳,猛地分开,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了帷幕之外,此时午后天色昏沉,帐中燃着暖香,谢元嘉感觉自己的脸热了起来。
她呼吸有些急促,面上却竭力维持平静,对沈如晦说:“你先回去吧。”
他顺从地掀帘走了。
谢元嘉整了整头发,侧头去望镜中的自己,吓了一跳。
少女鬓发散乱,钗环松松垮垮地垂落,情欲着脸,艳胜牡丹。贝齿咬着的嘴唇饱满红润,像熟透的樱桃。
她目光斜斜向下,方才没注意到,不知何时衣襟被揉乱了,小衣的系带散开了。
她心知这样让弟弟瞧了不妥,刚要开口:“你先出去——”
他的头却抵在了她肩膀上,她回头,被吓了一跳。
他们离得太近,谢元嘉后知后觉她与他靠这么近是不妥的,她稍稍要往后退,谢行之的手却忽然抵住了她的腰。
她心下一颤,强装镇定,“你先出去。”
“阿姊。”
他唤她。
她望见他的眼睛,干净不含杂念,他就那么定定地望着她,像是在好奇。
少年今日穿一身象牙白的衣裳,发束玉冠,纯净如枝头的玉兰花,好像真的不懂,他问她:“阿姊,你们在做什么?”
谢元嘉一时不免在心里谴责自己胡闹,没个长姐的模样,她想,日后不能再让阿弟这么无所顾忌地出入她的寝殿了。
她面上的红晕慢慢减退了下来,佯装正常,“嗯,我们,在做一些游戏,你长大了就会知道了。”
“游戏。”
他慢慢地咀嚼着这两个字,唇角漾起了笑,像是相信了。
他一向又是个聪明的,最擅探究反问,“是很亲近的人,才能玩的游戏,对么?”
“对。你先出去——”
谢元嘉被他困在怀里,感觉有些透不过气来。
“阿姊,别动。”
他叫停她,她疑惑地望着他,他抬起手来,替她将小衣的系带重新系好,指腹还带着余温,蜻蜓点水地点过她的肌肤,她竟不自觉战栗了起来。
“行之——”
温热的唇瓣覆了上来,她蓦地睁大眼睛。
她大力推开他,呼吸急促地站起来,“行之,你!我们不能这样……”
他双眼无辜地问她:“难道我和阿姊还不够亲近吗,阿姊为何教别人却不肯教我呢?”
他站起来,谢元嘉惊觉,眼前的少年不知何时比她还高了。
他说:“我们不是天底下最亲近的人吗?”
谢元嘉一霎时意识到,自己在犯错,甚至在引着阿弟一起犯错。
她面色蓦地冷了下来,“是。但亲近也分很多种,我们的亲近,不包括这样的事。”
她强迫自己严厉起来,她想,她绝不能放任自流,“行之——”
“原来这是错的。”少年忽然退后一步,像是恍然大悟,低着头,“我,是不是,冒犯阿姊了——”
谢元嘉的话被堵在唇边,教训他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是啊。行之还小,他尚不知人事,他只是学着旁人,讨求姐姐的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