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元嘉逼迫自己放手,不再去管宋瓒一事,也不去想此事会给老三带来多大的麻烦。
她自嘲地想,他都期盼着她死了,她还有什么好管他的。
总会自己想办法解决的,若是连这都处理不好,不如早些死了夺嫡的心。
正值休沐,谢元嘉索性带着人出城打猎去了,避开京城这些争夺。
她近来的新宠是一只长腿细犬,皮毛油光水滑,一丝杂毛也寻不到,跑起来一阵风儿似的,谢元嘉的箭一出鞘,它就“汪”一声往她箭锋所指的地方跑去,精准地将她猎中的兔子叼回来。
谢元嘉甩给它一块肉干,“好狗狗!”
细犬脖子一伸,精准地接住,爪子扒拉住肉干,“吧嗒吧嗒”吃得欢快。
但旁人脚步声响起时,它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抛下肉干,朝着那人龇牙咧嘴。
来人颇有些哭笑不得,“阿忠,你这就不厚道了,我才将你转赠给她几日,你就不认旧主了。”
阿忠铁面无私,仍然对着他龇牙。
直到谢元嘉笑道:“阿忠,坐下。让他过来吧。”
萧策朝它扬扬眉,“听到了吗?我是自己人。”
阿忠这才收了架势,“汪”一声算是警告,重新趴下开始啃肉干。
萧策穿一身石青窄袖袍,衣料用粗绢,耐磨又轻便,袖口收紧以免被林木枝叶挂拽。腰间束着暗红革带,挂着一只兽角小壶与短匕。下着深墨色窄裳,马靴紧贴小腿,行走极为清爽利落。
谢元嘉在马上打眼一瞧,“这身打扮倒比锦衣华服适合你,我瞧你在宴上,倒像是猴子穿了人的衣裳,浑身痒着不舒服。”
萧策爽朗笑起,“行军打仗之人,自然是粗布棉衣更自在。”
许是远离宫城的缘由,站在这清风朗日的开阔地界,眼前是一望无垠的碧绿草原,两人都融在景中,自在不少。
谢元嘉眼尖,忽然瞥见一只狍子,低声道:“敢不敢和我比一场,看谁先猎得那只狍子,输的人,要脱一件身上最贵的玩意儿给对方——”
萧策不语,只从箭筒中抽出箭来。
两只箭同时离弦,向着密林而去,狍子吓得撒丫子就跑。
细犬“嗖”一声冲了出去,两人也同时策马狂奔。
林中碎叶被踩得飞起,这狍子熟悉地形,在林中左突右蹿,谢元嘉始终射不中它的要害,不免有些心急了起来,箭一次比一次偏离。
萧策却稳如磐石,马背上如履平地,箭矢几乎贴着狍子擦过,每一次呼啸而过的箭风都带起草叶的轻响。
谢元嘉喊道:“你可别让着我。我可不会输!”
萧策唇角微弯,大声答道:“不会让的!”
两人策马穿林,箭光与马蹄声交错,不知不觉间,侍从被两人甩在了身后,他们也跟着狍子进了深山谷地。
最终在一条溪流前,谢元嘉的箭矢抢先射中狍子的脖颈,萧策棋差一招,只射中了腹部。
两人翻身下马,萧策上前查探,微笑道:“殿下赢了。”
谢元嘉将弓箭一抱,下巴抬起,“是么?若是叫萧将军知道,你连只傻狍子都射不中,不会按军法操练你么?”
萧策不语,低头笑着:“是我箭术生疏了。”
谢元嘉哼一声,环绕四周,忽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这倒糟了,我们要走夜路了。”
萧策扫了眼四周,山谷幽深,他凝重道:“夜路上兴许会有狼。”
他低头看了眼那只狍子,“如果殿下肯屈尊,或许,我们可以在此先待着,等到殿下的侍从找过来,或是天亮再走。”
谢元嘉颇觉新鲜,“这倒是个好主意,那就生火把这狍子烤了吃吧。”
萧策于是蹲下,用干枯枝叶和溪边石块生起火堆,他双手翻动猎物,用挂在身上的短匕熟练地将狍子剖开、扒皮。
谢元嘉好奇地看着他手中那把短匕,不同于寻常匕首,刀身需出鞘。这把匕首,刀身与刀鞘一体。
她方才就注意到这把短匕了,小巧玲珑却暗藏玄机。
谢元嘉笑道:“你输了,这把短匕,你得给我。”
火堆渐旺,火光映红了两人的脸庞,萧策将狍肉切成块,扔到火上烤,脂油滋滋作响,香气渐浓。
他摇头笑道:“就知道你是冲着这个来的。”
萧策将那把短匕托在手中,眼中有怀念,“这其实是我叔父的东西。他最擅做这些机巧之物。”
谢元嘉疑道:“叔父?我怎么不记得萧将军还有位弟弟。”
萧策神色莫名,道:“我叔父犯了大错,被大伯父从族谱中除名了。”
谢元嘉一惊,难怪她没有听说过,她了悟,自觉问了不该问的,于是闭口不言。
她也不觉得萧策会将此秘辛告知于她,但不想,萧策今日谈兴像是格外好。
他道:“义父曾说过,如论机关奇巧之术,叔父可算是百年一遇的天才,哪怕大伯父也并非是他的敌手。但他虽生在将门世家,却格外离经叛道,从不读圣贤书。那时大伯父就很担忧他会走上歪路,怕他的大才,走不到正途上去。”
谢元嘉托着脸,“所以,他最后是做了什么错事,以至于被族谱除名。”
萧策叹息一声,“为了一个女子。为她叛出家门,犯下滔天大罪。大伯父念着同胞兄弟血肉情谊,不忍杀他,令他自刎谢罪。身前名如烟消云散,身后名也不再被人提及。”
谢元嘉戏谑道:“如此说来,你们萧家,倒都是痴情种啊。我听闻远山将军此生也只得一妻。终生不纳妾。”
火光映着萧策的脸,许是在战场上打磨多年,他脸部轮廓清晰,硬朗如山,往日总是沉默,今日却柔情似水。
他低头也笑了,“是了。义父少时被祖父派来京中做质子,听说只是遥遥见了陛下一眼,就此情根深种,再无转圜余地。义无反顾地领着萧家军扶持陛下上位。”
说起长辈们的旧事,谢元嘉倒是颇有兴致,“真的就见了一眼?”
萧策笑道:“真的。后来,陛下与太傅两情相悦,义父也终身未娶。收养我,也只是为使祖母安心。义父说,心爱之人,是谁也不能替代的。”
他转过头,缓缓对谢元嘉道:“我深以为然。”
谢元嘉心念一动,“这些年,你从未对旁人动过心?”
萧策答道:“从未。”
她盯着火光,故意不去看他,可眼角余光却偏偏追随,见他侧脸被映得深沉,唇线冷硬,眼神却柔得出奇。
那一瞬,谢元嘉心底涌出不合时宜的悸动,过早偷尝的佳酿,本以为已泄了香气,不想经年后,还会这样醉人。
她掩过眸中失神,玩笑道:“真的假的,我可不信。北境的女娘性子爽朗大方,这么多年没有一个看得过眼的——”
她话未说完,已被人捧住脸,吻了上来。
唇齿相抵的一刹,谢元嘉心头猛地一震,连呼吸都被夺去。
萧策的力道不算粗暴,却坚决得让人无从逃避,他掌心滚烫,扣在她脸颊两侧,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牢牢攥进掌中。
她想转头避开,却被他顺势追逐,唇舌交错,寸寸逼近,直至她受不住了,手抵在他胸前轻轻推,他方放开她。
但手依然掌在她脸颊旁,他抵住她的额头,“没有旁人。从来都没有。
“我只记得,十t四岁那年,把我推在墙角,偷偷吻我的少女。不管她是元嘉妹妹,还是大殿下,我此生,都只对她动过心。”
他眼眸灼热,“那时离开你,是父命难违,我不得不走。但我现在已经长大了,我可以——”
“别说废话了。”
她的唇忽然覆了上来,萧策心如擂鼓,有些不敢置信,他下意识退了一些,有些想问,她为什么忽然又……
但于谢元嘉而言,如此好的氛围,她可不想再去掰扯那些陈年旧事,她手往下去探萧策的腰带,轻轻扯开,满意地摸到了他健硕紧实的腹部。
京城里的那些白斩鸡,少有这么健硕的身体。
萧策脸红起来,他是想跟她重修旧好,但是,这——
他只觉喉咙被火灼得发烫,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的指尖不疾不徐地游走,将灼热握在手心里,不紧不慢地挑拨,套弄。指甲尖轻轻地拂过顶端,似有若无,痒中带着一丝痛意,令五感都更清晰分明了些。
她太娴熟,将他的理智玩得几近崩塌,偏偏还要无辜地望着他。
“元嘉,是不是太快了……”他声音嘶哑,想要阻止。
见他如此被自己牵着鼻子走的模样,谢元嘉总算感觉出了口恶气。
她偏头在他耳畔低语,气息灼热,尾音轻颤:“别装了,你明明喜欢得要命。”
萧策愤愤地将她压进一人多高的草丛里,怕她跌着,手枕在她后脑勺下,她咯咯直笑,搂着他脖颈,媚眼如丝:“萧小将军,我都这么欺负你了。你还怕我摔痛了吗?”
他被她一激,大手扯开她衣带,粗鲁地揉搓起她来,大力撕开她的衣服,垫在身下,恨恨道:“我就愿意对你好。别管。”
她一边笑着,一边顺从被他脱掉外衣,雪白的胳膊搂住他,吻他。
萧策彻底崩溃,撩开她裙摆,掌心粗糙火热,覆上一揉,她瞬间一僵,随即软得像水。
她浑身紧绷,双腿夹住他的腰,像是无声的催促。
萧策猛地一顶,深深没入,她叫出声来,席天幕地间,她没了任何束缚,近来闷在心口的郁结全然消散开来,只剩下极致的快感。
她不需要记得自己是谁,也不需要再去想那些理不清斩不断的情与爱。
她只需要追随肉体的快活,忘记,忘记。
谢元嘉眼角不知不觉地滑落一颗眼泪,滴在萧策心口,他还当是自己劲儿用大了,一怔,停了下来,但他很快察觉不对。
她好似是被伤狠了心,闭着眼,还不住地在掉眼泪。
他温柔地吻过她湿漉漉的脸颊,“要不要先停一停。”
谢元嘉才不要,她再次搂住他脖颈,吻了上来。
她说:“继续。”
两人喘息相缠,他腰身剧烈起落,撞得她几乎要哭出来,却又被快感折磨得全身发颤。
夜色吞没一切,草丛翻涌,幸好今夜无月。
王砚并不奇怪谢行之会在此时找上他,“殿下的来意,我自然知晓。两万两银并非小数目。”
谢行之颔首:“我自然知晓。但这算是我向你借的。来日,我自会奉还。”
两万两买一个皇子的人情,不算亏。
但王砚笑着摇了摇头,“不,殿下,我一分不借。”
谢行之蹙眉,王砚即便要拒绝他,也不必如此不留情面,但他既然已经这么说了,谢行之也就不再强留,站起身来,“如此,告辞了。”
“等等,殿下。这两万两,我不借,我只赠给您。”
谢行之顿住脚步,“无功不受禄,条件是什么。”
王砚笑一笑,“没有条件。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您放心,我不会挟恩以报。”
谢行之仍有疑虑,犹疑着没开口。
王砚主动解释道:“此事,与小四有关。但我不会害她,你知道的。”